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間純上次來行政樓還是跟加隈由乃道歉那天。
他記得當時自己被加隈由乃給狠狠招待了一番。
奶奶滴,偷拿的那幾個曲奇不知道忘哪兒了,那包裝一看就賊高檔,賊精致,而自己竟然忘了吃,實在太可惜了……
要不……
這次再搞點兒?
不不不,這次自己不能出現在加隈由乃的面前,不然會把她嚇暈的。
於是,就在此刻,風間純就和櫻川凜鬼鬼祟祟地蹲在頂樓最角落處,加隈由乃辦公室的門口,說起了悄悄話:
“我只能送你到這裡了,保重。”
“感謝,感謝,可別我一進去你就跑路呀,記得在門口守著,不然我害怕。”
“嗯嗯,明白,你進去也別關門,我得聽聽你們說了啥。”
“了解,我保證你會大吃一驚的。”
櫻川凜露出一個自信的笑容。
然後轉頭看向辦公室的門,扭動門把手,呃?扭動……扭動門把手!
風間純眼見著面前這姑娘,不但門把手都握不住,而且全身上下那哆嗦打的跟光著屁股坐在雪地裡似的。
他就知道,她果然是在逞強。
但是人姑娘到現在也不放棄,就很足以證明決心了好吧。
於是,他默默伸出手,為櫻川凜把門打開,然後低低地向她說了一句“加油”,就目送著還在哆哆嗦嗦的櫻川凜進入了辦公室。
不要輸呀!櫻川凜!
……
其實櫻川凜自從進入行政樓之後,雙腿就一直是抖的。
啊,這裡好陌生,好可怕,好想回去,回到剛熟悉了三天但感覺已經很能適應的天台。
不不不!不能輸!
櫻川凜可不是那麽容易就打退堂鼓的小角色!
一定要去找加隈由乃,而且一定要給她好看!
最起碼得讓她知道,將櫻川凜的東西奪走,會引來多大的報復!
於是,就抱著這個念頭,拽著風間純的衣角,一路走到了加隈由乃的辦公室門前。
然後……然後就站不穩了……
好害怕,好害怕,好害怕啊……
那個名為加隈由乃的女人,一直都是那副風平浪靜古井無波的神情,卻一直都給自己帶來最難以負擔的壓力。
只是隔著這扇門,這扇純黑色的木門,就已經可以感受到那股無法言喻的壓迫感。
等會兒,見到她之後,自己還能說……不,首先應該要考慮的,是還能不能站的住的問題。
心跳在瘋狂加速,冷汗也開始流淌,不知不覺間,嘴巴已經張開,開始了用力的喘息。
連對風間純的說的話,也是竭力抑製住了喉間的急喘,將氣息平穩下來,才硬生生說出來的……
而接下來那隻顫抖不停的,連門把手都扭不動的手,更是將自己的不像樣展現到了極致。
啊,太爛了,自己都瞧不起這樣膽小的自己。
看來這個該死的加隈由乃,已經讓自己留下了難以磨滅的心理陰影……
而現在衝破這個陰影的機會就在眼前,自己必須考慮這是不是一個絕無僅有的機會。
一定,一定,要把握好這個機會!
所以,就聽著風間純的加油聲,走進了這個可怖到可以被視為魔窟的房間。
……
進去了。
接著,就看到了。
那個加隈由乃,還是那副樣子,帶著一副金絲眼鏡,好看的臉上一副冰冷漠然的神情,靜靜掃視著手中那一份份資料。
站在她的面前,身體就又開始了不受控制的戰栗。
停下!停下!停下!
內心在這樣竭力呼喊著。
但是神經忽視了這個無力的指令,只是任由那無數次條件反射所培養出來的肌肉記憶來接管一切……
然後顫抖,然後戰栗,然後軟弱。
然後空白了……
腦海中化為了一片乾淨的空白。
這種感覺,很熟悉。
每次被加隈由乃直視時,都會是這種感覺。
呵呵呵,很丟臉啊,自己都無法控制自己,隻得像個木偶一般,驚惶著,呆滯著,無力著。
這次也一樣麽?
不!絕對不可以!
絕對不能重蹈覆轍!
而這樣掙扎之間,加隈由乃微微扶起眼鏡,不屑地瞄了一眼自己,開口了:“主動來找我麽,這倒是很少見。”
對,少見!僅此一次!以後絕對不會再來了!
你這張精致的,像是要掌握一切,玩弄一切的高傲臉龐!真的是要看吐了!
所以,所以啊!
我,櫻川凜!
一定!一定要把三年之間堆積的不甘和憤恨,毫無保留地向伱發泄出來!
“說吧,有什麽事?關於社團麽?”她在直視著自己。
不是!完全不是!
那個社團已經不可能再存在了!
不需要了!完全不需要了!
現在我需要的是!
發泄!發泄!發泄!
癲狂的,暴怒的,歇斯底裡的發泄!
所以!要開口!一定要開口!
否則就沒有站在這裡的意義!
“你果然還是那副樣子,委屈又可憐,來說句話的勇氣都沒有。”她又開口了。
不不不不不!!!
我有的!
說話的勇氣我是有的!
馬上證明給你看!
胸腔共鳴,調用聲帶,引入空氣,抬起舌頭,抖動牙齒,張開嘴唇——
然後發出聲音!
對,這樣,發聲!
發聲!
發聲!
發聲!發聲!發聲啊!
為什麽?為什麽?
為什麽一切應該活動的器官都在動著,卻發不出絲毫的聲音?
成了啞巴了麽?
為什麽?為什麽?會無力到這種程度?
無力到哪怕一個字都沒有辦法說出來!
明明……
明明不應該是這樣的……
明明下定了決心的……
明明認為自己已經無所畏懼的……
但是見到加隈由乃之後, 這份決心,這份意志,就……
統統化為了烏有了啊……
於是,此刻的櫻川凜只是呆呆地站在原地,垂著頭,讓一切無論是來自於身體或者心靈的力量都無可奈何地流失殆盡。
“真是難看啊,你這副懦弱無能的模樣。”加隈由乃臉上顯現出了些許煩躁。
但接著,她緩緩站起身來,走近站在原地瑟瑟發抖的櫻川凜,將嘴唇湊在了她的耳朵旁邊,低低出聲:
“你過來,是想向我求情麽?”
“不想讓自己的社團消失麽?”
“那為什麽一句話都說不出來呢?”
“求情就要有求情的樣子啊……”
“一句話都說不出來,我該怎麽向你網開一面呢?”
她伸出手,輕輕撫著櫻川凜軟滑的發絲,微微笑:“上次這樣羞辱你,還是在風……風間純家裡呢……”
“呵呵呵呵……”她用笑意來掩飾剛剛一瞬的驚惶。
接著這位嚴厲的教導主任直直面向櫻川凜的雙眼,語氣之中滿是玩味:“既然這樣的話……”
“就向你提出一個條件吧。”
“只要滿足這個條件,我就讓你的活動部繼續下去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