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梁今年四十多,在大商這個年代,這個歲數已經是可以自稱老頭了。
聞仲接著問他:
“老梁,有沒有想過,有一日解甲歸田,回家享闔家之福?”
“想過。哪一天等老梁頭我,跟不上太師的行軍了,那我就回家種地去。要不然得話,老梁我這輩子是跟定太師了。”
如此忠心的老兵,怎能叫人不動容。
“哈哈哈,你這是賴上本太師了。來,你也再喝一碗酒,咱們三人共飲。”
在聞仲一再地要求之下,老梁最後還是坐到了兩人的中間。
他肯定想不到,能有機會和九天應元雷聲普化天尊及清源妙道二郎真君坐在一起,三人真心實意地痛快對飲,這樣的待遇就是天帝將來都不曾有過。
而今日,老梁配得。
“老梁,家中兒女如何了?”
老梁頭一碗酒下肚,立刻話就多了起來。
“回稟太師,老梁一兒一女,兒子已經娶親生了孫子,就是這女兒嘛,越大越不聽話,至今都找不到好女婿。”
聞仲伸手一指楊戩:
“好女婿確實不好找,找個二郎這樣的小白臉,更不容易。”
楊戩沒想到自己老老實實一直低頭喝酒,這瓜都能硬砸到自己臉上,一時表情有些有些錯愕。
他一心修道,一直到今日心心念念的都是母親的事情,從未想過娶親的可能。
今天雖然明知聞仲這是玩笑話,但至少還是讓他感覺到了一份濃濃的人情味。
老梁頭趕緊搖頭:
“我們家那草席丫頭,哪裡配得上楊將軍這樣的神仙人物,使不得使不得!”
但話是這麽說,老梁頭的眼睛從今天起,可就長在楊戩身上下不來了。
看得楊戩一陣直尷尬。
“哈哈哈!”
聞仲哈哈大笑,一飲而盡。
“二郎你看,凡人得一生不過就是這麽簡單短暫,吃一口飽飯,享一份安寧,娶妻生子,娶媳嫁女。”
“你我雖然入了仙道,但如果失去了這顆與凡人共情的心,就真的成了廟裡的土偶雕像了。”
“生民何辜?仙人之間的事情,為何要連累他們呢?”
聞仲最後這句話,讓楊戩更是難以啟齒。
那蠱惑殷壽暴虐百姓的事,那引妖禍亂北境的事,以及將來掀起商周大戰的事。
樁樁件件,雖然不是玉虛宮主導,但無不是玉虛宮在背後推波助瀾。
而這其中,不幸遭難的百姓有多少呢?
沒人統計過。
也沒人在意過。
生民何辜?
聞仲的這一聲發問,讓楊戩無言以對。
他只能幹了眼前的這碗酒。
聞仲也不逼他,只是重新為他倒滿了酒碗。
“來,二郎,老梁,今晚咱們不醉不歸,誰都別想站直著回去!”
……
聞仲大軍在崇城連醉三天!
三天過後,就連崇城的風裡都帶著絲絲的酒味。
但聞仲也不是一味地放縱,他現在需要時間,等崇黑虎從曹州調兵來接管北境防務。
至於以後遷徙百姓充實北境的事情,則更是來日方長的事情。
這是一方面的原因,還有一方面,他也是在等哮天犬的消息。
聞仲登上城牆,如今的季節已經逐漸入冬,對他這樣的修行人而言,季節的變換不算什麽;
但對普通的士卒大軍來說,寒冷的北境無疑是對他們極不友好。
“必須在入冬之前,將殘余的余孽一掃而空!”
聞仲看著士兵臉頰開始微微地皸裂發紅,心裡暗暗在謀劃接下來的章程。
當初從少數被俘虜的老妖口中,聞仲問到了一些情報。
這次妖族南侵,主要原因是有些新生代的妖怪不安於現狀,也不知道天高地厚,因此妖神計蒙一個暗示,就有成千上萬的妖怪隨著朱厭等人南下。
如今,雖然前方妖族大軍已經被聞仲掃平,但後續還在趕來的妖族還並沒有受到確切的消息,因此還在朝這裡不斷進發。
如果不能全數殲滅,那崇黑虎還是坐不穩北伯侯的位置。
必須畢其功於一役!
“太師!”
楊戩牽著哮天犬也登上了城牆。
“袁洪的位置穩定下來了?”
楊戩點點頭:
“是的,頭兩天它還在飄忽不定地四處遊走,但今天早上開始,它就已經不再流竄。”
“看來它也聞到了我們這的酒香,以為我們就要撤軍了。”
聞仲摸了摸哮天犬去,這細狗真不錯。
不知道味道怎麽樣。
“太師打算如何?”
聞仲目露凶光:
“你我二人,潛行,突擊,徹底了結了它的性命!”
“我也是這麽想的。”
“走!”
聞仲和楊戩並不多廢話,兩人立刻騰空而起,很快就找到了受傷藏匿的袁洪。
此時的袁洪,兩眼無神地蜷縮在一處山坳裡,渾身都是大大小小傷痕。
“這些傷,不是你我造成的。 ”
聞仲很困惑。
當初袁洪逃離時,雖然不是全身而退,但也算是猶有余勇。
怎麽三天不見,已經落魄成這樣了?
此時的袁洪一臉疲憊,就算看著兩個斷臂仇敵在眼前,它現在已經無力起身反抗。
“沒想到……我袁洪沒在伱們手裡落敗,反而是被同類重傷。”
袁洪面如死灰。
聞仲有些不解:
“他這話是什麽意思?”
楊戩看了看,立刻就懂了袁洪的處境:
“懷璧其罪。”
袁洪身為妖族的後起之秀,身後卻沒有大樹好乘涼。
它既沒有同族的妖王庇護,也沒有師門可依靠,全靠自己的悍勇打拚出一片天。
但它偏偏又身懷八九玄功這樣高深的玄門功法。
袁洪全盛時,得妖神重視,手底下群妖一呼百應,其他大妖當然不敢打它的主意。
而如今它功敗垂成,妖神自然不會再庇護它;
再加上袁洪斷了一臂,實力大打折扣,那些覬覦他功法的大妖就趁機紛紛出手,想要置它於死地,奪取這一門玄功。
這也就是時間都過了三天,袁洪沒有選擇一路北逃至北俱蘆洲避難養傷,而是還滯留在北境的緣故。
它一路都在躲避同類的追殺。
“忽然覺得有些可悲,甚至可笑。”
聞仲想起了原著裡的蕭升曹寶,還有被拿來祭陣的幾位無名道者,他們不過都是跟這袁洪一樣。
身後沒有大樹可依,稀裡糊塗就成了一場算計的犧牲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