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明這輩子見過的真人屍體,只有他亡故的爺爺,而且那是3歲時候的事情,發生在他還不記事情的年齡。
他更隨小千擠過喧鬧、吵鬧的人牆,看到直挺挺躺在地上的阿澤,明明姿勢挺像睡熟的人,但那蒼白發青的膚色和面孔散發出的死寂,強烈地刺激到他的視覺和心理,陰森發寒的氣流順著脊柱倏地爬上後脖頸,然後猛地擴散到全身,麻嗖嗖地令他軟了手腳,呼吸也滯障不暢!
所有人,和阿澤保持遠遠的距離,驚恐的目光在屍體和屍體前方黃色警示線上遊移不定。
小千也不敢接近阿澤,畢竟黃色警示線的真實位置未知,冒然走過去,萬一逾越了、就又是一具屍體!
突然有個低沉粗狂的咆哮聲:
“如果讓老子知道是誰動了黃色警示線,老子絕對把他揍個半死,然後扔到警示線外面!”
又一個驚慌刺耳的聲音尖叫起:
“一定是‘鋼針殺人狂’開始行動了!”
未知的恐懼讓聚在一起的玩家用叫嚷宣泄心中的恐懼——
“不知道這個遊戲裡的‘鋼針殺人狂’是玩家,還是當地居民,或者是俱樂部的人!”
“鋼針殺人狂的威脅先不提,單是黃色警示線的危機就夠我們受得了!說不定走著走著就死翹翹了!”
“媽的!老子最惡心這種不乾不脆、吊著懸著的遊戲!上個遊戲就莫名其妙地被迷昏了弄進遊戲倉,害老子2億多美元一下子清零!”
“我認為,‘鋼針殺人狂’一定不是遊戲玩家!不然他移動警示線的時候,就會違背規則、直接被秒殺。”
“那種金屬底座又不是特別重,兩根結實的棍子或者金屬杆兒就能撐起來,遠距離就能移動!”
“阿蘇,不能讓阿澤的屍體就這麽在太陽下暴曬著。咱們去找些金屬鉤和繩子,把他拖進安全區。”
小千示意經常和自己在一起的男子分頭行動,與季明和鳳啟暫別,便匆匆離開了。
季明刻意將那具在陽光下鬼氣森森的屍體從視線裡隱去,盯著正前方的黃色警示線,並順著那一節一節黃色的細帶子緩緩地、分別向左方和右方移動目光:
這裡,警示線向外擴展了,那麽兩側的警示線一定在某些地方向內收縮。警示線的移動,究竟是為了殺人,還是為了‘隱藏’?
突然,一條肌肉硬實的胳膊環上自己的肩膀,緊接著鳳啟懶洋洋打著呵欠的聲音貼耳響起:
“遊戲要持續三天,我們有的是時間好好觀察。最好‘鋼針殺人狂’主動來殺我們,守株待兔最輕松!”
又是無聲無息地近身接觸!季明已經隱隱有個念頭:這貨該不會真的是個殺手吧?
鳳啟自行忽略季明對他的警戒和敵視,勾緊手臂往自己住的小院裡帶:
“我守了你三個多小時,現在困得兩眼發直,該你替我守著、讓我睡會兒了!”
對於這種不知道看人臉色、不在乎別人不耐煩見他的家夥,季明滿心滿懷的無力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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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於黃色警示線的陰影尚在,兩人也不敢隨便亂逛,直接沿著住戶密集的小路,回到住處。
鳳啟暫住的院子在村子的東北部,三間主屋、一間廚房、一間倉庫,院子裡還有牛棚和雞窩,但是只有植物類還是新鮮的、動物類的全都不存在。
季明逛完小院,直接鑽進廚房,鳳啟怎麽拽都不肯離開!
鳳啟:“我先睡覺!”
季明:“我先吃東西!”
鳳啟:“要燒柴火做飯的好吧!等你把東西弄熟了,
老子都要困死了!” 季明:“等你睡好,我就要餓死了。”
鳳啟:“總部吧台能點多少美味你不吃,來這裡感受古代生活?!”
季明:“實在等不及,你可以抱著被子來廚房睡。”
由於鳳啟處於‘非常被動、有求於人’的地位,只能妥協,果真將被褥抱進廚房,找了塊一人長的地方,鋪好、倒頭就睡!
季明盯著他不設防備的睡顏,靜默:
我看起來非常老實可靠、值得信任麽?就不怕我趁機報復,給你一致命擊?
鳳啟閉著眼睛,冷哼:“你的視線對我的關注太強烈了。”
季明愣了愣,泄了刻意針對鳳啟聚集起來的惱怒,噴:
“多看你兩眼就察覺到了,還要人幫你‘守睡’幹嘛!”
鳳啟面無表情地閉著眼睛哼道:
“我幫你守了那麽長時間,你不還回來,顯得我太在乎你、而你對我不屑一顧,我心裡失衡!”
“……”季明心裡很很地‘噓’了他一聲,開始搜集簡易餐飯的食材。
土豆、大蔥、豆角、西紅柿、雞蛋、麵粉……以及砍好的木柴——
季明再次產生‘這裡的主人還在’的恍惚!
難道,因為這三天的遊戲,村子的人家剛剛被‘清場’?
如果是剛被‘清場’,村裡的人是‘暫離’,還是被……
他猛地甩甩腦袋,將‘殺光’趕出思緒,心情也因此而慌亂不安:
怎麽會自然而然產生的那種黑暗的想法?這畢竟是現實世界,屠殺一個村的人……毀!難道,才四天的時間,就被俱樂部的遊戲給洗腦了?
往菜盆裡收集了幾個土豆、幾把豆角、四個雞蛋、兩個西紅柿和兩根大蔥,準備做簡易的打鹵面吃,可是,從院子裡的手動壓水管弄出水之後,那混著細碎固體的液體,讓他糾結了很久!
“不乾不淨、喝了不生病!”
他念叨著,自我催眠好多次,終於……還是換了種烹飪方式,將水靜放、用澄清的上層水煮了四個大土豆、四個雞蛋,自己剝掉皮分別吃了兩個,又吃了兩個撕掉表皮的西紅柿,才將困擾他很久的‘饑腸轆轆’暫時消除!
鳳啟‘睡’夠了,起來看到季明的‘廚藝結晶’,抽抽了嘴角,謝絕道:
“我從來不在現實類遊戲進行之中吃‘非官方’的東西、喝‘非官方’的水。”
是個好習慣!不過,季明還是隨意勸了一句:
“三天三夜不吃不喝,受不了的吧?”
“反正餓不死、渴不死。”
鳳啟瞅著那兩個土豆、兩個雞蛋,實在是沒食欲,走出房門,伸個懶腰,噌噌噌……縱身攀躍上房頂,迎著正午的太陽,眼睛眯眯縫縫地眺望四周。
季明跟著出來,總覺得:肚子是飽了,可胃部悶悶漲漲的不怎麽舒服。
大概是不習慣直接使用地下水煮東西,加上鳳啟的‘非官方’言論給自己的心理暗示,造成的吧?!
他在地面加速跑了幾步,斜衝上主房的牆壁,準備翻上房頂,和鳳啟一起查看村子裡的動靜,無奈高燒剛退的虛弱,讓他在屋頂四分之三的高度放棄了,旋身跳回地面,在院牆邊找來一架梯子,老老實實地順著梯子爬上房頂!
村子裡全部都是平房,主屋算是最高的建築,站上來頗有一覽眾山小的情景!
鳳啟正盯著西南方看得仔細,季明順著他的視線查看,發現:西南方某個小院子裡人頭聳動,似乎出了什麽事情!
“去看看!”
季明嗖地竄到屋頂邊緣,又‘嘎’地來個緊急刹車,冷靜地停了下來。
他瞧見鳳啟嘲笑的眉眼,念叨一句:“保存體力。”
接著,老老實實地繞道梯子的位子,乖乖地沿著梯子爬下地面。
而此時此刻,鳳啟已經蹦啊跳啊、翻啊躍啊……沒了蹤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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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沒趕到人潮湧動的地方,路上便遭遇十幾個玩家從那裡跑出來,一個個驚恐萬分、失控地罵罵咧咧!
一個頭髮凌亂的女孩兒跌跌撞撞地與季明擦身而過,他隱約聽到女孩兒打著牙顫的自言自語——
“鋼針殺人、鋼針殺人、鋼針殺人……”
難道‘鋼針殺人狂’已經出手了嗎?
季明為虛弱的身體保存體力,飛起魅影婆娑的步法,飆到人流匯集的院子,縱身翻躍上院牆,又環著院牆蹭蹭蹭……腳步交錯奔至側屋旁邊,用力陡衝上了房頂!
院子裡的人根本顧不上關注他這個飛簷走壁的現代版大俠,一個個掙著擠著進屋;
屋子裡的卻一個個扭曲著面孔、甚至失控驚嚎,掙著擠著出來!
“讓一讓、讓一讓……”
一個低沉陰冷的聲音,不大,卻硬生生吼出一條狹窄的人路!
來人是午夜!
他用健實的身軀衝撞了幾個人之後,狹窄的人路漸漸變寬,小千跟在他身後,從密集的人堆裡穿過!
季明在他們兩個進屋的瞬間,從屋頂縱身躍下,插到小千身後的人縫裡,跟著進入!
這個突然從天而降的少年,才激起一片驚歎和唏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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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裡人也很多,但是,出事的關鍵地點——臥室,卻沒幾個人!
人流的湧動基本上止於臥室門口,絕大多數玩家將腦袋探進臥室,看一眼便驚懼地慘呼陣陣、落荒而逃!
季明跟著午夜和小千走進臥室,第一個進入他視線的是蹲在床上的鳳啟,緊接著才是床上的挺屍!
那是怎樣的一具屍體啊——
包括面部、脖頸、四肢、軀乾,全部布滿銀灰的鋼針;
特別是裸露在外的皮膚上,每根針冒出3、4厘米長,密密麻麻地猶如濃密的體毛!
季明再一次發現:自己不但恐屍,而且有嚴重的密集恐懼症!
他的視線落到屍體上, 不足兩秒,便抖著雞皮疙瘩、猛撲到牆角,胃液翻騰、稀裡嘩啦地嘔吐不止,土豆、雞蛋、番茄……除了吃進去的又出來了,幾乎連膽汁都吐了個乾淨!
鳳啟一邊繼續觀察鋼針密集的屍體,一邊習慣性地嘲諷:
“憑你的身手,本來以為在現實類遊戲中,該是個行家!可惜,太單純、又沒膽識,廢材了!”
的確,這個遊戲的關鍵就是找出‘鋼針殺人狂’,現在第一個線索近在眼前,自己卻沒膽量查看……季明強迫自己,將腦袋轉向床上的屍體——視線一寸一寸地接近,勉強而痛苦。
小千和午夜神色凝重,和鳳啟一樣幾乎貼在屍體上研究鋼針;
剛剛由門口擠進來的文哥,也很快湊到屍體旁,審視的仔細!
季明的心臟和腸胃抽搐得厲害:
面對這種惡心得令人想自殘的屍體,仍目不轉睛的家夥們……難道這就是新玩家和老玩家的區別,前者‘三觀’還沒毀徹底,而後者已經將這些驚世駭俗的事物徹徹底底地當做了遊戲!
他豁出去了!就算他是‘正存款’玩家,未知的‘鋼針殺人狂’、必須參加的婚宴、必須喝
的酒,都仿佛是一個又一個危險和陷阱,躲不掉的!
他咬緊牙根,跳上床,湊到鳳啟身邊,直愣愣地瞪向恐怖而驚悚的屍體!
然而,下一秒,小千竟然用手指去碰觸那密集得令人眼暈、令人炸毛的鋼針——
季明還是沒挺住,捧著胃、蹲牆角,吐得只能嘔出透明得胃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