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虎,我有一個朋友,他和咱們一樣,在另一家妖洞當嘍囉,為妖忠厚老實,一向任勞任怨,從不惹禍。”
一天,例修完畢,袁通找到剛剛打磨完力氣的阿虎,給他講了個故事:
“直到有一天,他在巡山的時候無意間撞上了一個身材很好,臉蛋很靚的女妖,見到我那個朋友的第一眼,就徹底愛上了他。”
“那女妖修行了幾百年,手段狠辣,城府極深,很是厲害。”,袁通感慨頗深。
“有多厲害?”,阿虎不明所以。
“很厲害。”,袁通表情凝重,沉聲道:“不止厲害,還很陰險…”
“也很慷慨!”,頓了頓,他又補充了一句,繼續講道:“而我的那位朋友安分守己、保守傳統,從出生起便守身如玉、清清白白,想要反抗,卻根本玩不過她。”
“後來,好不容易逃出魔爪,躲到外面避避風頭,不料那妖女始終不肯放過,竟又追了上來,威逼利誘,不僅對我那位意圖不軌,想要霸王硬上弓,還強塞給他了一大堆寶貝,其中每一件都價值連城…”
說到這,袁通停下來,以探詢的目光看向一臉懵逼的胖大老虎,誠懇地問:“阿虎,如果是你的話,你會選擇收下來嗎?”
“會啊。”
阿虎幾乎沒有猶豫,理所應當地點了點頭,聲如洪鍾,一臉認真道:“別妖送給你禮物,當然要收下,不然她會傷心的!”
“你是這樣想的?”,袁通有些驚訝。
阿虎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我把自己代入了妖女,把啊通看成你的那個朋友,這麽一想,如果是我送你禮物的話,不管多貴重,如果啊通伱收下的話,我都會很開心的!”
說完,憨憨一笑。
“那當然,咱倆是什麽關系!”
袁通望著阿虎真誠的面孔,突然有點感動,但卻不以為然,搖了搖頭,道:“我和那妖女之間總共才見過寥寥幾面,而且相處的很不愉快,別說朋友,說是仇敵也不為過!哪能相提並論!”
阿虎撓著頭,沒聽出什麽不對。
“算了,問你有什麽有,這種事情誰都沒經歷過!”
見阿虎一臉迷糊樣子,袁通歎了口氣,忽然有些意興闌珊,站起來拍去身上塵土,巡山去了。
隻留阿虎孤零零坐在原處,滿頭霧水。
。。。。。。
走在路上,袁通低著頭看著腳趾,腦子裡一直在思考同一個問題。
白露送的靈果山精,他到底該不該用?
袁通從懷裡摸出香囊,上下打量。
金織銀線,綴玉點翠,外表秀美玲瓏,放在鼻間嗅了嗅,其上還散發著一股淡淡的幽香,像是女子的貼身之物。
袁通嘴角一抽,連忙掏出木匣將香囊放了進去。
就在這時,手指觸碰到了包住赭陽果的布袋,忽然計上心來,有了主意。
對啊!早怎麽沒想到!
興奮之余,當即不再多想,挺胸抬頭,專注巡視起來。
傍晚。
甫一回到山洞,袁通便將香囊取了出來,又拿出沒有果子的赭陽果,悄悄放了進去。
然後,把阿虎和黑狐都叫了過來。
“幹嘛呀,離天黑還有一會兒呢,月亮還沒出來,再著急也沒用…”
黑狐被他從“躺平”模式強行喚醒,老大不樂意,嘴裡不停抱怨著。
“懶死吧你,吃屎都趕不上熱乎的!”,袁通罵了句,
嗤笑道:“你既如此不情不願,我就不強人所難了。” 說著,他拎著香囊在黑狐眼前晃了晃。
“這裡面的好東西,我就和阿虎獨自享用了!”
“欸、別別別!”
一聽到有好東西,黑狐兩隻死魚眼大放光芒,瞬間來了精神,好像那蒼蠅進了茅房,蚊虻見了血。
“又有什麽好寶貝,讓我看看!”
“去去去,邊兒呆著去!”
袁通厭惡地擺了擺手,冷笑道:“現在知道後悔了?晚了!早沒你的份了!”
“別介別介,剛才是我不對,都怪這張破嘴,怎麽就控制不住呢!”
黑狐怎肯罷休,向來是不見兔子不撒鷹,不見夜影不點燈的主,乾活找不到妖,分錢總少不了他。
此時見袁通惱了,當即嬉皮笑臉“自罰三掌”,爪子高高抬起輕輕落下,光見動作不見響。
“袁老爺,您老宰相肚子能撐船,將軍額上能跑馬,大妖有大量,饒了奴才這一回!”
“小的在這,提前祝您老仙業永享,早登極樂!福如東海長流水,壽比南山不老松。千秋萬代傳美名,百世流芳照山河!”
嘴皮子上下開合,緊撿著那好聽的吉祥話不要錢地往外吐,手上動作也不帶停的,裝模作樣一揖到地,低眉順眼,一臉的畢恭畢敬。
看那諂媚的神態,就差當場跪下給袁通磕仨脆的了。
倒也不怕袁通耍他!
袁通見狀,腦袋撥浪鼓似搖個不停,嘖嘖稱奇,心裡自愧不如。
總聽人講“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今兒個他算是服了。
這死狐狸臉皮之厚,簡直堪比赤腳大仙腳底的死皮,他自歎弗如原神!
阿虎在旁聽了半晌,已然呆了,兩隻大眼瞪如銅鈴,臉上滿是羨慕。
也不知羨慕的是袁通,還是黑狐。
。。。。。。
兄弟三個又耍鬧一陣,回歸正題。
袁通取出望君囊打開,霎時靈氣四溢,滿室縈香,在座的鼻子一個比一個靈敏,當時就有點飄了。
尤其是黑狐,被香氣勾得饞蟲都出來了,好似餓狗隔河看骨頭,當時口水流下來有三尺長,擠破頭往囊中看去。
“天呐!這…這是真的嗎!我沒眼花吧?!”
看到那一整個口袋的靈果山精之後,倆眼都直了,整個妖徹底著了魔,嘴裡喃喃自語,爪子都打擺子了。
阿虎的反應也沒好到哪去,像尊石像般僵在原地,半天沒動彈。
一時間,洞中沒了動靜。
很快,黑狐“嗷嚎”一嗓子打破短暫的沉寂,猛地抬頭盯著袁通,嘴巴哆嗦半晌,蹦出一句:
“袁袁袁袁袁通,我我說,你小子不不不會把老老豺的寶庫偷偷偷了吧?!”
這反應,與袁通當時如出一轍,怪不得能當兄弟,真當得起那句“物以類聚,妖以群分”。
阿虎也緊張兮兮地望了過來,仿佛他真闖下了什麽彌天大禍。
“我倒想!”,袁通哭笑不得,一本正經地開口道:“這都是我從澤雲洞洞天的靈田裡摘的,所見已是全部,可供咱們今後很長一段時間的修行!”
他當然不會說這些都是白骨洞裡的蛇妖白露給的,隻得瞎編亂造,反正黑狐和阿虎還沒去過澤雲洞,自然無從知曉。
“真的?!”
兩兄弟聞言,樂得嘴都合不攏了。
“真的!”,袁通點頭,心中暗道:
這麽多靈珍,單我自己享用未免過於奢侈,這一路走來,我三兄弟同舟共濟,誰都不曾虧欠過對方,不如拿出來一同分享!
袁通前世便是性情中人,此生也不例外。
常言道,患難見真情。
人在低谷時結下的感情,往往比飛黃騰達後交的朋友更加真實、牢靠。
在袁通看來,這句話雖不全對,但也並無道理。
算算日子,他們三個已經認識足足三十七個年頭了,期間同吃同住,同甘共苦,幾十年相處下來,對彼此的品行脾氣都摸的門兒清,自詡十分合得來,不是親兄弟勝似親兄弟。
雖然也經常吵架拌嘴,互相調侃揭短,但其實都打心眼兒裡敬重對方,能做到互相理解包容,在一起這麽長時間,還從沒翻過一次臉。
就像這次。
明明是袁通得罪了老豺,被貶到這枯松坡受苦,黑狐和阿通也被連坐,跟著一齊發配。
他們來之前,幾乎已經做好了曝屍荒野的準備。
抱怨歸抱怨,二妖卻從沒說過一句埋怨袁通的話,始終不棄不離,相伴左右,同進退,共生死。
不比前世,身處在這樣一個惡劣野蠻的妖界社會,袁通自忖能結下這樣兩位朋友、兄弟,實屬萬幸。
尤其是在他穿越之初的那段黑暗艱苦的歲月,如果沒有阿虎的庇護和黑狐的悉心教導,他恐怕早已駢死於槽櫪之間,衹辱於歹妖之手,未來得及施展抱負便早早夭折,哪還有今天?
與這份如山似海的恩情相比,一點物質上的得失又算得了什麽!
更何況…
這些個山珍靈精還都是白嫖來的,沒花一分錢,純送!
一個人叫吃軟飯。
三個一起,當然就不算咯!
袁通恬不知恥地想著,不停給自己找著借口和心理安慰。
阿虎說得不錯,那蛇女既然已經把香囊當作禮物送給我了,妖也不在了,想還都沒法兒還,放在角落吃灰也是浪費,何不物盡其用,充分發揮出這些靈珍的價值!
想來它們的神魄精魂在天有靈,也會感到欣慰的。
“還等什麽?趕快先端幾大盤出來給弟兄們開開胃吧!”,光看不吃,黑狐早就急不可耐,一個勁兒催促袁通快點,整張長臉上只寫個兩個大字,貪婪。
阿虎雖也看餓了,卻依然保有理智,“啊通,你是飛魃旱黎的親傳弟子,也是澤雲洞的新主人,按理說,這些東西都是你的才對,拿出來分給我和啊狐吃,這不好吧?”
“你這榆木腦袋,趕快閉嘴吧!不說話沒妖拿你當啞巴!”
不等袁通回答,黑狐先忍不住了,聽了阿虎的話,頓時氣不打一處來,一個暴栗敲在其圓嘟嘟的腦殼上。
“都是袁通的東西,怎麽分當然是他決定,輪得著你這夯貨多嘴!”
“人家袁老爺家大業大,偶爾施舍給咱個三瓜倆棗,咱乖乖接著便是,你哪來這麽多廢話!”
這小子是生怕吃不著靈果,大罵阿虎的同時還不忘捧袁通一把,不愧是白骨洞為數不多的能在老豺和老狽之間左右逢源的男妖!
袁通聽得忍俊不禁,把一隻胳膊背到腰後,另一隻手捂嘴裝腔作勢地咳嗽兩聲:
“咳咳…好了,都不要吵了,老爺我心善,向來見不得窮妖受苦!今日特來此地‘開倉放糧、賑災濟民‘,寶囊我就放在這,爾等瞧上哪些,盡管來取!”
“多謝袁老爺~”
黑狐聞言大喜過望,趕緊拉上阿虎一同朝袁通恭敬鞠躬,而後迫不及待搶步上前,伸出兩隻毛茸茸爪子,伸進香囊中亂撈胡掏。
不一會兒,兩懷便塞了個滿滿當當,左手一把雞心棗,右手兩串水晶葡萄,嘴裡還叼著半個脆黎,直至身上再也擱不下,才算罷休。
阿虎的體格比黑狐大了不止幾多,行事風格卻截然相反,和他魁梧凶悍的外表完全不符,隻扭扭捏捏拿了兩個梅子,便退了回去。
袁通在旁看得無語, 眉頭一皺,佯怒道:“阿虎,還記得早上你是怎麽跟我說的嗎?”
“知道了。”,阿虎撓了撓頭,不再拘謹,上前學著黑狐的樣子也抱了一大捆出來。
見兩兄弟拿得差不多了,袁通才最後動手取出一些瓜果,接著收起香囊,笑道:“那接下來,我們就…”
話剛說到一半,黑狐那邊已經抱著個比他還高半頭的紅瓤大西瓜悶頭“吭哧吭哧”啃了起來。
“這小子,倒真不客氣!”
袁通見狀,搖頭失笑。
。。。。。。
時間飛快,眨眼過了兩個半個月。
這些日子裡,袁通三兄弟每日練功打坐巡山之余,只要得空,都會從香囊中取出果蔬大吃特吃。
與凡俗瓜果不同,靈果靈蔬乃山中毓精所結,雖遠遠比不上傳說中的蟠桃、人參果,卻因年份夠久,已算不可多得的寶貨。
也就是袁通走運,換做尋常的小妖,一輩子不一定能見到一顆半粒!
一通吃下來,效果十分顯著。
袁通丹田內的法力,可謂是日新月異,幾乎每時每刻都在進步。
時至如今,與兩個半月之前比,不僅儲量翻了幾十幾番,質量也更上九層樓,去蕪存菁,變得更加淨純。
在法力靈氣的滋潤下,他的肉體了隨之上了幾個台階,變得愈發孔武有力,行走如飛。
最顯著的變化,就是之前一直抬不動的斷戟,現在不僅拿得動,還能在手裡耍上幾圈。
照這種趨勢下去,相信用不了多久,袁通就能給它掄得冒了火星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