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銘和徐洪霖跑到隔壁的雜物間，這裡的隔音效果一般，如果會議室那邊大聲說話，他們可以在雜物間裡面聽的非常清楚，簡直就是現場直播。但是平常的討論，他們就只能聽個大概。

　　聽個差不多也就夠了，沒必要把每個字都聽的清清楚楚，反正這兩個人也是會腦補的嘛。

　　按理來說，這種打架鬥毆的處分，是不可能驚動到校級領導的，頂多上報到年級，然後年級方面討論一下給個處分，校級再批準或者覆核。但是索哥這事挑的確實太大，一來是索哥是一個全年級乃至全校都有名的尖子，二來這種打群架的級別，實在是亙古未見。

　　所以，這事放在校領導手裡，也是頗為棘手，不少校領導也是第一次遇到這種矛盾到極點的突發事件。甚至在會議上，不少領導的意見都不一致，有的主張從輕發落，有的主張樹立成典型馬上開除......總之，就算索哥不在場，這些領導們說不定也得先自己吵起來。

　　換言之，他們把索哥喊來玩院審，也是想看看索哥本人是什麽態度，究竟是認錯還是死不悔改，從而他們之間也能稍微統一一下意見了。

　　“嘿，嘿，索哥好像進去了。”徐洪霖拍了拍有點走神的高銘。高銘感覺最近一段時間自己走神格外的多，也不知道是夢境影響了睡眠質量，還是自己沒能用夢境控制現實中走神造成的結果。

　　他隔著牆聽見一陣推門的聲音，會議室老舊的大門總是顯得非常嘈雜，噪音十足。之後，便是校領導們的問話環節和索哥的自我介紹。

　　“你是高二22班索宇陽對吧。上周六，國際部的那幾個學生，是你打的?”

　　開口問話的很明顯是一位校領導，但是隻從聲音上高銘分辨不出這究竟是誰，他對這些領導的了解還是太少了，基本只在校會上聽過名字，連臉都不一定能認得出來。

　　“是的，我就是索宇陽。而且，我需要指正一下，那幫人不是我打的，而是我叫的人打的。”

　　雖然高銘隔著一堵牆，看不到索哥的表情，但是他大概能猜出來，索哥既然此時語氣非常平靜，甚至帶著一點不屑，那他這會兒臉上要麽是沒有表情，要麽是一臉的蠻不在乎，總之不會非常緊張。

　　任何人可能被一群校領導圍著審，都會不由自主地緊張，但是很顯然索哥不屬於這類人。

　　“索宇陽，你來給領導們說說，你周六是怎麽欺負人的。”這聲音高銘認得，毫無疑問是李fak。李fak這聲音辨識度特別高，這太監音一聽就知道是誰。並且，李fak一句話裡面變了好幾次調，喊索宇陽這三個字的時候，好像渾身都是架子，不知道的還以為是什麽不怒自威的大領導;但是一說到領導，這聲音又讓人感覺極度諂媚，好像就是天生為了討好領導才有的這種聲線。

　　“小人。”高銘在心裡默默罵了一句。這川劇變臉很少有老師能玩的如此爐火純青，只有李fak這種天天心隻放在鑽營方面的人，才能這麽玩。

　　索哥如實把當天的經過說了，沒有添油加醋，其中的內容包括了自己找人要手機打電話，對方先找校外的人來惹事等等種種細節。他並沒有在裡面摻雜自己的什麽情感，仿佛就像一個局外人、旁觀者一樣在敘述這件事。

　　知道的，明白索哥其實是不在乎;不知道的，說不定覺得這人又在裝逼了。

　　因為不愛，所以都錯;因為不了解，所以一切行為都是裝逼。索哥早已經習慣別人對他的一種看法了。

　　當然，老師和領導們是不會使用“裝逼”這種粗鄙不堪的詞匯的，他們只會說，這小孩的尾巴又翹了起來。

　　不同的領導聽到索哥說的這些話，態度確實是不一樣的。有的領導眉頭緊鎖，有的在回味這敘述的經歷到底有沒有假，有的不屑一顧，覺得這小孩再怎麽掙扎也掙扎不出去。

　　最不屑一顧的，要屬李大主任，還有國際部的邱主任了。李fak自不用說，他本就準備拿索哥當個典型，樹立一下自己的威嚴，順帶刷刷KPI。而邱主任是抱著一種護犢子的心態來的，你打了我們國際部的人，你還能有什麽理?

　　或者說，全場最想把索哥當場開除的，就是這兩個人了。

　　也不知道應該說李fak倒霉好，還是說索哥倒霉好。說李fak倒霉，主要是因為索哥有信心把他扳倒，至少讓他的計劃完全落空;說索哥倒霉，主要是因為不管是自己年級的主任，還是對方的，都一股腦的想針對他，全場竟無一人是隊友！

　　“邱主任，索同學說，是你們國際部的同學先動手的，國際部這幾個同學在最開始都是怎麽說的?”說話的是羅副校長。羅副校長戴著一副金絲眼鏡，看起來五十多歲，斯斯文文的，而且說話慢條斯理。如果換外人在這裡，可能會覺得這是個謙謙君子，但是他的同事們都知道，這人特別喜歡和稀泥，這不，現在就在這和稀泥呢！

　　“受害者武術同學等一批同學說，在足球場上他們和這位索同學發生了一點小口角，然後這位索同學理虧又說不過他們，就一氣之下打電話叫來一群校外的社會青年，毆打他們。”

　　這國際部的邱主任看起來也不是什麽好人，聽一面之詞就算了，還能順著這小殺馬特們的一面之詞如此顛倒黑白。他也不想想，一群劣跡斑斑的人和市三好學生索宇陽同學起了口角，居然還能是市三好學生先出手?這未免也太過科幻了一點吧。

　　不過很明顯，邱主任和小殺馬特們找到了一個切入點。雙方發生口角，只要別罵的滿校園都能聽到，一般頂多是老師批評兩句就過去了，根本不會出什麽大問題，也不會給處分乃至直接開除。但是打架，尤其是打群架，惡劣性可就是另一個水準了，先出手的一方往往要承擔最重的罪名。

　　看來，對方是打定主意要把屎盆子往索哥腦袋上扣了，牆另一邊聽牆角的高銘想。

　　“你們調監控了嗎?”索哥悠悠地問。

　　全場沉默。

　　確實，他們好像從早上聽到報案起，就漏了一個最重要的過程，那就是調當天事發時的監控。青湖一中的攝像頭可謂是遍布校園內任何一個角落，甚至有的教室能有三四個攝像頭。這些監控錄像就算平時沒有人看，但是遇到一些突發事件的時候，調出來檢查一下是非常有必要的。

　　索哥看領導們一個說話的都沒有，語氣中帶了些許嘲諷之意:“你們沒調監控檢查一下，憑什麽就確定是我先動的手?憑你們國際部那些小混混們的一面之詞?”

　　坐在首位的王校長思考了一下，喊來秘書:“張秘書，去監控室，調一下上周五下午六點鍾操場的錄像看看。仔細辨認一下，是誰先動的手。”

　　索哥一眼望去，只見邱主任神情有些緊張，想來此時說不定這人已經一背的冷汗了。他堂堂一個年級主任，居然沒想到先去查證一下調個監控。

　　李主任那邊，臉色也不好看。估計是這小人害怕這罪名不成立，反倒變成了他栽贓陷害，那以後他還怎麽在領導面前混?

　　整個會議室內鴉雀無聲，靜靜等著張秘書的回信。

　　過了大約十分鍾，張秘書拿了一個U盤進來，對王校長說:“校長，這是那天操場上監控探頭拍下來的監控錄像，我們一起看看吧。”

　　王校長回答:“好，把U盤連上屏幕吧。”

　　張秘書麻利地把U盤插上大屏幕，調出來了六點多的監控錄像。那時天已經有些暗了，但是監控攝像頭依稀拍下來了當時操場上的場景。

　　監控錄像顯示，當時在操場上，確實有一群穿著紅白球衣的學生，和一名穿著黑色衣服的學生起了口角(那天索宇陽是裁判， www.uukanshu.net 他穿了一件黑色的夾克)。正當邱主任為自己的說法得到初步印證而稍微緩了一口氣時，只見突然畫風一轉，操場上的形勢起了變化。不知怎麽的，那一群穿紅白色球衣的人突然動起了手，開始圍攻那名穿黑色夾克的學生。只見被圍攻的那名學生不敵人多勢眾，只能一邊後退一邊用四肢抵擋，看起來可是相當狼狽。

　　張秘書暫停了監控視頻，對大家說:“各位領導，現在我們可以從監控裡面看見，確實是有兩方學生起了口角。在這之後，穿著紅白上衣的學生在毆打這名穿著黑色衣服的學生。”

　　“穿黑色衣服的是我，而穿紅白上衣的，就是邱主任剛才口中的‘受害者’，國際部武術同學等人。”索哥慢悠悠地插嘴道，他插嘴的時機選的很好。

　　此時邱主任臉上充滿了尷尬，他甚至都不敢去詭辯說，穿黑衣服的才是“受害者”武術。畢竟他剛才的陳述裡，挨打的是一群人，而施暴者可就隻說了在坐的索宇陽同學從校外叫來的“社會青年”。

　　並且，根據小殺馬特們告老師時的說法，可是完全沒有小殺馬特們群毆索哥這一段的，他們從所謂的口角，直接跳到了索哥打電話叫人來群毆。邱主任可從來都沒想過，在這中間的這段時間裡，小殺馬特們為什麽不趕快跑，而這段空白的時間該如何解釋?

　　索哥看了看尷尬症犯的邱主任，嘴角抹起了一絲冷笑，這人在他眼裡雖然說不至於跟李fak一樣小人，但是也沒給他留下過什麽好印象。眼下的一幕他很樂意看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