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三章 菲利斯的記憶在菲利斯的記憶裡，這位喜好殺戮的騎士一直是個有點陌生和恐懼的存在。　　300多年前，在伊利亞北境被皚皚白雪所覆蓋的聖山上，身為守護騎士的菲利斯仰望著山腳下不斷包圍而來的叛軍們握緊了手中的劍，叛軍在轉瞬之間佔領了皇都，除了她所守護的克裡斯蒂安王子以外的皇族已經全部被處死。

　　“殿下，這裡就交給我們吧，伊利亞的皇家騎士團絕對不會後退一步！”

　　翻越這座雪山後，就是達古拉斯將軍的領地，那位將軍是克裡斯蒂安殿下的爺爺，把最後的皇子交給那位老者的話，菲利斯也就能夠安心赴死了。

　　作為皇家騎士團的精銳，菲利斯和她的戰友們竭盡全力阻擋著叛軍的腳步，但是數量上的巨大差距使得這一切的抗爭都是徒勞無功的。少女倒在冰冷的雪地上，在彌留之際，模糊的視野中印出了一位帶著半邊臉的面具的男子。

　　臨死前的一幕直到300年後的現在，菲利斯都記憶猶新。

　　整整數千人的軍團，在他的面前就像是根本不存在一般，那把劍宛若幻影般紛飛亂舞，伴隨著的是無盡的哀嚎聲，將整個白雪的大地染上血紅的色彩，宛若蘸血為畫。

　　“……謝謝，諸位的忠誠我希裡烏斯一定會銘記在心。”希裡烏斯單膝跪在菲利斯的身邊，抱起女孩道，“伊利亞的皇家騎士，願意再次為了我這個叛徒而宣誓你的忠誠嗎?”

　　恍惚間，菲利斯似乎回憶起了眼前的人的名字。希裡烏斯·伊利亞，被伊利亞的皇室所除名的第三皇子，他的母親只是一個普通的騎士，沒有任何地位，在遭受其他皇妃的迫害後，在希裡烏斯6歲之時逝去，而在同一年，身為伊利亞皇族的希裡烏斯拋棄了自己的姓氏，加入聖騎士團。

　　心臟在飄零的雪花中停止了跳動，轉而代之的則是那燃燒著的靈魂之火。這是菲利斯的記憶裡和希裡烏斯第一次的相遇。

　　希裡烏斯幫助著最後的兄弟平定了叛亂，面對克裡斯蒂安的挽留，希裡烏斯只是回頭笑道:“我的哥哥，不覺得這樣的話對於一個死人來說，來得太遲了嗎?”

　　希裡烏斯的劍是強大的，但是同時又是殘忍的。這是在那場戰爭中，菲利斯所得出的結論，即便已經宣誓效忠，但是菲利斯對於他依舊懷著一種若即若離的恐懼，因為菲利斯覺得自己看不透他，看不透這位臉上永遠洋溢著燦爛笑容的男子心底裡到底在想些什麽。

　　但是，這真的重要麽?

　　菲利亞搖頭，死亡早就已經將她的一切全都奪走。既然什麽也不會再失去，那麽只要追隨著那個人的背影，就足夠了吧?

　　死亡騎士們並非是不朽的存在，即便肉體已經永遠定格，但是靈魂卻沒有辦法戰勝時間的流逝。300多年的光陰，對於只是高等死亡騎士的菲利斯來說，靈魂早就燃燒到了盡頭。

　　望著此刻希裡烏斯的背影，菲利斯眼中的光芒堅定了起來。

　　——對不起，希裡烏斯，我沒有辦法就這樣心安理得地接受你的恩惠……

　　凌易此刻和希裡烏斯的戰鬥已經接近了白熱化，經過了300的歲月，希裡烏斯的劍不僅沒有退步，反而變得更加致命。凌易自認為自己的速度已經不慢了，但是很顯然希裡烏斯的劍更快！

　　而且最糟糕的的是，凌易缺少和希裡烏斯戰鬥的經驗，雖然對於他的劍術熟悉無比，但是卻缺少有效的對策。

　　該死的，

又是殘影?　　凌易再一刀將眼前的希裡烏斯劈碎後，慌忙後退，隨後三把飛刀插在凌易剛才所站立的地面上。

　　這家夥是忍者嗎?

　　希裡烏斯的詭異戰鬥方式，不得不讓凌易往這個方面去想。其實，凌易會打得如此被動的主要原因還是他並沒有竭盡全力，畢竟這次行動的最終對手是艾德蒙，如果現在和希裡烏斯拚個魚死網破的話，之後面對艾德蒙又該怎麽辦?

　　第二個原因則是現在的凌易已經沒有過去的騎士力量了，導致許多高級的戰鬥技巧根本無法使用。雖然凌易也想過用對付肖恩的那招來對於希裡烏斯，但是很顯然希裡烏斯沒那麽笨，早就料到了凌易的打算，所以也就從來不讓凌易有任何準備時間。

　　在凌易後退的同時，希裡烏斯的劍已經在之後等待著凌易了，無奈之下，凌易隻得頭一縮以一個狼狽的翻滾躲開了希裡烏斯的攻擊。

　　面對這一幕，希裡烏斯早有準備，在凌易翻滾的同時，希裡烏斯強行變招，向著凌易直刺而去！這種角度，這種攻擊速度，凌易是萬沒有可能再躲開的。

　　既然躲不開的話，就只有拚一下了！凌易將刀砍向希裡烏斯，如果希裡烏斯不收劍防禦的話，這一刀下去絕對是兩敗俱傷的結果！

　　希裡烏斯面露瘋狂，很顯然這樣的結果也在他的預想之中。正在這瞬間，一個人影突然闖入了兩人中間，凌易反應及時，強行停止了攻擊，而已經將全部力量放在劍上的希裡烏斯則沒有那麽好運了，這一劍直接穿胸而過，穿透了菲利斯的心口！

　　面對著這一幕，不只是凌易連希裡烏斯也愣住了，這顯然已經超出了他的預想范圍。

　　“菲利斯……你……”

　　菲利斯眼中的光芒已經開始暗淡了下來，希裡烏斯竭盡全力的一劍，又豈是菲利斯這個等級的死亡騎士能夠承受得了的?

　　少女騎士凝望著希裡烏斯，微微搖了搖頭:“對不起，希裡烏斯，我沒有辦法……白白接受你的恩惠。”

　　隨著菲利斯的訴說，凌易才對這件事情的始末有了真正的了解。300年的時間，對於只是高等死亡騎士的菲利斯來說是一個靈魂難以超越的漫長歲月，如果不是希裡烏斯將自己的力量分給了菲利斯和那些死亡騎士們的話，那麽他們早就已經真正成為了白骨。

　　這裡的詛咒，雖然對於菲利斯他們來說是一座無法逃離的囚籠，但是以希裡烏斯的實力來說，如果真的想要離開這裡的話，絕非難事，而他選擇留下的原因也只有一個，那就是菲利斯。

　　希裡烏斯和菲利斯簽訂了靈魂共享的契約，如果其中一方真正‘死去’的話，那麽靈魂之火的力量就會全部歸於另外一人，而希裡烏斯之所以裝出一副背叛者的姿態，為的就是讓凌易沒有負擔地將他殺死。或許，這場戰鬥也懷著希裡烏斯的私心，他想要看看失去了騎士力量的團長，還是否有值得他們托付一切希望的價值。

　　同時，隨著希裡烏斯的死亡，菲利斯將會獲得希裡烏斯全部的靈魂力量，也就是說菲利斯將獲得離開這座囚籠的資格，但是菲利斯卻沒有辦法眼見著希裡烏斯尋死而無動於衷，所以在最後關頭，她選擇了背叛希裡烏斯。

　　凌易沉默著望著希裡烏斯和他懷裡逐漸失去靈魂力量的菲利斯，卻不知道該說些什麽才好;凌易側過臉去，望著女神像下的芙蘿莉雅，而此刻的芙蘿莉雅也似乎進入了某種狀態，對於外界的變故沒有任何察覺。

　　“笨蛋女人，你難道不想離開這裡嗎?”

　　菲利斯搖了搖頭，回答道:“當然想要離開，但是比起我，你存在下去更加有價值……”菲利斯的靈魂之火已經逐漸暗淡了下來，朦朧的視野中印著的騎士身影逐漸和數百年前的那個人影重合了起來。

　　希裡烏斯，其實我早就應該消失了，因為我的願望一開始就已經實現了，作為死亡騎士我沒有任何戰鬥的理由。或許，希裡烏斯你早就已經不記得了，在那冰冷的宮廷裡，兩個孩子曾許下的小小約定。

　　——所以你要‘活’下去，直到這個世界迎來變革的那一天為止。

　　看著發愣的希裡烏斯，菲利斯笑了起來，用盡最後的力量吻住他的唇，隨後沒有了戰鬥理由的少女身軀，在不知從何處吹來的風中化成了塵埃。

　　留給希裡烏斯的只有嘴唇上殘留的觸感。

　　希裡烏斯在沉默了片刻後，再次站了起來。

　　自己喜歡菲利斯嗎?

　　希裡烏斯搖頭，對於菲利斯，連他自己都不清楚到底懷著怎樣的情感。但有一點希裡烏斯是清楚的，這絕非男女之間的那種感情，如果非要說的話，更像是一種依戀。

　　因為菲利斯，是除了記憶中模糊的母親以外，第一個向他展露溫柔的人。

　　——最終還是沒能夠救得了她嗎?

　　300多年前自己遲到了，300年後卻依舊沒有辦法彌補什麽嗎?

　　“……希裡烏斯?”

　　青年騎士點了點頭，隨後將劍收回劍鞘，看著凌易道:“剛才多有冒犯了，團長。我會代替他們宣誓完未盡的忠誠。”

　　在菲利斯消失後，芙蘿莉雅那邊也成功獲得了由艾米利亞留下的禮物，雖然凌易沒有問芙蘿莉雅到底獲得了什麽，不過看著現在的芙蘿莉雅，凌易隱隱覺得似乎有什麽地方不一樣了。

　　在和希裡烏斯離開之前，凌易來到了位於廣場後的騎士墓地。

　　無數失去了靈魂之火的騎士被安葬在這裡，那一柄柄插在荒地上的生鏽的劍就像是林立的墓碑一般。

　　希裡烏斯將菲利斯的劍插在墓地上，在最後凝望了一眼菲利斯的劍後，希裡烏斯向著無數把失去主人的長劍深深地鞠了一躬，凌易在遲疑片刻後，也跟著希裡烏斯一起向著林立的劍們行禮。

　　這些騎士們都曾經是跟隨古斯塔征戰的士兵們，但是在他們消失後，卻連一個像樣的墓碑都沒有，除了劍柄上鐫刻著的名字以外，再也沒有其他。

　　希裡烏斯在輕歎一口氣後，道:“走吧，團長。該是為這300年做個了斷的時候了，那位公主殿下似乎遇到了一些小麻煩。”

　　凌易點了點頭，和芙蘿莉雅一起跟著希裡烏斯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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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希裡烏斯，這可是約定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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