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視和電腦的價格,不應該是這麽低的。
星野千音雖然從來沒有關注過這方面的信息,但也聽媽媽和裝修工人們提過一嘴。
家裡的那台電視,應該是五十萬円。
而且媽媽好像還覺得有點差。
至於電腦的話,自己隻用平板,不是很了解。
但經常跟著梓醬的那幾個保鏢們帶的電腦,就銀色的,又輕又薄又抗摔的那種,聽她說是定製的,大概要一百萬円。
所以,僅需八萬円的解決方案,對於星野千音來說,是不可接受的。
這個數額,只能說明面前的這個少年,他並不想讓自己花錢賠償。
或者說,他為了照顧自己的心理感受,還是提了一個數字。
但這個數字遠遠無法彌補他受到的損失。
他真的很溫柔,溫柔到可以包容自己所有的錯誤一樣……
但是自己真的可以裝作無知,厚著臉皮接受這份好意嗎?
不,這樣是不行的,溫柔的人需要的是讚美與鼓勵,而非將愛意粉飾在表皮的謊言。
所以,絕對絕對要拒絕掉他。
並且,還要讓他得到應有的合理賠償。
……
“有什麽問題麽?”風間純問向星野千音,表面態度溫和,語言耐心,實際上心中已經開始惴惴不安了。
媽誒,不會吧,她不會是個稀有的圖吧老妹,知道我這些舊東西不值錢吧。
接下來不會要遭揭穿了吧?那也太尷尬了吧……
面前的星野千音已經沒了剛剛的猶猶豫豫,吞吐不安,而是一副目光堅定,氣度凌然的樣子。
“當然有問題。”她出聲了。
“電視和電腦,真的是你說的那個價格嗎?”
“這個……那個……”
風間純不敢回答了。
你這不按常理出牌啊……
你們這些有錢小姐怎麽會閑著沒事乾研究這些山寨數碼的價格呢?
這下要被識破了,感覺好尷尬……
不行,得趕緊跑路了。
“不好意思,七點半了,再不上學就要遲到了。”風間純伸出胳膊十分明顯地看了一眼手表,然後衝著星野千音露出一個尷尬卻不失禮貌的微笑,連忙起身離開。
“你接著吃飯吧,另外你衣服在浴室,丟洗衣機裡洗一洗烘乾後就可以穿了。鞋子在沙發下,我給你脫的,不髒,可以直接穿,另外走的時候記得把門鎖了。”
風間純回頭拋出一個銀色物件,星野千音連忙接住。
“這是鑰匙,鎖門離開時放在一樓左數第一間公寓管理員阿姨那裡,就說我下午放學就去取。”
“那賠償的事情……”星野千音望著整理物品的風間純,猶疑問道。
“伱看著給吧,差不多就可以了。”他隨意回答了一句,便匆匆背著包離開了公寓。
“呼……”風間純跑到樓下才長舒一口氣,“看來我這種臉皮薄的就是學不來奸商套路啊……”
……
風間純就讀的學校名為私立櫻川學園,位於世田谷區的東南位置,從家坐電車到達需要二十分鍾。
所以目前他面臨的問題是,快要遲到了!
他一下車便急匆匆衝向學校,一路上都沒看到有同學。
衝進學校,校園裡也沒一個人影。
要八點了!
“壞了壞了,我的百分百出勤率要沒了!”雖說校園中禁止奔跑,但情勢危急,
而且也沒人看著,所以風間純甩開大步,使出百米衝刺的力氣,健步如飛,疾速衝入教學樓。 接著換上室內鞋,跨過台階,衝入走廊,跑到門口,推開教室門。
不管有沒有人看,有沒有遲到,先直直走向自己座位,裝作什麽也沒有發生的樣子。
然後心安理得地坐下。
接著悄悄抬起頭,觀察老師反應。
今天第一節是數學老師的課,這個白發老學究模樣的眼鏡老頭兒正低頭看著手裡的課本。
沒看向自己!
“呼……”風間純身體一松,懸著的心臟落了地。
今天的遲到抗爭,成功了呢。
接著他抬起胳膊,看向自己的華為手表。
正好八點!
“欸嘿,時間管理大師就是我啊。”風間純得意一笑,掏出手機,決定發個貼向大夥分享一下自己的喜悅,順便將剛才沒來得及發的“家人們,我的奸商套路被女孩兒識破了怎麽辦?”這個帖子也一塊發了。
可沒等“發布”兩個字按下去……
“風間純同學,既然遲到了,你就來回答一下這個問題,已知三角形ABC……”
好的,不用發了,沒必要了。
……
星野千音現在有點兒懵。
她在客廳裡翻箱倒櫃找了好久的手機,最終在馬桶後面和牆之間的夾縫裡找到了。
所以此刻她就坐在馬桶上,雙手撐著下巴,皺著眉頭,思考著自己昨天到底幹了些什麽才能把手機給塞到這種犄角旮旯裡。
要是風間純在的話可以解決她的疑問。
他大概會一邊捂著嘴巴憋笑,一邊伸出手指著面色通紅的星野千音說:
“你把手機當做貢品敬拜給馬桶之神了。”
但對於星野千音來說,這可能又要成為一個既想知道,又會在知道時後悔的黑歷史了。
烘乾機還在嗚嗚嗚響著,星野千音的衣服還要過一會兒才能乾透。
她站起身來,走出衛生間,掃視著公寓中的一切。
這是一個面積挺大的公寓,廚房,洗手間,書房,臥室,陽台……什麽都一應俱全。
但除了剛剛那個臥室外,另外幾個房間卻像是沒進過人的樣子,除了一個床架或者桌子孤零零地呆在裡面外,看上去空落落的。
看來他是一個人獨居啊。
星野千音眼前倏地浮現這樣一幕景象:那個名為風間純的少年,在經歷一天勞累的深夜裡,提著幾盒打折便當,靜靜推開房門,脫掉身上規整的校服,取出一份便當放在面前的小茶幾上,接著擰開一瓶可樂,打開電視,一邊無所謂地聽著它營造出的背景音,一邊默默咽下口中飯菜。
他會在大概十分鍾內潦潦草草地解決掉這一餐,然後進入浴室,洗去一身的塵灰與贅思,接著他可能會一邊擦著頭髮,一邊打開電視下那台叫不出名字的遊戲機,也可能會打開桌子上那台黑色的舊電腦……但不論是哪樣,他都會在赤白藍綠的熒光中漸漸消磨掉身體中殘存的那最後幾分精力,直到困倦不已,緩緩拖著疲憊的身體跌入臥室裡孤零零的那張床上,以深沉的睡眠告別這繁忙又一成不變的一天。
為什麽星野千音會想象的這麽具體細致?
因為這不是想象。
獨居的她, 生活也是如此,與他別無二致。
“我們真像呢……”
她蹲下來,注視著客廳中堆積在一起的物品殘骸,怔怔出神。
桌櫃旁靜躺的小電子表上,顯示的時間已過九點。
一個小時前驟然出現的喧囂好似稍縱即逝的幻象,在慌亂匆忙的浮光掠影下讓所有人剛剛踏下的步點悄無聲息地抹平在名為時間的假定之中。
小茶幾上幾個倒下的可樂瓶裡,黑褐色的液體仍在淌出與否的那個位置保持著微妙的平衡,而鋪滿整個桌面的同種液體也在陽光的蒸騰下默默散發著甜膩的氣息。
不經意間,烘乾機嗚嗚的風聲,停止了。
但她好像過了一會兒才注意到。
於是她站起身,伸展一下身體,邁著修長的雙腿,走回浴室,把身上襯衫扣子一個個解開,將一道美好的身體曲線慷慨地解放在斑斑陽光之下。
接著脫下襯衫,將它仔細疊好,放回原處。
“要回去換身內衣才行……”她挑了挑內衣邊邊,皺眉自言自語。
然後伸手取回自己的衛衣和熱褲,簡單穿上。接著再套上那雙黑色薄短襪,輕輕按揉一下腳掌,將它伸入到那雙黑色的馬丁靴裡,低頭系好鞋帶。
待整理好儀表,她拿起手機走到客廳,將客廳那副慘狀仔細地拍了下來。
確認無誤後,她離開公寓,鎖好門,離開了這棟大樓。
她並沒有如風間純交代的那般將鑰匙交給公寓管理員。
那麽她要用這鑰匙乾些什麽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