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讓拉著楊古俠出了咖啡館，楊古俠也沒有了之前那副激動的樣子。

　　雖然他不知道為什麽張讓臉色變化這麽快，但不妨礙他知道這次張讓是真生氣了。

　　前往車站的路上，張讓看向前方，雙眼空洞，在心中思索著什麽。楊古俠則是走在後面，不斷重複著抬手想要拍張讓肩膀的動作，表情糾結。

　　“張讓，不行的話就推了吧，你的畫不是出名了麽，我再去找找，肯定有更好的。”他還是沒有拍下去，但為了打破這樣的氣氛，楊古俠摸出手機，準備找其他買家。

　　一個不行就找找其他的，總會有張讓能簽上的，他這樣想著。

　　“不用，對面會接受的，第一次見面聊合同，我們倆聊的還挺好。”看到楊古俠拿出的手機，張讓擺擺手示意他不用費力，他嘴角牽扯出一個笑容，雖然背對著陽光，但不知情的人看到大概會認為這個笑容看起來陽光又美好。

　　“……”楊古俠一臉的地鐵老人手機.jpg。

　　你管這叫聊的愉快，那怕不是只要沒動手打起來的談判都算得上成功。

　　這樣想著，楊古俠看了一眼張讓，搖搖頭，收起手機。

　　察覺到再這麽繼續聊下去不太對勁，楊古俠決定換個話題。

　　“話說這之後呢，你妹妹和你出來玩多久，有什麽想去的地方嗎?”

　　“她大概能玩個一兩天，也就明天后天，原本計劃去公園遊樂園動物園什麽的。”想到妹妹，張讓心下稍稍放松。

　　“公園和動物園有啥好玩的?”

　　楊古俠就住在車站附近，乘坐公交沒多久就能到這兩個地方，因此對在公園和動物園玩並不感冒。

　　“不清楚，嗯，我沒怎麽出去玩過，想陪她出去走走。”張讓沒怎麽去過公園和動物園，妹妹大概是考慮到了自己，這樣想著，張讓解釋了下。

　　“那明早我來找你們，有什麽想去的地方發消息啊。”楊古俠笑了笑，對著張讓揮了揮手，向著車站跑去，他看到來時沒用到的公交車到了。

　　“嗯，明天一起。”向著楊古俠揮揮手，張讓目送他向車站跑去，直到看見楊古俠上車，他才緩緩放下舉起的手。

　　走到車站，坐在車站椅子上，四周並沒有什麽人，除了從眼前飛馳的一輛輛汽車外，周圍顯得很安靜。

　　面對來來往往的車輛，張讓繃著臉，思考著之前咖啡館內的談話。

　　這次談合同不出意外應該沒有談崩，張讓是這樣覺得的，就算他已經提出了提高百分之八十的價格，這樣的條件也是一樣。

　　其一，從對方展示的強勢來看，對方應該是對張讓有所需求，並且有著足夠的底氣，認為他最終一定會答應對方的要求。

　　其二，只要對方還對張讓有所求，那麽他提出什麽，對方都會仔細考慮並且再次和他聊聊，哪怕最後是談崩也一樣。

　　再和秦麗雅背後的人聊聊，這就是張讓所希望看到的，也是剛才張讓敢於說出那番話的底氣。

　　不過剛才對方在咖啡館內的暗手確實令人不快。

　　由循科智能的工作人員過來買畫，期間拿出視頻，就像是在說，‘你的名聲都是由我們捧出來，必須和我們交易’。雖然過來談判的秦麗雅並沒有強勢表示什麽，但結合視頻來看儼然是一副怎樣都能拿捏住張讓的樣子，讓他覺得分外惡心。

　　‘以勢壓人麽。’這樣想著，張讓感受到了循科智能這個公司對自己深深的惡意。

　　‘不過為什麽會派這個工作人員來呢?’剛從咖啡館出來的時候，張讓看見秦麗雅那副柔弱的樣子，以為對面是為了讓他產生同情心從而更好談判。事實上一開始他們的目的確實達到了，在沒有拿出那個視頻前張讓還真想到過答應之前的合同。但現在冷靜下來仔細想了一下，對面派出秦麗雅過來應該不是為了這點，或者說不只是為了讓他產生同情心從而更好談判。

　　對面既然能夠拿出那樣一個近乎於威脅的視頻……

　　‘派一個更強勢的不是更好麽?’張讓仔細回想著談話的每一個細節。

　　秦麗雅是個柔弱的女孩，張讓甚至能感受到對面沒多少談判的經驗。

　　談判者需要強勢和健談，更不用說這樣一個大公司派過來談合同的人。

　　‘所以對面不是過來談判的，只是想逼自己簽個合同?’

　　‘覺得派什麽人都可以，沒經驗的也行，這麽自信的?’

　　百思不得其解，張讓決定換一個思路，先從自己身上找原因。

　　‘過來購畫好好談合作就行，犯不著拿出那個視頻，我目前所展現出來的也就是作畫能力，這個能力也並不算特別好，在網上就能和自己合作，反而價格還能拉低，更不用再派人來線下簽合同，既然對方明確線下派人來談購畫，並且拿出視頻，顯然不是為了這一點。’

　　‘那麽我對外所展現出來的特質還有什麽呢?’

　　‘睡得久麽?’

　　聯想到之前就有循科智能的工作人員來找過自己進行過所謂的“普查”。

　　‘所以又是想讓我做小白鼠?’張讓不由得這樣想著。

　　他從褲兜中摸出出手機，點開裡面的錄音軟件，上面有著一段錄音。

　　這是張讓看見秦麗雅進店就開始錄製的，為了談了之後回去複盤，仔細思考有什麽問題。

　　當然這是隱秘錄製的，張讓不可能寄希望於他當面擺出‘我就是要當面錄音’這樣的態度之後，對面就會更加好說話。

　　這個只能當成是有突發情況的一個小小證據。

　　看著手機裡的錄音，張讓皺了皺眉‘不對，他們這是，和我想到一起去了?’。

　　回想著秦麗雅進店的點點滴滴，從進店的四處張望到看到楊古俠的尷尬，直到最後挽留張讓以及最後目送他走出咖啡館。

　　秦麗雅都表現出她是一個柔弱文靜，性格內向的人。

　　讓人產生不了警惕。

　　但給出這個視頻的人明顯是個非常強勢的人。

　　如果對面也是想從張讓這裡得到什麽他不想給的，那最好的方式就是先觀察，如同獵手觀察獵物一般，給出一個能吸引張讓的東西，在他上鉤之後。

　　一舉製勝！

　　秦麗雅就像是一個偽裝，做出特定的行為，然後記錄張讓的一舉一動。

　　一個最好的觀察點。

　　‘希望之後不是什麽太壞的事。’

　　稍微呼出一口氣，目前循科智能的人只是拿出視頻，顯然還在觀察，張讓今天表現的很強勢，如果對面想要從他這裡得到什麽，顯然硬碰硬不是什麽好事，所以對方接下來應該就是懷柔政策了，當然不排除對方想要擺出更強硬的姿態，但那時候……

　　張讓眼中閃出些許寒芒。

　　那麽他就會做一些不友好的事了。

　　之前那次“普查”，可是還有些有意思的東西在張讓手上拿著的。

　　一棟高樓的頂層，許昌正坐在辦公桌邊，這個辦公區就是許昌在個人訪談中所用到的場所。中間是接待區域，正對接待區靠牆則是三排書架，和訪談中一樣，張讓的畫正掛在書架旁邊。靠外是一扇巨大的落地窗，窗邊就是許昌的辦公桌。在這的他不複在做訪談視頻時的那種熱情溫和，屏幕光不斷在他面部閃爍，現在的許昌正盯著電腦屏幕，手上不斷在鍵盤上敲擊著，電腦旁則放著循科智能最新推出的虛擬頭盔。

　　“咚咚！”

　　敲門的聲音響起。

　　“進。”

　　“許總，你要的東西送到了。”一位身材高挑的女秘書抱著文件推開門，快步走到辦公桌前，將文件放在桌上後微微躬身行了一禮，而後小跑著推門而出。

　　許昌並沒有在意這點，也沒有看對方放在桌上的文件一眼，手指還在不斷敲擊著鍵盤，電腦屏幕上的數據流飛速閃過，直到最後許昌敲出回車。

　　電腦上的數據窗口自動關閉，隨之彈出另一個窗口，上面顯示著一段話。

　　【評價:同情弱小，重視友情，情商高，自傲，強勢，衝動，貪財，自卑】

　　【推斷可能與事實不符，請結合實際狀況考慮。】

　　看到這些評價，許昌才拿起剛才秘書放在桌上的紙質文件，上面打印著其他的一些詞。

　　【高傲，和平友愛，情商高，帥氣，醜陋，強勢……】

　　這是一份用表格統計出的形容詞表，排除一些不多的形容詞，其他的基本和電腦上顯示的一樣。

　　兩相對比之後，許昌再次點開電腦上的一個視頻，視頻正是張讓這次談合同的實時錄製，不過是以秦麗雅的視角。

　　剛才紙上那些都是看過這段視頻的人的評價。

　　“判斷的差不多，不過你少判斷了一點，又多判斷了一點。”

　　許昌對著空無一人的辦公室自言自語著。

　　【疑問:請列舉出錯誤判斷，並給出錯誤原因。】

　　電腦上再次彈出一段話。

　　“自傲和強勢可以去掉，嗯～，列為次一級評價，還有貪財和自卑也列為次一級，再多加一條智商較高，但略顯稚嫩。”

　　【錯誤原因】

　　看見屏幕前彈出的話，許昌微笑著，顯露出的神態和訪談中一樣的遊刃有余。

　　“當一個人面對威脅展示出強勢和自傲，那麽他不是智商高就是智商低， 如果他再表現的胸有成竹的話，那麽大概率就是前一種。”

　　【請給出概率】

　　“百分之八十七點五吧。”

　　【請給出負方向判斷依據】

　　稍稍思索了下，許昌說道:“表現出的確定負面詞超過百分之五十。”

　　這句話落下後，屏幕沒有再彈出話語。

　　“看來還是得訓練啊。”這樣說著，許昌撓了撓腦袋。

　　“哎～”

　　歎了口氣，仿佛失去全身力氣一般，許昌靠在辦公椅上，靠著椅子緩緩轉向身後，身後巨大的落地窗外就是一座城市，豐明。

　　現在正值黃昏，太陽從天邊正要緩緩下落，讓整座城市的陰影逐漸清晰。昏黃的陽光照射在落地窗上，給辦公室鋪撒著少許金色。

　　“移到落地窗前。”許昌說著，隨後辦公椅便向著落地窗前移去。

　　陽光灑在許昌的身上，仿佛在為他披上金甲。

　　當他整個人沐浴在陽光下，他看著面前的城市一言不發。

　　如果這時之前采訪許昌的主持人在這裡，便會驚訝的發現采訪的許昌和眼前的仿佛兩個人。

　　落地窗前的許昌並不像采訪視頻裡的許昌那樣神采奕奕，溫和而又健談，現在的許昌一頭短發在陽光的照射下閃著光，仔細一看那是一根根白發摻雜在黑發中，他的雙眼還帶著黑眼圈，一副操勞過度的樣子。

　　“再等一下就好，等一下就好。”

　　不斷複述著這句話，仿佛一台機器一般。

　　他看著窗外的城市，眼眸中帶著的是令人心寒的淡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