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謝您的仁慈。”
身體不能動彈的趙晨隻好微微低頭,來表示自己對這位老婦人的感激之情。
格潘森太太看了一眼這簡潔,或者說老舊破敗的屋內裝飾說道:“這間屋子雖然有些舊了,可它依舊能為你帶來些許家的溫馨,我希望你能好好對待它,好嘛?”
緊接著站在她身後的林玲殷說道:“我記得當初我剛住進來,格潘森太太也是這套說辭。”
格潘森太太扭頭看著她說道:“但你並沒有履行對我的承諾,你現在都不敢讓我進你的房間。”
林玲殷仰頭看向天花板吹著口哨走了,不過她吹的調子很爛,就像是尖銳的玻璃在黑板上滑一樣。
格潘森太太歎了口氣,看著被繃帶包裹住的趙晨說道:“孩子,我不關心你的過去,可你最好不要讓你以前的麻煩牽扯到我……和那位煩人的小姑娘。”
趙晨眼眸微動,他明白這位年事已高的老婦人顯然知道了什麽,於是說道:“格潘森太太,我不會讓他們打擾到我現在的生活,我已經準備重新開始了。”
格潘森太太用她那湛藍色的眸子緊盯趙晨,最後從懷中拿出一張名片,說道:“等你傷好之後可以去找這個人,他會為你提供一個新的身份,只是你得擁有足夠的信用點。”
說完她將那張名片放在床頭櫃上,一步一步慢慢的走出房間。
新的身份嗎?
換個地方,重新開始。
不再糾結過去的理想與死去的夥伴,以後只需要在白銀先驅的統治下安穩生活,這樣對自己來說無疑是最輕松的道路。
窗外是明媚的陽光?
不,被工廠黑煙填充的雲朵不會讓陽光透進,趙晨已經記不清自己到底有多久沒有見過太陽了。
窗外為數不多的光就是那在高樓大廈間安插的霓虹廣告牌,以及那群執法巡衛的探照燈。
威坦士斯以前並不是這樣的,它以前雖然算不上多麽繁華,卻也透露著一股人的味道。
而現在整座城市卻如同一台冰冷的機器,底層人就隻配在無情的壓迫下活著,而上層的人則是可以盡情浪費。
這一切是怎麽造成的?
趙晨愣愣的看著窗外,直到那窗縫間擠進來一絲泥水,緊接著就如同開閘泄洪一般,爛泥不斷湧入很快就布滿了地板。
緊接著那灘爛泥冒出泡泡,最中心處一道類人的軀體不斷浮現。待這一切結束後,爛泥怪人……或者說潭中泥靈出現在了眼前。
之前毫無特殊能力的自己都敢與那群家夥鬥上一鬥,如今擁有這種能力的自己卻反而不敢了。
大概是因為自己更重視生命了吧……
或者說,更怕死了。
趙晨在心中不斷告訴自己,做為一個擁有智慧的生物,趨利避害是件很正常的事情,選擇安全的道路也是情有可原,他們是不會怪罪自己的……嗎?
“呼……”
他閉上了雙眼。
理想二字是那麽的虛幻,遙不可及,卻又讓人向往,讓人想要為其奉獻全部。
自己的理想是什麽來著?
趙晨睜開雙眼。
讓這座城市重新‘活’過來。
吱呀——
房門被暴力推開,林玲殷邁著輕快步伐進來,當看到窗戶旁站著的汙泥怪人時,她像是小偷一樣把門輕輕關上,然後興奮的說道:“看樣子你已經做好準備了?”
趙晨則是淡淡的說道:“告訴我目標是誰。
” 不管是買身份重新開始,還是重新建立銀色心臟,他都需要錢,一筆數額巨大的錢。
“鑼鼓街的野狗幫。”
林玲殷拉過來一把椅子坐下,說道:“你放心好了,我怕你有心理負擔,特意找了個全是渣子的幫派給你搶劫,這樣子我們就可以套個伸張正義的殼子來撈錢了。”
趙晨不太喜歡這個說法,不過林玲殷的話還是讓他心裡好受了不少,於是問道:“所以這個野狗幫都乾過什麽事?”
“乾的肮髒事挺多的,我一時半會也說不清楚。”
林玲殷擺擺手。
趙晨則是問道:“你們這……沒有執法巡衛嗎?”
“執法巡衛?”
林玲殷愣了一下,狐疑的說:“這玩意兒可是中城區才有的東西啊……你不是外地人?”
趙晨搖搖頭,說道:“那你們這的警衛司呢?”
林玲殷站起來走到床旁坐下,說道:“蛇鼠一窩沆瀣一氣,你指望警衛司剿滅他們,還不如指望他們幫派內鬥把自己剿滅。”
下城區,居然是這樣嗎?
趙晨有些茫然無措,銀色心臟中並沒有下城區的人,其中的大部分成員都是中城區的居民,甚至有一小部分上城區的居民。
林玲殷歎了口氣,說道:“看來你之前的生活過的挺好,就算不是大富大貴,也可以說是衣食無憂了,不然也不會這麽……天真。”
她盡力想了一個聽起來比較友善的詞句,好讓自己表達的意思不那麽尖銳。
突然林玲殷想到一個大問題,於是試探性的問道:“哥們,你應該還沒殺過人吧?”
趙晨前半輩子做過最違法的事情也就是加入銀色心臟,殺人這麽過激的行為他可是從沒乾過,就算打架也是僅有幾次。
林玲殷眉頭緊鎖,說道:“那我就得先提醒你了,等到我們動手之後,你最好把所有同情和仁慈都扔到臭水溝裡,到時候哪怕只是一個七八歲的孩子,你也不能放松警惕。”
就連孩子也得下手?
趙晨吐出一口濁氣,說道:“我下不去手,如果連孩子我都得殺死的話,那麽我就和畜牲……”
林玲殷打斷道:“畜牲總比死了強,你不殺他們,他們就會殺了你!”
“可是……”
“沒什麽可是的!”
林玲殷看出來了眼前這男人的軟弱無力,若不是那汙泥怪物護著他,他估計在踏入這城市的第一刻就死去了。
“我承認那群孩子中可能有幾個良善的,可你分的清嗎?若是猶豫一刻,他們的刀子就會捅進你的心臟!”
林玲殷的話語如一柄重錘,狠狠砸在了趙晨脆弱不堪的心理防線上,之前被警衛司追捕的經歷已經讓他距離轉變就差一步。
現在,趙晨已經踏出那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