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上三竿。

　　馮唐在府衙門口來回踱步，坐立不安。

　　後背早已被冷汗浸濕，等候著郎中的消息，焦躁到極點。

　　“怎麽樣?”

　　不知過去多久。

　　見郎中一臉疲態的從房間走出，馮唐才迎上前去。

　　“身體瀕臨極限，髒腑氣血衰竭，僅憑意志支撐。”

　　朗中面色蒼白。

　　行醫數十年沒見過意志這麽可怕的病人。

　　“不過，好在醫治及時，只需靜養幾月，即可恢復如初。”

　　聽見郎中的話。

　　馮唐、羅寧二人都松了口氣。

　　“他叫呂騰，同樣是雁門關的驕傲。”

　　羅寧眼眉低垂。

　　可惜。

　　接下來的路，呂騰怕是不能再守護。

　　“讓他留在雲中城吧，這裡很安全。”

　　馮唐拍了拍少年的肩膀。

　　思慮良久後，終究出聲說道:“到京都的路，我陪你走。”

　　……

　　慈寧城下。

　　青山營開始發起衝鋒，除了雙層重甲外，還配備盾牌，降低蠻夷遠程打擊造成的傷亡。

　　投石車、井闌超遠距離打擊，對城牆上的守軍進行火力壓製。

　　薄弱的城門，不停承受摧殘。

　　如今的雁門關，再不複窮酸景象。

　　裝備、軍械，乃至攻城器具應有盡有。

　　戰爭，終於到了最殘酷的階段。

　　高大的城牆是攻城士卒們難以逾越的天塹。

　　主攻、佯攻、機動、騷擾。

　　城內的韃靼守軍完全被帶著節奏走，疲於奔命，摸不清楚漢人真正的進攻方向。

　　為了這次的決戰，賈珀準備太長的時間。

　　隻為這一刻。

　　能堂堂正正的與蠻子對決。

　　他期待著用腳踩在可汗腦袋上的一刻，俯視著他的雙眼，輕蔑出聲:“犯我強漢者，雖遠必誅。”

　　糧盡援無，人亡，寸土未丟。

　　堅持到這一刻了，絕不能放棄。

　　賈珀目光如炬。

　　滿城盡白發，死不丟陌刀！

　　獨抗年七載，不敢忘中原！

　　這些屬於中華民族，最熾熱的種子，即將要燎原。

　　每一位士卒的每一次衝鋒，都猶如重鼓，精準砸在賈珀的心頭。

　　讓他產生窒息感。

　　腦海中不斷回憶七年來的時光。

　　他的眼裡，不再是面前的攻城戰，而是守軍們日日夜夜的堅守。

　　沒有援軍，沒有犒賞。

　　七年間無數個日夜，雁門關見證當年的數萬北庭軍壯烈殉國，無一乞降。

　　白發蒼蒼的老卒們站在城頭，大喊著‘國家至上，民族至上’，他們渾濁的目光直視穹頂，乾啞的嗓音卻萬山回響。

　　北庭軍士們，抬眼間，偶爾看見賈珀的背影也感慨良多。

　　絕境中，是賈珀的出現，讓即將淪陷的孤城頑強屹立，乃至反敗為勝。

　　以一己之力，給予人們希望。

　　這是一個力挽狂瀾、雙臂擎天的英雄傳奇。

　　老天給了他們這樣一位屢造神跡的英雄，他們又怎能負了賈珀?

　　人群後方。

　　世子忽裡木目光所及，看到的，皆是雁門關守軍渾身鮮血，卻一往無前。

　　“中原有賈珀，這般蓋世狠人，不會敗。”

　　他放下了驕傲。

　　渾身充滿無力感。

　　第一次產生，要不然就投降算了的念頭。

　　這樣一支軍隊，

真的會戰無不勝。　　饒是當年在自己眼中，神威蓋世的父帥，與賈珀相比也猶如土雞瓦狗一般脆弱。

　　……

　　“列陣！！”

　　賈珀咬牙低吼。

　　除青山、白羽之外的所有守軍，挺著長矛，懷抱盾牌，人人怒目圓瞪，森然間排列出一個巨大方陣。

　　活生生，就是一座鐵肉壁壘。

　　將來自城牆的所有遠程攻擊，盡皆阻擋，戰場氣氛僵硬如鐵。

　　青山衝鋒陷陣，驍勇而無畏。

　　白羽頂著衝車，不停朝著本就脆弱的城門發起衝擊。

　　“上！”

　　韓塵一騎絕塵。

　　撼山易！撼白羽營難！

　　倆人在人群中左劈右砍，全然化身成戰神。

　　以一擋百，連番斬落不少蠻族將領。

　　可慈寧城始終沒有被攻破的意思。

　　反倒是雁門關守軍這邊，越來越露出疲態。

　　人力終究有限。

　　破釜沉舟雖然能極大限度的鼓舞士氣，卻不是每次都能奏效，蠻族守軍同樣強橫到極點，也抱著必死的決心一戰。

　　城頭之上。

　　朱福雙眼微眯在一起，注意到徐震手臂都被長戟刺穿後，嘴角微微上揚:

　　“強如徐震，終究也是累了，更何況其他人?”

　　“小王子，打開城門！將所有精兵派出去，一個回合，結束戰鬥！”

　　對方越是疲累。

　　他們的贏面就越大。

　　更何況，遊牧民族的優勢本就不在守城，而是面對面的突襲。

　　……

　　“轟隆！”

　　城門大開。

　　不過並非衝車撞開，而是從裡面衝出數之不盡的蠻兵，一眼看過去，都望不到盡頭。

　　也就在與此同時。

　　徐震雙眼變的猩紅，一把掰斷刺穿身體的長戟，恐怖的反震之力讓對方從馬背跌落， 被勢不可擋的馬蹄踩扁。

　　“殺！！”

　　沒有任何猶豫。

　　雙方軍隊從碰面的第一刻起，就碰撞到一起。

　　沒有一個人退縮。

　　體內背負的血海深仇，在這一刻完全爆發。

　　賈珀拔出天龍破城戟，濃鬱的屠戮氣息，席卷整片天地。

　　屍橫遍野。

　　臨近深夜，圓月高懸。

　　戰士們的手臂都已經麻木，視線已經模糊，但還是在機械化的衝鋒，大半天的時間過去，仍沒有分出勝負。

　　月光照耀下。

　　所有人都一言不發，回蕩在耳邊的，只有無盡的喘息與兵器碰撞聲。

　　“真的強。”

　　城頭之上。

　　忽裡利嘴角抽搐兩下。

　　當初提及雁門關的時候，大多數人都是抱著嘲諷的心態，可如今親手交戰，才深刻理解這座孤城，為何堅守了七年的時間。

　　又為何在這麽短的時間內，幾乎要收復邊關。

　　簡直…都是怪物。

　　即便某些人被長劍刺穿身體，有些人手臂被斬斷，還有些戰馬都被累死，但沒人停下來，連休息都不需要，壓根不知道體力的極限在哪裡。

　　最令人心悸的，是那幾乎不曾受傷的賈珀，眼中戰意還越來越濃鬱。

　　根本不是人。

　　而是一個活生生的戰爭機器。

　　永遠不知道疲憊。

　　炸雷滾滾，暴雨連天湧下。

　　喊殺聲越來越大。

　　無論賈珀，還是忽裡利都聚精會神。

　　或許，勝負在這一刻，就要見分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