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時分,賈珀被門外一陣嘈雜的聲音驚醒。
“發生什麽事?”
他迅速穿好衣服。
發現庭院中,徐震在率領青山營阻擋著什麽。
一個個雄壯的背影,屹立在府衙門口,承受著衝撞,卻沒有動手的意思。
應該不是敵襲。
但大門外確實人影綽綽。
“城主…”
回過頭。
韓塵苦笑一聲:“您自己出來看看吧。”
賈珀快步走上前。
發現城內所有的百姓都站在街面,將道路堵的水泄不通,皆死死盯著府衙的方向,看見賈珀出來以後,更是神情振奮。
讓人驚訝的是,這些人手中,竟都拿著武器。
有些刀槍劍戟,還有些更是抄著鐮刀、扁擔就衝了出來。
“老鄉們,這是什麽情況?”
賈珀哭笑不得。
要是沒有青山、白羽阻攔,這些人可能早就衝入府衙內部了。
“我是什麽地方,得罪了你們?”
不應該的。
賈珀有多得民心?
不少其他城池的百姓,寧願長途跋涉,在路上吃苦受罪,也要來雁門關投奔。
要說百姓們群起而攻之,賈珀自己第一個不信。
就在這時。
人群中走出一看起來頗有威望的老者,義正言辭的開口:“城主,你們準備今日出征?”
“恩,韃靼可汗八萬鐵騎,駐守慈寧城,戰爭迫在眉睫。”
賈珀話音未落。
老者直接就開口打斷道:“既如此,我城中熱血兒郎,怎能坐得住?決戰來臨,雁門關上上下下,請求隨軍而行!暫時加入軍隊,與蠻夷一決生死!!”
“賈將軍!就讓我們去吧!”
“這可是決戰!雁門關堅守七年,終於有了結果!我們若是不在,怎能對得起你們拚死守護?”
“我們不求衝鋒陷陣!也不會給大軍添麻煩!所有四十歲以下的,殿後也好!”
“我們想親眼見到,您斬下韃靼可汗頭顱的畫面!!”
眾人義憤填膺。
全民皆兵!
這是賈珀一直幻想著,能看到的畫面。
今日,成了現實。
這麽長時間的努力沒有白費。
正所謂,亂世中,得人心者得天下。
望著這些百姓們,請戰時眼中的真摯,賈珀便認為,這場仗已經贏了一半。
他眼圈通紅,聲音都變的顫抖:“那就…一起去…”
“城主,你想好了?”
“這些人都沒經受過訓練…”
徐震正要勸阻。
賈珀便斬釘截鐵的出聲:“我只需要,他們對蠻夷的殺機與恨意!寇可往,我亦可往!”
……
落日,晚風。
慈寧城靜靜矗立在天地之間,稍微一接近,便將視線充滿。
青山、白羽二營,以及所有守軍匯聚到一起,足足數萬兵馬,帶著邊關漢人從未有過的氣勢與規模,激蕩塵煙。
沒有任何聲音,猶如行屍走肉,卻氣勢逼人。
韓塵、徐震一騎絕塵。
發展到現在。
雁門關守軍已經足夠強悍,有資格對韃靼宣戰。
至於那一襲黑金重甲,早就在慈寧城下,踏雲烏騅迅疾如飛,肩抗戰旗,等候多時。
勢要將忽裡敖頭顱斬落。
為我中原壯威。
“隨我!!攻城!!”
大軍到。
賈珀整個人,化身成一頭憤怒的雄獅。
黑金色的重甲在晚霞映射之下,熠熠生輝。
“殺!!”
近五萬人同時爆發咆哮。
如同恢弘氣浪。
“豎旗!”
徐震揮動斧鉞。
一杆繪著‘漢’字的纛旗迎風飄展。
……
城主府。
忽裡敖以及一眾悍將,剛剛結束晚宴。
說到底,這八萬人算是韃靼最為精銳的部隊,征戰天下時從來都是先頭部隊。
幾乎人人都有大功在身。
隨便提出一名士卒,先登、斬將等,不計其數。
白羽營快,他們更快。
青山營猛,他們更猛。
雁門關的軍隊有方陣,他們的衝擊力,足矣橫掃任何陣型。
從頭到尾,大多數的韃靼勇士,都未曾把這一戰放在心裡,也不認為獲勝有多難。
他們習慣了勝利。
早已忘卻失敗是什麽感覺。
更何況有可汗親自帶隊,在天道眷顧下,根本不可能折戟。
“孤說兩句。”
可汗緩緩起身。
剛準備康慨陳詞,侍衛急匆匆入殿,遞上一根插著文書的幽黑箭失。
“稟報可汗!!”
“賈珀帶著雁門關守軍,打上門來了!!”
全場死寂。
都能看出彼此眼中的震撼。
他們不是沒想過,一向擅長反衝鋒的賈珀會主動出擊,但是在謀士的預料之中,雁門關守軍哪怕以最快的速度趕到,也得先安營扎寨,給士卒足夠的休息時間,等到一切準備充分後,再進行攻城。
可現在看來,他們完全沒有休息的意思。
一鼓作氣。
用一場閃電戰,直接把慈寧城攻破?
太不把他們放眼裡了吧?
可汗面目憎惡,青筋暴起。
心中充滿難以言表的怒火。
暴怒!
他多少年沒發過這麽大的火了?怕是自己都記不清!
他憤怒的,不是賈珀的進攻,而是不知從何時起,韃靼在邊關,對漢人而言從不可戰勝的夢魘,竟成了非勝不可,以證明戰績的目標。
簡直是恥辱!
入侵中原以來,韃靼就沒被人這麽看不起過!
“哐當!”
可汗一把掀翻王座,仰著頭歇斯底裡咆哮:“出城!!迎戰!!”
城主府萬籟俱寂。
氣氛猶如陰森森的墓窖,透著難以言喻的詭異。
以硬碰硬的方式,重鑄韃靼天威。
蘇合、鐵如真、巴音、第一謀士朱福,乃至忽裡利,全都噤若寒蟬,誰都不敢觸怒可汗。
還是第一次看見這個戰無不勝的男人,露出如此癲狂的狀態。
“賈珀必須死!!”
“拚著放棄入主中原,也要將賈珀斬於馬下!!”
可汗雙目赤紅。
就猶如擇人而噬的洪荒凶獸。
“父親息怒!”
“我願親自率領大軍,平定此戰!”
忽裡利橫跨一步。
直接站在眾人最前方。
兩個哥哥即將身隕,現在的他再也不需要以低調示人,是時候展露鋒芒。
“你?”
可汗雙眸寒意森森。
可現如今,也沒有別的王子可以信任,終究擺了擺手:“去吧,別讓孤失望。”
這個最講究禮儀與風度的小王子,終究還是暴露了野獸般的本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