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戰俘管理(二)鴻都門學的弟子,大多是窮人家的孩子。這些寒門子弟有個共性,就是願意接受窮人也可以識字這樣一種思想。 識字是個大事,對許多粗漢來說,官軍強迫自己識字,肯定是為自己好,這一定是自己祖上幾輩子修來的福氣。但是,這種好事,對自己這樣的粗胚子來說,似乎並無什麽用處。而且識字之後,並不是就安排了輕松的工作,還是要去挑土、挖溝、修路等等,乾著苦力的活兒。
鴻都門學的弟子,大多經歷過豪門大族的鄙視白眼,深深體會過文盲的寸步難行,幾乎心裡都知道,識字,對窮人來說,意味著命運的截然不同。
他們起初不願意前來,心裡排斥,是因為沒有合適的教材,面對的是一大堆粗漢子,不是咿呀學語的蒙童,一時間不知道如何著手。想著當初自己都是學院博士從《論語》、《孝經》學起,這些粗漢子卻對著微言大義犯迷糊。
既然不知道如何著手,就找管事的人。按照這個“洛水戰俘特管區”的告示,特管區設立總督一人,尉官所、醫官所各五處,各有司職,這些戰俘的收容、移動、勞作、衛生、食宿等等,均有專門管理。
他們去找的,就是“戰俘營總督”張忠。
但凡時人談論起司隸校尉張忠,雖有人略微對其治政水平不齒的,卻也無人不佩服他化草為紙、化書為金的手段。一方面大規模造紙的興起,促使市面上幾乎再不見誰來抄書了;另一方面,滿車滿車的書籍運到城南書市,成為一大景觀。
低價的書籍,種類包羅萬象,應有盡有,不僅豪門大族得以收藏,就連寒門子弟也可以買得起這些書。這是張忠聲名得以改善的重要原因。
城南洛水畔的這個造紙坊和印書坊,據說是皇子協提議,由張忠建起來的。隨著外郡的前線上,戰俘日益增多,不斷往京都押送過來,這裡竟然逐漸成了洛陽城外人口最密集的地段。
朝中有人質疑戰俘押到洛陽邊上的意義。張忠解釋道,前方軍糧運輸不易,這些人抓了不放掉,僅僅糧食,就能將大軍後勤壓垮;可是如果把這些人驟然遣散,說不定仍有叵測之徒會重新聚眾作亂。所以,押回京都,實行軍管,強製勞動,是當前最好的辦法。皇帝聞聽,深以為然。
所有的大臣也都覺得,在沒有其他行政手段前,隻好如此。
現在,張忠在這裡有一間獨立的房子,門上掛著“戰俘軍管營總督”的牌子,他一般隔三岔五的來看上一看,處理些事情。
這次聽完鴻都門學弟子們關於教科書的進言,他沉默不語,返身進入小屋。過了一會兒,拿出幾本書,要求照此辦理。
這是民間私學多用的識字書,《急就篇》。
《急就篇》,為先漢元帝時黃門令史遊所作,全書取首句“急就”二字作為篇名,就是速成的意思,說明這是一本速成的識字課本。書裡面,他不是簡單地把許多單字放在一起,而是有意識地加以組織,按姓名、衣服、飲食、器用等分類變成韻語,多數為七字句,這樣學童在學習認字的同時還能增長各方面的知識。全書共收二千余字,無一重文,文辭雅奧,非後世蒙書所能及。
鴻都門學弟子看到《急就篇》,就領會了張總督的意圖,不求教會微言大義,先識字再說。任務一下子輕松許多。
看著鴻都門學的年輕人離去,張忠趕緊進屋,從案幾上拿起一本冊子,
認真看起來。 這本書有個奇怪的名字,叫做《農政集約化管理》。是皇子協鬼鬼祟祟的從宮中藏書中抄出來的,對自己說這是上古奇書,描寫的是上古聖賢時期治理農政的經驗,對自己管理戰俘一定有用,並嚴令自己絕不可外泄。
這本書,起初自己並不是很在意,這大漢朝,太多人喜歡偽托古人寫書,不過都偽托的很假。不過,他後來還是看了看,於是,越看越覺得深不可測。自己在外面布告上的內容,都是照抄書中的部分。另外,書中講解的什麽戰俘的管理體制、運輸機制、收容設施的建設、勞務管理、待遇與飲食、衛生與疾病防控、死亡處理等等,都是越看越覺得妙用無窮。所以,這本書並不是講戰俘看押,而是主要講管理著戰俘進行農墾和製造。
張忠按照書裡的內容推算,這絕對是上古時期流傳下來的書。也只有上古時期,才會發生過上百萬規模的大戰,才會出現如此大規模的農政開荒和製造。他有時幽幽想起,歷史在傳承中,不斷出現刀兵火災,已經泯滅了很多。這樣大規模的戰爭,春秋戰國這麽多國家,竟然都沒有傳下來書籍記載。唉,看來,皇子協說的有理,要想文化傳播,就需要不停的印刷書籍,讓所有人都識字。這樣,我華夏文化才不會滅亡和消失。
這本小冊子裡面講的集約化管理,充分強調了集中原理,集合人力、物力、財力、管理等生產要素,進行統一配置,以節儉、約束、高效為價值取向,從而達到降低成本、高效管理,獲得可持續競爭的優勢。書中反覆強調三個特征:機構與組織、方法與手段、服務與效率。
小冊子裡面並沒有隻講大道理,而是列舉了許多實例,面對什麽問題,怎麽處置。
他發現,書裡面講起對農業的管理,根據山、水、田、林、路進行拓展,大多數還好理解,認真想一想,就能明白。可是這些製造業的規劃,真是聞所未聞。
原來,種植苧麻和紡織有關;原來收集草禾和造紙有關,和編織草席也有關;原來修路和經濟發展也有關,原來壘石堰是古時候就有的治水方法……這本冊子,讓這位原本五谷不分的官老爺,變得突然間明白了許多事。
戰俘營,每十日,要休息一日,老弱全部休息,男女可以隔著欄杆相互說話。只要不闖女營,不外出,不鬥毆鬧事,外面把守的士卒,都不過問。
隨著朝廷大軍的掃蕩,黃巾勢力漸漸被平定了。
在南陽一帶流竄的黃巾信徒趙弘,屬於暫時沒有平定的一股。由於南陽秦頡的殺心很重,許多黃巾士卒即便投降,也往往被折磨致死,導致後來不少黃巾士卒寧死不降,聽聞趙弘還在堅持抵抗,紛紛前往投奔。
朱儁自從與都鄉侯皇甫嵩合作討賊,接連大勝,汝南、陳國的黃巾勢力,被連根拔起,波才、彭脫都被破之,剩下的黃巾士卒或降或散,三郡悉平。皇甫嵩上表,說這都是朱儁的功勞,於是天子封他為西鄉侯,遷鎮賊中郎將。
鎮賊中郎將,名字很威風。可是不增軍械,不增糧草,不增軍餉,不增士卒,僅僅靠著多次大戰之後的疲憊老卒,絲毫不給休整機會,就要求馬上去繼續攻打南陽黃巾,朱儁覺得有些吃不消。
趙弘比起張曼成,更有頭腦,當手下聚攏人員多了,他結束了流竄生涯,突然殺了個回馬槍,把秦頡從宛城趕了出去,十萬人馬,牢牢佔據了宛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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