雁門關。
賈珀躺在花叢中,聞著花香。
在蒼涼的環境中,鮮紅花瓣顯的美輪美奐。
“忽裡木…忽裡吉…”
賈珀輕聲呢喃。
相比從前的閉城不出,在韃靼包圍之下的自我封閉而言,如今北庭軍形式要好的多。
至少,他們也有足夠的底氣,往外界派遣斥候。
在敵軍來臨時,不會兩眼一摸黑,連蠻子殺到城下都不知道。
韃靼軍隊有新的主將前來時,也有足夠的時間與情報系統,摸清對方底細。
忽裡吉這個名字,就是從斥候口中得知。
“莫日根…”
說到底。
無論敵軍派了誰來,賈珀都毫不在意。
莫日根才是他心底唯一的執念。
當日父親戰死沙場的畫面,他仍記憶猶新,倘若連給養父報仇都做不到?談何穩定大漢,回返中原?
更關鍵的是。
他對忽裡木並沒有多少恨意。
別看二人交鋒數次,但各為其主,為國家而戰是逼不得已。
立場不同,便不能有任何留情。
可忽裡木在中原肆虐多年,並未屠戮過漢人子民。
更多還是文明的對立,而並不是彼此間的仇恨。
賈珀的職責,就是守城,替中原民族守住邊境最後一塊淨土,僅此而已。
忽裡木是真正的戰士。
“城主!城主!”
正發呆的時候。
一名士卒,三步並作兩步,踉踉蹌蹌的從不遠處跑來。
“怎麽了?”
賈珀走出花叢。
來人停下腳步後,喘了老半天的粗氣,才斷斷續續的出聲:“韓塵回來了!”
“箭矢帶回來沒有?”
賈珀立即詢問。
“帶回來了!”
“車裡裝的,不光有箭矢,還有…被俘虜的韃靼世子!”
……
賈珀腳步加快。
他的本意,是給韓塵一個獨自領兵的機會。
畢竟是第一個玩到一起去的同齡人,要說賈珀沒有些偏愛,是不可能的。
可更多的,還是因為韓塵每次作戰都奮勇當先,表現出不屬於這個年齡段的悍勇,比之青山營的老卒們都有過之無不及。
如果說雁門關需要傳承,那韓塵就是挑起大梁的首要人選。
他也沒想到…
韓塵會這麽給他漲臉。
直接把忽裡木給活捉回來。
這消息要是流傳出去,怕是要在韃靼內部掀起軒然大波。
走到城門口時。
韓塵所率領的一千士卒,皆閉口不言,等候檢閱。
看的出來,經過賈珀這段時間的整頓,整個北庭軍上下都越來越有規矩。
人群首位,便是渾身被鐵鏈束縛的忽裡木,兩把陌刀就架在脖頸的位置,防止這位天生神力的韃靼世子,真有什麽異常的舉動,再找到逃走的機會。
北庭軍從不輕敵。
更何況忽裡木的強橫有目共睹。
不能因為他被賈珀碾壓,而產生小覷的心理。
倘若不是賈珀的橫空出世,雁門關怕是在忽裡木的進攻之下,連一個回合都堅持不下來。
現場的士卒,沒有不熱淚盈眶的。
多少年了…
自他們來到雁門關開始,一直到現在,這還是第一次俘虜韃靼上將。
這是比打勝仗,還要有意義的事。
這個身披黑金重甲的青年,
一次又一次的給全軍驚喜。 數之不盡的稻草人,被橫擺在車廂之中。
盯著被卸下來的密密麻麻的箭矢,賈珀身後跟著的北庭士卒,都暗自吃驚。
“怎麽把稻草人都拿回來了?”
賈珀樂呵呵的問。
韓塵不好意思的撓了撓頭,開口道:“我想著,沒準下次還能用上…”
“蠻子,不是傻子。”
“這種方法用一次也就夠了,他們不會上第二次當的。”
賈珀苦笑一聲。
他也沒好意思明說。
不是所有的韃靼主將,都如忽裡木這般不長腦子。
生怕聽見這話的忽裡木會當場咬舌自盡。
“我就知道…”
“這些都是你的人。”
忽裡木嗓音沙啞。
來時的路上,他還在調整心態,希望與賈珀面對面時,不落於下風。
可真正看見這些漢人精銳,一個個對賈珀俯首稱臣,不敢有絲毫逾越的場面時,心態還是崩了。
“你守的是江城,易守難攻,僅憑一千士卒,不可能將你活捉。”
賈珀神情玩味。
一句話就說中了忽裡木的內心:“我猜,你是在逃跑的過程中,被抓住了?”
“你!”
忽裡木雙眼瞪的如銅鈴。
那副恨不得將賈珀生吞活剝的無能狂怒,在這一刻異常可笑。
賈珀毫不掩飾眼中的戲謔之意:“堂堂世子,竟被我嚇的聞風喪膽,慌不擇路,有意思,真有意思…”
“我已經是俘虜!”
“要殺,要剮,隨你便!”
到最後。
忽裡木索性把頭轉過去。
不再看賈珀那隨時可能激起他怒火的表情, 拿出一副滾刀肉的態度。
大不了就是一死。
腦袋掉了碗大的疤。
身為韃靼世子,他早看淡生死。
沒想到的是,賈珀一句話,差點讓他當場吐血身亡。
“帶下去,派人日夜看守,不允許他自盡。”
賈珀嘴角微微上揚。
韓塵拔出陌刀,詫異的問:“城主,為何不殺他?這人活著,對咱們而言是威脅!”
“殺了多沒意思?無論何種兵法,都講究攻心為上!”
“與其給他一個痛快的,不如讓他安穩的活著,眼睜睜看著我是如何推翻韃靼江山,血染草原的!”
賈珀從懷中掏出一份地圖。
上面雁門關、江城、碎葉三城,被圈了起來。
“雁門、江城、碎葉城三地,呈三角之勢。”
“若能全部拿下,則進可攻,退可守,收復邊關,驅逐韃靼指日可待。”
賈珀昨夜。
一直都在研究邊關地圖。
最終確定,全面反攻的第一步。
如果三城全部收復,那無論敵人從哪個方向來,都能被第一時間知曉,好提前做出應戰準備,且另外兩城支援時間不到一日,不管敵人有多少兵馬,都會瞬間被三角陣型所包圍。
忽裡木後背已被冷汗浸濕。
心裡想著,這賈珀該不會是個瘋子。
他韃靼數萬鐵騎,不日便兵臨城下,這個時候不想著如何防禦,反而準備反攻?
真當打仗是過家家?還是連續的勝利,真讓他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