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墜入黑暗,醉天城的天空中雷聲大作,雨點從空中落下。
城南靠近城門的位置一片狼藉,在經歷過數天前的大典之戰後,本就殘破不堪。
而今又被鮮血染紅,街巷中遍布著屍體。
城中央的鍾樓處,張漠面色凝重,玄甲衛已經封鎖了周圍,百姓們在旁邊觀望著,富貴樣中年和枯瘦老人不住地勸說:
“鄉親們,回去吧,小徐公子吉人自有天相,會沒事的。”
“是極,是極,你們待在這裡也沒用啊。”
人們熙熙攘攘,都擔憂地看向倒塌了一半的鍾樓旁邊的坑洞,他們的恩人就在那裡。
他們已經待在這裡很久了,很多人嘗試著靠近那邊的坑洞,可是剛靠近一點,就被一股血紅色的氣波倒壓了回去。
接著即是張漠領著玄甲衛姍姍來遲,直接將這裡封鎖了。
其實這也並不怪張漠,徐煙與那血鼠的戰鬥看著危險,但實際上在數分鍾之內就結束了。
當他來到這裡的時候,就發現這道詭異的血色氣場。
蘇念辭將政務交給醉天城文官殿的人後也是趕快帶著宋管家趕到。
宋管家催動富貴樣中年和枯瘦老人體內的禁製,兩人見體內三花顫動,著急地奔了過來,幫助宋管家安撫人群。
那富貴樣中年甚至連鞋都沒來得及穿好,肥大的腰間腰帶一晃一晃,腳下的鞋跟被踩在腳底,就急忙運轉真元過來了。
於是方才有了眼前的這一幕。
終於有人忍不住帶頭問道:
“小徐公子真的沒事嗎?”
“那血鼠可有把小徐公子傷到?”
“你們封鎖半天,還沒有什麽消息嗎?”
富貴樣中年臉上露出一抹緊張的汗水,他堂堂前玄庭強者,一時也是答不上來什麽話。
哎,本老爺真是不擅長和這些賤民說話,他擦了擦額頭,生怕說錯一句,讓那宋管家怪罪起來。
那枯瘦老人也是等著看他的好戲,跟在他的身側,仿佛這富貴樣中年是這裡管事的人一樣。
富貴樣中年半天終於想到了回答去推脫:“父老們!鄉親們!”
“蘇城主已經親自下去了,你們大可放下心來。”
枯瘦老人見他應對下來,顯得鎮定地道:
“是啊,鄉親們,都回去吧,回去吧。”
“你們在這裡扎堆著,不也是讓蘇城主分心救助徐公子麽。”
人們又是傳來一陣騷動,商量了片刻,看了看天上的雨點,推選出了幾個帶頭的人主動留下,剩下的人都走幾步回過頭看看,希望能看到蘇念辭出來帶來好的消息,但仍然,什麽都沒有,隻得這樣一晃一晃地離開了。
……
越過重重塵埃,黑白二色的真元在蘇念辭的手中升起,照亮了漆黑的墓室。
他的面色凝重,這墓室周圍的古怪紅色氣場,竟然只有玄庭境界才能安然進來。
低於玄庭的人竟然直接被那氣場彈開了,稍作感應,看著墓室中巨大的血紅鼠屍,殘破的白玉床,和倒在一旁的徐煙,不由做出猜測,莫非,這竟然是那歸一天人前賢的埋骨之處?
徐煙的雙目緊閉,腹部的傷口已經自然止住了,但是他的身上泛出了縷縷紅光。
蘇念辭試探性地向前,只見他抱著七弦琴微微歎出一個音,蘇念辭口中輕道:“威勢!”
黑白的真意在他的身側竟然也是形成一道氣場,帶著堂堂正氣護在他的身側。
若是讓人同樣玄庭圓滿的強者看到前些日蘇念辭在大典上張開的黑白領域,以及而今這似若要化虛為實的氣場,便會驚歎愕然,這蘇念辭,竟然已經摸到了歸一天人境界的邊緣。
要知道,而今的蘇念辭才堪堪五十余歲,所謂三十老明勁,五十少玄庭,而五十余歲的蘇念辭,在玄庭境界都能算作個少年,可他居然已經觸摸到了歸一境界的大門。
普通人,只是過了六十歲就顯得衰老,外景境界,壽可達七十方衰,內景境界,百二十歲無病方終。玄庭境界,有一百五十歲之壽,歸一境界,更是能有兩百之壽。
煌煌的黑白真意逐漸突破了這血紅的氣場,蘇念辭一手抱琴,又是一手向徐煙額頭一探。
徐煙額頭不斷上升的溫度又是讓他的心中一驚,然而卻又讓他犯了難,他的王道真意雖然強大,但並沒有醫治之能。
蘇念辭的手在七弦琴上撫了撫,黑白真意化作兩道雲袖,從徐煙的身下將他輕輕托起,放在了一旁的玉床之上。
“這可如何辦才好,我在移動他時,隱隱發現我這賢侄的氣機竟然和這墓室緊緊相連。”
“如若將他帶出這裡,恐怕會有不好的事情發生。”
看著眼前的徐煙,蘇念辭眉頭一皺。
“也隻好將他先安放在這裡,為他護法了。”
蘇念辭感到有一股力量在徐煙的身體裡運轉,不斷修複他的身體,也是心中松了一口氣。
盤腿一坐,七弦琴放在腿上,彈出輕緩的琴曲,在旁邊為徐煙護法起來。
……
外界的變化,徐煙一一不知,而蘇念辭也是不知道,徐煙又陷入入了深刻的危險之中。
原來,雖然徐煙將那血鼠一劍斬滅,但自身也是被那血鼠臨終反撲。
那血鼠悍不畏死地硬挨了徐煙一劍,帶走了自己的生命,也同時,在臨死之前用那腥臭的尖牙刺破了徐煙細膩的皮膚。
徐煙的詩元自發運轉,如若只是先前的傷勢,倒也還好,有著一時恢復到玄庭的詩元滋養,最多不過是昏迷片刻。
然而,這血鼠吞吃下那歸一天人前賢的屍身,一時間無法消化,最終竟然將自身體內的鼠毒連同這屍身帶有的醉意一道注入了徐煙的體內。
神府之中,傳說是意識與靈魂所在,徐煙而今正一襲白衣挺立,站在自身神府的空中,周圍是一座巨大的古堡,幾座翠綠的青山,和一道溪水淌過。
這正是徐煙母親所在的秘境幻化,然而這神府顯化出的秘境卻是帶上了一抹深沉的血紅。
一隻巨大的血鼠正凶狠地站在徐煙另一邊的高空,和他隔空對望,血鼠的眼中露出瘋狂的野性和殺意。
利爪一揮,一道血色的真意光波向徐煙斬來。
“糟糕了,這血鼠竟然比在生時還要厲害了許多。”
徐煙的身側幻化出紫霄笛,詩意揮灑,紫霄笛著上了一層皎白的光衣,懸之又懸地將這血鼠擋住。
“不能和它在遠處作戰,神府之中沒有詩元,我並沒有遠攻的手段。”
徐煙調動真意,化作一道白虹,飛到血鼠的前方。
這血鼠竟然不驚反喜,眼中露出狡詐。
徐煙看到眼前血鼠的神魂化身的表情,暗道不好。
果然,這血鼠的身上血色大作,轉瞬間,竟然在原來的皮囊上裹了一層深紅發黑的鎧甲。
一人一鼠再次戰作一團,詩意不斷地揮灑。
紫霄笛再次被幻化作劍狀。
一劍,又是一劍。
血鼠也是不甘示弱,一爪一爪地襲來。
一爪爪鋒銳的攻擊,砍在徐煙的神魂化影上,徐煙的眼中露出痛苦的神色。
然而他卻咬了咬牙,繼續揮劍。
蘇念辭看到徐煙身上的紅光忽然大作,心中又是凝重幾分,然而卻也無可奈何,只能繼續催動王道真意,借琴音發出,試圖能起到一二功用,對徐煙的傷勢恢復一二。
然而,他這只是徒勞而已,不到歸一境界,神府無法顯化,他的王道真意又沒有醫治作用,只能竭盡所能為徐煙提供一二溫養,對徐煙神府中的戰鬥更是既不知曉,也是束手無策。
其實如若不是那歸一天人的屍身被血鼠吞噬,徐煙也不會有這一場神府之內的戰鬥。
古堡被血鼠破壞,幾座翠綠的山也被打得山石橫飛,不斷地搏鬥之下,徐煙的神府就被打得破破爛爛。
世界殘破不堪,斑駁的影跌宕於天。
只有這一人一鼠所在的高空,倒還顯得完好,神府的天空虛幻的青白色雲海翻湧,倒影出地面的殘破,露出幾分可憐。
徐煙的詩意消耗地快要見底,紫霄笛也是難以凝聚出來,那血鼠也是不好過,原來光滑的血紅皮膚被打得紛亂,一身發黑的回家只剩下破碎的幾點殘骸。
血鼠仍不罷休,這場戰鬥注定了只有一個人或是一隻鼠能夠活著。
詩意凝聚不出,徐煙一發狠,向著那血鼠的神魂化影咬去,在這神府空間中,倒是沒有了在外界之間的肉體差距。
比拚的,完全是真意之高下和神魂強度罷了。
血鼠野性發作,也同樣向徐煙咬來。
徐煙的右臂被咬碎了。
接著是雙腿。
那血鼠畢竟有著歸一天人的真意加持,在這神府之中,比徐煙強過了一籌。
空蕩的天際,雷雲大作,徐煙的神府天空也由於他的神魂受到攻擊,出現了道道裂痕。
徐煙只剩下軀乾和頭顱還殘存了。
而那血鼠,卻是大還完好著,只是頭顱被咬去了一半,整個身體都帶著傷口。
神府之戰,唯有神魂徹底消亡才會死亡。
血鼠張開腥盆大口向著徐煙的頭顱咬來。
“不,我怎麽會死在這裡!”
徐煙雙目圓睜,不甘地怒吼,他深深地預感,這一口若是被咬到,他即是要身死道消了。
“我,我還沒有看遍這世間的精彩!”
“我還沒有去找到父親!”
“我還沒有到北府去尋小小!”
怎麽會,就要死在這裡了麽,還有那麽多精彩未看,他不甘心啊!
看著撲來的腥盆大口,徐煙自嘲了一聲,閉上了眼睛。
也許,就要這樣結束了。
呵。
就在徐煙幾乎要放棄了的時候。
破碎的神府中傳出一聲歎息,一道空曠悠遠的聲音從虛空中響起:
“唉!孽畜,住口!”
“千年光陰,終究鑄成此害。”
血鼠的腥盆大口,在徐煙的身前停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