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沒有啊?”
“快了,前面就是荀安。”
顛簸的土路上,一個瘸子駕著馬車慢悠悠的行駛著,身旁坐著個與他長得一模一樣的青年,‘啪嗒啪嗒’的抽著旱煙。車廂裡坐著個長相算得上俊朗的年輕人,手中捧著一卷書,在暖爐上熱著茶。三人像是出行的大家公子,帶著他的兩個隨從。
“老陳,荀安有沒有什麽好玩的?”
四肢健全的那個隨從模樣的年輕男子喊道。
“好玩的倒是沒有,不過有意思的人倒是有一個。”
車廂裡那公子模樣的人回應道。
“講講?”
“見了就知道了。”
…………
“店長!”
遠處,一個地痞模樣的人向著馬車的方向跑來。
“叫你的?”
“不認識。”
“應該是路過吧。”
那人離馬車越來越近,見到三人不理他,又急忙喊道:
“遊子意、陳守、遊不歸!”
馬車上,三人見他準確喊出自己的名字,都有些震驚,卻是陳守,望著地痞,若有所思。
“你是?”
“店長!他在哪兒?”
“抱歉,我聽不太懂。”
“別裝了,我知道你早就看出來了。”
忽然,陳言跪倒在地,向著遊子意的方向重重的磕了兩個響頭。
“店長!求求你,救救她吧。”
“我救不了她。”
遊子意接了杯熱茶,遞給陳言。
“不,不需要你救她……”
“那個人在哪兒?”
遊子意沒有回話,正如陳言沒有起身接過那杯茶。
忽然,遊子意將茶水澆在陳言頭上。
“果然,你連遷怒都不敢。”
“你知道,你是愚弄時間的術士,我是見證命運的看客。”
“我似乎在第三次就告訴過你了,命運無可更改。”
“想想你逆轉過的那些時間,你究竟改變了些什麽?”
“還是說,你真的覺得你的行為就真的在宿命之外?”
“對吧,時行?”
這個詞一出,陳守陳言二人皆是瞳孔收縮。
“怎麽可能?”
陳守震驚的看著陳言。
“你啊。”
把玩著手中的律令,遊子意沒有理會陳守,而是看著陳言繼續說道:
“你連遷怒我這個見死不救的人都不敢,又憑什麽叫我一個看客違抗命運?”
“你……又能拿出什麽籌碼來叫我更改命運?”
…………
“為什麽每代時行都誤以為自己能掙脫命運呢?”
思凡,李遊同老木匠問道。
“能力越大,責任越大,他們總以為自己能夠掙脫命運,便總是攬下他人因果,妄圖去更改,可……改得了又怎麽會叫做宿命?”
…………
失魂落魄的陳言被遊子意踹下馬車,轉頭望著一直打量著自己的陳守。
“或許你們都沒聽過,當初炎帝一統天下,不光叫四行丈量、勘測人間,還曾叫時行,命行勘測時間、宿命。”
“你應該熟讀古史吧?難道就沒好奇過為何面對天降災禍時炎帝會那麽從容?為何炎帝所作的一切選擇哪怕是到了現在來看都如此正確?人無完人,炎帝又是憑什麽?”
“那……他……”
“他叫陳言,幾百年前說不定和你還是一家,他就是你口中那個有意思的人,荀安有名的騙子,人間時行陳言。
“這是他第十三次逆轉時間。我幫過他了,他也該認命了。”
…………
“靈兒!”
城主府,陳言跌跌撞撞的衝進來。
“陳言?”
“靈兒!”
陳言見到趙靈兒的第一眼,便全然不顧禮法的將她擁入懷中。
“放開!”
城主聽到消息趕來,一過來,便看到這叫他火大的一幕。
“給我把這淫賊的胳膊卸了!”
幾個家丁過來,卻怎麽也扯不開陳言。
“誰讓你們放他進來的!”
“小姐……”
“逆女!你是要氣死為父嗎?”
城主急匆匆的趕來,手上還拿著支筆,盛怒之下,他將筆砸向二人,筆尖未乾的墨汁濺了陳言一身。
“爹爹生氣了,你快放開!”
…………
同樣的時間,馬車進了荀安城。只是門口少了個攔路的人。
尋了家客棧,三人開了兩間房,吃了些東西,遊不歸和陳守各自回房,遊子意就宿在了馬車上。
…………
“聽說了嗎?城主昨天叫人把陳言的腿打斷了!”
“不會吧?那趙家大小姐沒說什麽啊?”
“聽說現在正鬧絕食呢!”
“真是造孽啊!”
“可不是嘛!”
“因為什麽?我聽說城主一直都挺聽自家女兒的話的呀,之前陳言天天往趙家跑的時候不也沒說什麽嗎?”
“我表哥在城主府打雜,聽說是陳言不知道犯了什麽病,竟然咒趙家小姐三天后死!”
聽著周圍人的議論,遊子意皺了皺眉。
“走吧。”
二人已經退了客房。
“快到了策度(duo)了。”
陳守看了眼地圖說到。
“先不著急。”
遊子意給遊不歸指了個方向,三人驅車向著陳言家走去。
…………
“這裡是?”
陳守問道。
‘咚咚咚’
“陳言家。”
敲響了房門,遊子意回復道。
“幫他治治腿吧。”
等了許久,門開了,
陳言家不窮,一個幾乎可以媲美城主府的大房子,卻像是無人居住的樣子,沒人打理,也沒有下人,像是荒廢了好久的樣子。
“這……”
“遊走在時間中的人,最怕孤獨,卻也最適應孤獨。”
“店主?你是來笑話我的嗎?”
陳守看著格外憔悴。
“不是。”
沒再搭理陳言,推開門,遊子意徑直向著院中走去。
“哈哈……”
陳言開門後一直低著頭,卻忽然大笑幾聲,衝上前去,一把將遊子意衣領攥住。
“命行!哈哈,你又要炫耀你口中那可笑的宿命?”
“想起來了?”
“哈哈!人間命行!我全都想起來了!”
“六行之中最討人厭的家夥,歷代時行最恨的人,命行!是你啊!原來是你!”
“那你還記得這是第幾次嗎?”
“第幾次?”
“你是說第幾次遇見你嗎?”
“我怎麽會不記得?”
“命行!你耍了我七次了!”
“不,是第十三次。”
“真可悲啊,愚弄時間的人,你是被時間愚弄了嗎?”
…………
這是已經第三天了,三人一直賴在陳言家裡,陳守的手法不錯,陳言已經好多了。
“大人!”
“大人!”
城主府中,一個一直在小姐身邊伺候的丫鬟跌跌撞撞的奔向書房。
“何事?”
“小姐她……”
聽到自家女兒,想起陳言三天前那句類似詛咒的預言,城主心中隱隱有些發慌。於是便一把推開丫鬟,向著女兒的屋子奔去。
“把那殘廢給我拉過來!”
“靈兒要是有什麽三長兩短,我叫他陪葬!”
…………
趙靈兒房中,城主、陳言、遊子意三人都在。
“大夫怎麽說?”
“大夫說……”
“大夫說小姐中了詛咒,今天是最後一天。”
陳言上前走到趙靈兒床邊。
“我問你話呢!”
城主一腳踹翻地上跪著的丫鬟。
“確實如陳公子所說……”
“廢物!廢物!都是廢物!”
“對了,陳言!你不是說自己很厲害嗎?救救靈兒,救救她!你不是喜歡她嗎,我把她許配給你,我再也不管你們兩個的事了!”
城主老淚縱橫。
“救不了了。”
陳言聲音平靜。
“遊子意,你贏了。”
“陳言……”
趙靈兒短暫清醒,卻有些像是回光返照。
她伸手摸著陳言的臉,語氣溫柔。
“此刻……”
陳言捂著趙靈兒的手,一滴淚砸落在地。
“名曰永恆!”
整個世界在這一刻陷入靜止,像是一張絕美的照片,將一切定格。
…………
趙靈兒死了,陳言無端消失在了原地,像是從未存在過。
“陳言呢?”
遠去的馬車上陳守問道。
他騙過了時間,將自己永遠留在了那一刻。
“值得嗎?”
“無能為力者的自我感動罷了。”
馬車漸行漸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