嘎吱嘎吱,不詳的器械運轉聲從耳邊傳來。
緊接著,又是一陣破空的異響,有什麽東西從自己的頭頂上飛了出去,帶著濃濃的惡意,徑直砸向了不遠處一座巨大的城鎮。
維蘭歎了口氣,這種聲音他一天要聽不下百次,早已經習以為常。
“我說,這些東西有用嗎?這幾天從頭到尾扔個不停,煩死了,沒準提爾人隻當這是在撓癢癢。”他開口向一旁正在操縱器械的三個步兵說道。
被問及的士兵裡,其中兩人依舊在機械地履行著自己的職責:只見他們合力從一旁的泥坑中拽出一具面目全非,渾身汙泥的死屍,然後又將這個可憐的軀殼隨意扔在一架重力拋石機的彈袋中,完成“裝彈”工作後,第三名士兵隨即松開自己手中的繩索,使拋石機另一端的重物自然垂落,彈袋中的屍體也直衝雲霄,飛向了它生前的故鄉——富庶的港口城鎮提爾。
完成又一次轟炸任務後,負責拉繩索的士兵沒好氣地回應道:“少說屁話吧,你個蠢貨。頭兒怎麽說,我們就怎麽乾。”他停頓一會兒,又補充道:“很明顯,只要保持投屍轟炸,城內的傻瓜遲早會全部得瘟疫死光。”
維蘭搖搖頭,指著不遠處的城牆,提出反對意見說:“我看未必,提爾港很大,而且依靠海洋。敵人有足夠的空間處理這些死屍。”
“你懂個屁。”對方發現維蘭的話有些道理,而且自己也想不出如何反駁時,變得惱火起來,簡單罵道,“滾蛋。”
維蘭聳聳肩,帝國凡人軍隊中的兵員素質大多堪憂,要指望這些朝不保夕的炮灰們彬彬有禮是不可能的。反正對維蘭來說,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他也不想惹是生非,於是轉過身子,主動退讓,離開這些掙扎在泥漿中的爛人同僚。
維蘭沒有強大的背景,他是個棄嬰孤兒,父母不詳,出生就被遺棄在清晨薄霧彌漫的街頭等死。
所幸他運氣好,在凍死之前就蒙受修道院的七神侍從收養,這才沒有起點即終點。
然而好景不長,到了維蘭五歲時,受戰亂波及,修道院被猖狂的盜匪所洗劫摧毀,他不得不流浪街頭,像隻陰溝中的老鼠一樣苟且偷生。
在凡世帝國底層長時間夾縫中的求生讓維蘭飽受磨難,活著已經是他最大的目標。至於其他光怪陸離的詞匯如金手指、系統、穿越、面板、簽到、戰神、兵王、魅魔等....不好意思,他一概不知。
就這樣,當某一天已成長為年輕人的維蘭漫無目的的遊蕩在某座城鎮街頭,試圖尋找生計時——一支旗幟招展,全副武裝的軍隊經過了這裡,軍團的掌控者之一,某位凡世帝國的大人物領主,同城鎮的所有者談判,取得了在此征募兵員補充麾下實力的許可。
稀裡糊塗的,維蘭加入了這支軍隊,他的流浪生活也暫時告一段落,從東躲西藏的乞丐竊賊變為了朝不保夕的炮灰。
身份的轉變無關痛癢,反正都足夠卑賤的。對於現在的他來說,能吃飽飯,盡量活得時間足夠長,就已經是七神恩賜了。
也許無論處於何種糟糕的環境,都要學著欣賞它。維蘭一邊想,一邊拍了拍自己身穿的破爛毛皮軟甲,手中拿穩了一杆梣木舊長矛,蹲坐在滿是泥濘垃圾的戰壕中,開始監視起不遠處高聳城牆上的提爾守軍。
無論從何種苛刻的標準來看,挺立在圍城營地中心的都是一間相當奢華的巨型帳篷:外部覆蓋著華麗的金色布料,
上面繡著精致的圖案——一座銀色巨塔,帳篷頂部則覆蓋著厚厚的天鵝絨,呈現出深邃的黑色,神秘又美麗。 兩名體格雄壯身著罩袍手持長戟的軍士守衛在帳篷大門外,他們的職責對其要求很高,擋住該擋的人,放進該放的人,迎接高貴者。如果哪一條執行錯了,等待著的可能就是嚴厲的懲罰。
“大法師,彌林的泰瑞昂尊者駕到!”伴隨著司誦者的唱名,一位身著灰袍的老者大搖大擺地走到了帳篷門口,兩名守衛趕緊掀起簾子,恭敬地為其開路。在凡世帝國中,法師們身份尊貴,他們巨大的價值無可替代, 就連領主們有時都要仰仗他們的偉力。
“歡迎,我們最厲害的法師來了。”帳篷內的中央有一張由整塊核桃木雕刻而成的長桌,桌上擺著攤開的羊皮卷軸和銀製的燭台,一名身材高大身著華麗的銀色鬥篷的壯年男人從桌子旁站起身,朝著法師泰瑞昂點頭示意:“不知道你有什麽最新發現?”
泰瑞昂哼了一聲,暫時沒有回答,先環視了一下周圍,除去穿銀色鬥篷的男人之外,這裡還有其他五人坐在長桌旁,分別是四男一女,其中的一男一女是他的法師同行。而另外倆人的身份則同銀色鬥篷男一樣,是凡世帝國的統治者階層——割據一方的領主大人們。
“敵人要完蛋了,我發現了一個致命的漏洞!在我看來,提爾的城牆已經是風中殘燭,我的魔法會將其撕成碎片!”看到軍隊的核心人物都到齊了,泰瑞昂迫不及待地坐下,然後傲然宣布,“這一次,拉鋸戰將會徹底結束,我們將取得全面勝利。”
聽到泰瑞昂的話,其他法師們沉默不語,他們的法術造詣均明顯低於前者,而這場漫長的圍城戰中又已經耗盡了法師們全部的耐心,之前泰瑞昂曾幾次聲稱能夠一舉擊潰固守的提爾人,但無一例外,最後都是無果而終,只能說,提爾的頑強超出了所有人的想象,即便是凡世帝國強大的軍隊和法師所組成的雙重鐵拳,都無法摧毀這些堅如磐石的守衛者。
如今老法師又開始宣布“重大發現”,喪盡銳氣的其他法師們不再應答。其余領主們也是興致缺缺,他們不相信泰瑞昂的話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