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千目光一凜,追問:
“知道那三個人是誰嗎?”
季明想起文哥、想起文哥說過的話,垂下眼睫,低語:
“兩個不認識,不過見到本人,可以認出來。還有一個是……文哥。”
小千迅速起身,示意阿蘇:
“你去找午夜,然後和他分頭尋找文哥,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阿蘇點頭,風一樣衝進屋外的黑暗中。
小千拍拍季明的肩膀,輕笑安慰:
“等到天亮,如果還沒找到文哥,我們再將所有死的、活的玩家查看一遍,看能否找到另外兩個人。
******
事情比預想的要順利,天蒙蒙發亮的時候,阿蘇帶著文哥回來了,而午夜仍然沒有露面。
阿蘇將文哥綁死在桌邊,說:
“將他全身都搜遍了,沒找到發放遊戲指令的電子卡牌。”
文哥乾笑兩聲,猥瑣的聲音輕浮而鎮定:
“那麽危險的東西,我怎麽敢隨身攜帶。”
季明和鳳啟站在牆角落,環臂依牆而立,靜默地保持觀望。
小千蹲到文哥面前,笑意溫和:
“第三天了,你和我都是以‘負存款’玩家的身份進入遊戲的,所以,我們已經沒有時間、也沒有退路,最大程度的坦白和合作,是你和我活著離開這個遊戲的唯一希望。除非,你已經遊戲成功,並且不用完成其他威脅到生命的‘遊戲指令’。”
文哥笑嘻嘻地,豪不掩飾自己的貪婪:
“其實,我的遊戲任務是比較簡單的,不需要什麽複雜的合作也能完成!不過,為了我們長遠的友誼,我倒是可以給你們提供一些信息和幫助。只是,我的存款剛剛被清零,很需要錢。”
小千輕笑,看向牆角:
“這裡,只有小一和阿七有資格談錢。”
季明面色冷清,唇角扯出一絲笑意,增強談判氣勢的壓迫感:
“如果你提供的信息有價值,遊戲結束,給你1億美元。”
文哥保持沒下限的猥瑣笑容:
“聽說,你上一個遊戲賺了起碼10億美元,這個遊戲這麽凶險,你不擔心沒機會帶回現實生活中去嗎?”
季明冷笑:
“是不是全部送給你,這麽多錢就不會浪費掉了?”
文哥趕緊圓滑地訕笑:
“5億美元足夠了!而且,你可以讓其他合作者共同分擔。”
季明看了小千一眼,得到對方‘讚同’的眼神,他瞥了文哥一眼,冷道:
“希望你能賺到這5億美元。”
文哥大大地訕笑著,開始抖露一些自己的獨家信息:
“我的身份是‘婚宴總管’,遊戲指令是‘保證所有參加婚宴的玩家至少能夠喝一碗酒’。”
小千微微挑了挑眉梢,問:
“既然你的遊戲任務是‘保證酒夠量’,為什麽還要在婚宴前給那麽多玩家‘酒’喝?”
文哥誇張地哭喪了面孔:
“這是因為,我必須遵守一個遊戲規則:在婚宴前,如果我聽說某個玩家想喝酒,必須主動提供。”
小千雙眸冷光一閃,追問:
“你還記得都給過誰酒嗎?”
文哥帶上神秘兮兮的表情:
“只有三個,而且大量提供,我甚至有些擔心那三個家夥在婚宴前就把我保管的酒給要幹了!不過,有兩個在昨天玩家失控的相互殺戮中,已經死了!”
小千:“還剩兩個,
是誰?” 文哥皺緊眉頭,面露愁色,疑惑地搖頭:
“每一次見那個人都是深夜,穿著深色衣服,還蒙著臉、故意嘶啞著聲音!他偽裝的很好,平時我絕對認不出那個人。”
是那個人?!
季明頓時情不自禁地打了個冷戰!
鳳啟也下意識地瞥了他一眼,陰冷著面孔,雙目眯縫緊!
小千沉默了片刻,問:
“你知道,他們三個向你大量要酒的原因嗎?”
文哥邪氣地笑了:
“鋼針殺人嘛!都這個時候了,我當然猜出個一二!”
猜,而不是看?小千愣了愣,挑出一抹玩味的笑意:
“你猜出來,‘鋼針殺人狂’為什麽要用酒殺人了嗎?”
文哥略微有些得意地說:
“我懷疑酒裡有‘能將人瞬間迷倒’之類的藥,當人失去知覺的時候,多少跟鋼針釘進入,也都是‘無聲無息’的!”
季明突然插話:
“你不覺得,你的‘遊戲指令’裡有陷阱嗎”
“啊?!”
文哥頓時灰了臉,仔仔細細、反反覆複地琢磨自己接到的遊戲指令‘保證所有參加婚宴的玩家至少能夠喝一碗酒’!
他琢磨得眉頭揪成一條線,還是感覺這條指令似乎沒有什麽特殊的含義:
“不就是保證酒夠量嗎?又有什麽陷阱?!”
季明目光暗了暗,問:
“‘第一,如果參加婚宴的玩家裡,有一些並沒有‘必須喝酒’的遊戲指令,你是否必須保證那一部分玩家喝夠一碗酒;第二,你也屬於參加婚宴的人,你是否必須保證自己喝夠一碗酒。”
文哥的臉色已然死灰、死灰的,一絲笑也擠不出來、一句話也說不出來,隻乾瞪著眼睛,在腦袋裡拚命搜索自我救贖的方法!
這時候,葉醫生從屋外進來,壓低聲音,冷漠地說道:
“問出來了,那個沒有接到‘必須喝敬酒’的玩家,他的遊戲指令是‘一、活到遊戲結束;二、Day 1 Time 18:30:00,必須參加婚宴,並服從婚宴總管的安排。’”
季明、鳳啟、小千和阿蘇,四人不約而同地,用頗有深意的眼光看了文哥一眼。
文哥在這四道頗有深意的目光中,心智在絕望和崩潰的邊緣走了一趟,
無論怎樣查,在婚宴上喝酒似乎是避無可避的;
喝酒後十幾分鍾,鋼針穿身而死的慘狀,又是有目共睹的!
因此,在婚宴前,必須弄明白:存在活人體內、人死後隨之消亡的東西究竟什麽;
在喝酒前,必須找到將‘那東西’弄出人體的方法!
當然,他們也考慮過人身體原本很正常、問題純粹在‘酒’裡!
即便如此,找出克制‘酒’中凶險東西的解藥,也是勢在必行的!
季明和鳳啟踩在村邊緣的一座座屋頂上,環繞著向村子外面眺望遠處,卻不見任何水流的跡象!
‘月水村’這個名字,究竟有沒有什麽特別含義?無從得知!
他們繞村子一周,遠遠地將‘黃色警示線’看了個遍,何處被擴展、何處被縮進——無從得知!
很快,中午已過!他們兩個回到小千那裡,幾個人再次碰頭。
經過昨日的相互屠戮,以及昨夜的和今日上午的無聲無息‘鋼針殺人’,仍然存活的玩家僅剩二十八個!
小千和阿蘇帶著文哥在活人裡面,一一辨認過,找不出那個向他大量要酒的男人!那個男人,要麽已經死於屠殺,要麽偽裝太完美!
這個遊戲似乎根本就是一個死局,毫無破綻!
下午,由小千和午夜發起,將二十八個玩家聚集在一起,一個一個查電子卡牌。
午夜懶洋洋地往人群中一戰,視線掃過被檢查卡牌的玩家,目光令人不寒而栗!
有個玩家被查到卡牌的時候,猶豫地退避了幾步,只見一道人影忽閃而至,刹那之間,視線由前到後轉了180多度,轟然側跌倒地,儼然已成為一具屍體!
午夜活動著那隻瞬間將人脖子擰斷的手腕,似笑非笑地低聲威懾:
“遊戲的大限就要到了,時間很寶貴,請別再浪費。”
小千撿起死者的電子卡牌,按下背面紅色的按鈕,查看卡牌的內容,驀然回首、衝午夜輕笑微微:
“你的新郎,剛被你殺了。”
“……”
午夜頓時黑線黢黢地寒氣陡升,用殺人的眼神環顧四周,試圖對看著不順眼的人轉嫁憤怒。
“不知道新郎死了,遊戲會不會對某些指令做出某些改變……”
小千的話音還沒落下,就聽得‘叮、叮、叮、叮……’一陣響!
卻是:在場每個玩家的電子卡牌都接續不斷地發出提示音!
打開查看,屏幕上顯示:
新郎已死、身份易主;
接受‘新郎’身份請按‘是’,放棄請按‘否’;
若所有尚存活的玩家均放棄,則最後一個放棄的玩家自動成為‘新郎’。
季明心肝兒一顫,迅速點‘否’!
鳳啟眼角一抽,不假思索地按下‘否’!
只有文哥不知其所以然地左看看、右望望,緊緊張張地問:
“怎麽回事?怎麽我的卡牌沒響?!”
小千做好選擇,將卡牌收進褲兜裡,回看午夜疑惑的目光,唇邊挑起一抹輕笑:
“看來‘新娘、新郎和婚宴總管’,這三個身份太特殊,持有這三個身份的玩家一旦死亡,該身份就會轉移到其他玩家身上。午夜是新娘,估計沒人敢做你的新郎,我就勉為其難,替大家收了你吧,呵呵。”
“……”午夜一口氣兒沒喘好,黑著臉衝小千豎起了中指!
在‘反抗者,殺’的霸權壓製下,剩下的二十七個玩家全部乖乖地亮了卡牌。
除了新郎、新娘、婚宴總管三個特殊身份之外,其他玩家的遊戲指令分成了兩種。
一種,十五個玩家,內容是:
Day 1 Time XX之前,找出‘鋼針殺人狂’,並其身份告知其他玩家,則遊戲成功、獎勵1億美元(負存款玩家則為‘存款清零’),否則任務失敗、扣除罰金1億美金(負存款玩家則為‘直接死亡’);
遊戲成功之後,Day 1 Time 20:00:00之前,殺死‘鋼針殺人狂’,則額外獎勵1億美元;
Day 1 Time 18:30:00,必須參加婚宴,並服從婚宴總管的安排;
Day 1 Time XX,必須喝下新娘和新郎的敬酒。
另一種,九個玩家,內容是:
活到遊戲結束,則遊戲成功,存款清零;
Day 1 Time 18:30:00,必須參加婚宴,並服從婚宴總管的安排。
這個遊戲裡,除了季明和鳳啟之外,其他全部是以‘負存款玩家’的身份參加遊戲。
所以,如果規定的時間之前無法找出‘鋼針殺人狂’、並將其身份告知其他玩家,接到第一種遊戲指令的十三個玩家,將直接死亡,其中就包括阿蘇。
******
傍晚在靠近,還活著人卻無計可施,只能惶恐地、不甘地、絕望地等待著,等待死亡的來臨、等待奇跡的發生!
季明和鳳啟並肩坐在村邊房子的屋頂,眺望空曠無物的村外,沉默無語。
文哥受不住等待的煎熬,搬梯子爬上房頂,湊到季明附近,訕訕地搭話:
“看來,那三個跟我大量要酒的人,已經全部死光了。可惜,死得人太多,電子卡牌又不知道都藏到了哪裡,找不全,不然找到電子卡牌,能看到那三個人的遊戲指令也行!”
“不一定。”
季明不動聲色,不冷不熱地說:
“那個人或許還活著,只不過拿了一個死人的卡牌讓我們查看。”
“什、什麽?!!”
文哥梗著脖子驚呼,在未知的死亡的面前,他猥瑣而奸猾的一面全然不見了!
鳳啟冷冷一瞥,不耐煩地:
“滾,別在我耳邊嚎叫廢話!”
文哥怏怏地啐了一口,愁緒滿面,匆匆離去!
此時此刻,季明的心境已經紛亂到另一種境界——越來越空白,懶惰而不願再接受複雜的情愫!
他轉眼,看著鳳啟面色陰冷的側臉,進入‘人之將死、其言也善’的狀態:
“抱歉……當初在大屏幕上看到我必須參加這個遊戲的時候,還以為是你強行把我拉進來的。現在,我已經知道,是另有其人……”
鳳啟皺了皺眉頭:
“是第一天夜裡襲擊你的那個人拉你進來的?”
“……”季明默認了。
鳳啟突然吐了口氣,雙眸收斂氣凌厲的鋒芒:
“我懷疑這次的‘襲擊’也是一個遊戲任務。這次遊戲內容詭異凶險,你在之前的遊戲中表現又很強勢,單憑色心沒人不敢動你。”
季明輕噓了口氣:“針對某個遊戲玩家的指令,一般是俱樂部的VIP玩家出錢懸賞的吧?”
鳳啟斜唇哼笑,放冷了目光:
“沒錯。你不是說,是遭人報復才被丟進俱樂部遊戲的麽!那人跟你的仇恨,大概是襲擊未遂,反被你狠狠地修理、羞辱了一通吧?!”
季明已心力憔悴,不知道能不能活過今夜8點,現實生活中的事一時間仿佛離他非常遙遠!
他無力思考那‘遙不可及’的事情,仰望逐漸暗起來的天空,下意識地瞟向月亮升起的方向。
鳳啟伸個懶腰,躺下,呵氣連連:
“替我看著。再不睡,老子不被鋼針扎死,也要困死了。”
季明忍笑,唇角輕揚,雙目完成兩道清美的月弧……
“等一下!”
季明突然縱身跳起,指著東方天邊的一團朦朧的亮光,喊:
“阿七別睡!月亮出來了!”
鳳啟用雙臂半撐起身體,眯縫緊雙眸,冷不耐煩:
“早上從東方升起一輪明月的時候,你再這麽激動行麽?”
季明邊往其他房頂上竄,邊吼:
“前兩天晚上,夜裡黑乎乎、星星月亮全不見,今天卻突然出來月亮,而且不是初生的月牙!這三天,一直天氣晴朗、無雲無風、陽光燦爛的,我們被‘鋼針殺人’搞得驚恐緊張、暈頭轉向,居然忽略了這一點!”
鳳啟猛然一愣,頃刻明了,呼地一躍而起,朝季明反方向竄來蹦去!
二十分鍾之後,兩人在分開的屋頂上重聚首!
鳳啟眯縫著冷目,吹著熱氣:
“不行!現在天還不夠暗,和白天看到的景物沒什麽區別!”
季明看了看時間,19:12分!
緊張、恐懼、劇烈運動促使心臟迅猛又強勢地撞擊著胸腔,畢竟是生與死的分界,他不甘心就這麽放棄此時此刻唯一的希望,可是,19:30分的婚宴,卻是避無可避的!
他原本以為,婚宴上最凶險的無非是必須喝下去的‘酒’。可現在,他突然意識到:
目前,還有一個未知的變數,那就是——小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