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
全場的所有人,包括王子騰本人在內,心中都多出一抹驚悚。
不是震撼,不是駭然。
而是驚悚。
是那種心頭髮毛的驚悚。
古人信奉鬼神。
而這一刻的賈珀,在他們眼中,便是這世間最驚悚的鬼神。
宛如屍山血海中爬出的凶鬼,不可言喻,不可明視…不可阻擋!!
王子騰瞪大雙眼,不可思議的盯著那道頎長身影。
難以想象,這麽快的速度…
他究竟還是不是人?!
王子騰從小習武,年少時便在京營中沒有敵手,可賈珀出手時,他明確的意識到,自己在這青年面前太過羸弱不堪。
尚未交鋒,便已失去出手的勇氣。
難怪強如韃靼,都一次又一次的敗於雁門關。
所有因殺敵而聚集在體內,未曾消化的能量,似瞬間凝成一團,爆發出驚人的衝擊力。
無論速度、力道還是精準度,都達到人類所能達到的極限。
現在的賈珀,堪稱當世最強。
曾在漢人族群中耀武揚威的韃靼悍將,加在一起,也不及賈珀的十分之一。
王子騰從未想過,賈珀會因為一介平民百姓而對他下手。
畢竟他是皇帝身邊的紅人。
背靠九五至尊,平日裡,就算犯下過錯,也沒人會和他較真。
不就是一介民女嗎?
能跟他的身份比?多大點事?
邊疆地界本就秩序混亂,每年失蹤的人都不知道有多少,若非賈珀突然出現,就算事後殺人滅口,也沒人能發現。
別說權貴遍地走的京都,單說金陵的四大家族,類似這種事就沒少乾。
薛家的一個小輩,只因為搶奪一個奴婢,便當街把人打死,不也是繼續逍遙自在?哪裡有人敢製裁?
更別提是王子騰這般品級的官員!
除造反外,幾乎等同擁有免死金牌!
戟尖即將刺中。
最後關頭,還是人群中的王仁最先反應過來,直接擋在王子騰身前。
“嗖!”
破風之聲響起,可以看出他究竟用了多大力氣。
完全貫穿王仁胸口。
骨骼盡碎。
整個人倒在血泊中的時候,看不出半點生機。
“助紂為虐,同樣該死。”
王仁同樣屬於北庭軍。
雖然他沒乾出畜生行徑,可眼睜睜的看著王子騰禍害北庭遺孀,不去阻攔,也不可饒恕。
賈珀不理解。
難道王仁就沒想過,被侵害的姑娘,從前的夫君,同樣是與他並肩奮戰的袍澤?
這是他第一次對北庭軍士出手。
也是第一次對自己人下殺手。
賈珀痛徹心扉。
可王家的叔侄二人必須死,而且死一萬次都死不足惜。
天王老子來了,也擋不住他。
他不是沒想過,慢慢感化王仁,畢竟這小子只是輕狂了些,面對韃靼時也極為悍勇。
可結果明顯。
他失敗了。
骨子裡便自私自利的人,終究本性難移。
“賈珀!!”
“你敢殺我王家嫡系,你不要命了!!”
王子騰緊緊咬著牙。
恨不得上去將賈珀撕成碎片。
可他也沒想到,經歷過大風大浪的他,會在面對小輩時,嚇的雙腿發軟。
“王家又如何?”
“他日回京都,
滅你滿門!” ……
“不能殺…”
就在這時。
站在門口的北庭軍們,都用哀求的語氣出聲。
王子騰是從一品大員。
真殺了他,簡直與造反無異。
回京都後,要如何面對文武百官?又怎麽與皇帝解釋?
賈珀功勞再大,目前的身份,終究是一介白丁。
所謂城主的職位,也是北庭軍內部自封,在朝堂上沒有獲過一官半職。
殺了王子騰,便是死罪,需要償命的。
他們何嘗不想報仇?但不是今天!至少也要等到回京,得到封賞後再說!
可以想象到…
護城有功的賈珀,真正面見皇帝時,將會迎來屬於他的平步青雲。
到時才有對抗王子騰的資本。
“呼…”
王子騰跌坐在地上。
仿佛渾身的力氣都被抽空般,喘著粗氣。
他被嚇傻了。
“珀弟!”
“住手吧!他知道錯了!”
賈璉橫跨一步。
也選擇攔在賈珀的身前。
並非是關心賈珀,而是擔心賈府好不容易迎來光複的機會,會就這麽失去。
“是是是,我知道錯了…”
“從今往後,我不會再犯這樣的錯誤,我也是一時糊塗…”
王子騰雙手合十的祈求。
賈珀步步緊逼,戟尖距離他的脖頸,不過半指距離,聲音冷冽:
“跪下,磕頭!”
“道歉!!”
下一秒。
已經嚇的尿褲子的王子騰雙膝跪地,對著剛剛被他傷害過的姑娘,不停磕頭。
“砰!”
“砰!”
“砰!”
直到鮮血淋漓。
他才重新抬起頭,可憐兮兮的衝著賈珀開口:“可以了吧?”
從一品巨擘,卻弱小的猶如孩童,很難不讓人心生憐憫。
可迎接他的…
是戟尖穿過喉嚨。
臨死前,王子騰眼中都帶有濃濃的驚愕之意。
他明明已經磕頭道歉。
為什麽…
……
鴉雀無聲,針落可聞。
所有在場的人,都心有余悸,卻止不住在心底高呼:過癮!
“回京後,我會向皇上稟報實情,若是縱容這樣的畜生繼續留在身邊,亦或是不分青紅皂白…”
賈珀眼眉低垂。
思慮良久後,才吐出一句:“那這樣的朝廷,不效忠也罷。”
封建時代,就是如此。
品階高的人,視人命如草芥。
紅樓世界的貴族,更是從未在乎過律法。
出生於勳貴之家,從小所接受的言傳身教,便是高人一等,否則尚且年少的王仁,也不會如此傲氣。
賈珀一直在適應這個時代的規則。
從出生到現在,沒有一個時刻,不是在嘗試與光同塵。
但剛剛眼前的畫面,讓他徹底失控。
他做不到。
他無法眼睜睜看著,為守衛疆土而死的英魂,留下的遺孀被人侵害,而無動於衷。
他意難平。
“為一個不相乾的女子,搭上你的前途,真的值得嗎?”
盯著王子騰的屍體。
賈珀的內心,似乎有一個聲音在詢問自己。
可很快,內心便浮現出另一種堅定的聲音:“值得!”
“我本生在紅旗下,有些信仰,不能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