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茂之可太熟悉丁尋意眼中的笑容了,這是他狩獵完後,露出的那種心滿意足的笑容,帶著對來之不易勝利的欣喜,帶著對獵物悲慘命運的歎息,但更多的還是作為活下來的,作為最後勝利者的那種自傲。
還沒等徐茂之反應過來,一片劇烈的爆炸從他的身體內迸發出來,強大的靈力迅速摧毀了他的大部分內髒和骨骼,連他的靈能力‘屍軀’都被轟碎了半邊。徐茂之勉力想要捂住腹部的巨大血洞,但卻無濟於事,流逝的血液鮮紅得仿似進獻給諸神的酒液,鮮血夾帶著被炸碎的內髒從他嘴中被翻湧出來.......
“怎,怎麽可能會這樣!你明明不是我的對手,怎麽,咳咳,會這樣?”徐茂之眼中滿是不可置信,他想要利用靈力去修補傷口,但他的好像已經回天乏術,鮮紅的鎧甲也緩緩消散,只剩下食屍鬼的強健體魄在吊著他僅剩的幾口氣。
丁尋意此時緩緩在地上爬了起來,用右手撿起剛剛輾熄的香煙,重新點上,濃重的煙霧在空中飄揚:“我觀察過你的靈能力,在一開始不儲存靈力的情況下,‘屍軀’就猶如一個充滿氣的籃球,不論怎樣拍打都不會產生變化,除非用十分強悍的攻擊瞬間擊潰,就像戳爆那個籃球一樣。”
徐茂之的聲帶也在爆炸中炸爛,他發不出任何聲音,只能用一種怨恨的眼神死死盯著丁尋意,像是想將他一起拖入地獄。
或許是戰鬥時腿腳受傷,或許是太過懶散,丁尋意又緩緩坐回了原地:“但我的攻擊力遠遠達不到那樣的水平,所以我在與你戰鬥的時候我找到了別的破綻。‘屍軀’在儲存靈力後就變的難以控制,就像是一個隨時爆炸的巨大氣球,但是靈力又在外面施加了一層薄薄的膜,使其變得稍微可控了一點,不過氣球的穩定性哪裡比得過籃球呢。”
丁尋意丟掉手中煙蒂,重新換上一根新的點上:“我將你囚禁在‘焰域’的時候,所有的靈力都排斥在外,我也看出了你的鎧甲可以儲存靈力,於是我將自己的靈力散布到‘焰域’裡,靈力也隨著屍軀的無意識吸收被傳導進了你的體內,終於,屬於我的靈力在你體內達到一個閥值,只要我想,隨時都可以把你炸成一灘肉醬。”
丁尋意輕描淡寫的講述著一切,彷佛一切都在他的預料之中。此時的徐茂之卻奇跡般的發出了聲音:“所以這就是你問..我覺悟的原因..嗎?殺你這種偽善者,我憑什麽要..有什麽覺悟咳咳.....”
濃烈的煙霧籠罩住了丁尋意的臉,他沒有說話,只是與徐茂之相對而望,在這寂靜的夜裡,兩人都不約而同地沉默了,只剩下隱約的蟲鳴散布在肉聯廠內。
過了良久,丁尋意抬頭看向天空,緩緩開口:“所謂覺悟,就是要承擔一件事失敗後的後果,假如有一天我找到了那個滅門的妖物,我也會像你一樣拚盡全力乾掉她,但假如我失敗了,死在了對方手中,那也沒什麽。”丁尋意的語氣輕描淡寫,彷佛在描述一件微不足道的事情.......
對面這個人類的語氣是那麽無所謂,徐茂之聽後卻如遭雷擊,開始重新起了審視自己,他長久以來從沒想過自己失敗後的場景,於他而言只有復仇才是最重要的事情,為了這個目標他輾棄了恐懼,也逐漸喪失了理智,只為了提升實力為慘死的家人報仇,以至於他根本沒有丁尋意口中的覺悟,也就是那失敗後的下場........
只是他卻沒有多少時間懺悔了,大量的血液流失,龐大的靈氣在他身前爆炸,已經將他的肌體組織和神經全部摧毀,看向走廊外星光閃爍的天空,徐茂之回想起了年少時的日子,那時的他無憂無慮,最大的煩惱也只是每天的作業。
這些年來他一直在殺戮與仇恨中活著,因他而死的人太多,食屍鬼的血統彷佛就是詛咒,彷佛這個種族生來就是被上帝唾棄的,但是吞噬人類的血肉卻可以讓他們的實力與壽命超脫那些渺小的人類,這也遭到了狩靈者的追擊與捕殺,從而形成了一個玩笑般的閉環.........
但自從父母死後,就只剩下了仇恨與復仇的信念,為了達成目標,他無所不用其極,殺戮與欺騙於他而言也只是家常便飯。漸漸的,徐茂之的眼中的瘋狂與嗜血逐漸褪去,留下的只有一種情緒:釋懷。
這些年來狩靈者的追殺令層出不窮,讓他也身心俱疲,在他弱小時只會去獵殺那些普通人,直到有一天他發現吞噬普通人的血肉後他的實力沒有任何增長,於是便把目標放在了狩靈者身上,直到今天他遇見了丁尋意......
他的傷勢太過嚴重,食屍鬼強大的自我複原能力已經無法挽救身體上的巨大傷口,血液也肆意流淌在地上,流動著,像是化為了一條條溪流。復仇的渴望與對實力的執著早已無影無蹤,他死在了這個深夜。
丁尋意感受著那消逝的靈識,看著徐茂之殘缺的屍體,深深呼出一口濁氣。他的情況也好不到哪裡去,左手已經斷掉,大大小小的傷口在他的軀體上蔓延著,強行透支靈能力的代價便是劇烈的頭疼和大量的生命力,渾身的肌肉像是被浸泡在濃硫酸一般劇痛。
看著自己的慘狀,他明白如果王守一無法解決女鬼,打敗了了徐茂之也沒用,他照樣會死在這裡。
想到這裡他不禁苦笑一聲:“居然會把生的希望寄托在一個新人身上,我還真是丟臉呢。”
心裡這樣想著,他的意識漸漸模糊,從牆角歪倒在地上。在他原本背靠的牆面上此刻全是駭人的血跡,與徐茂之的戰鬥引動了他的一道陳年暗傷,在失去意識前,他的思緒不禁回到了十五年前的那個夜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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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天的HZ市陽光透過古玩店的百葉窗均勻的撒在丁尋意臉上,此時的他渾身纏滿繃帶,左手也被石膏固定,血跡像是在繃帶上映射出大片的紅霞,他依舊在沉睡著,但原本肉眼可見的傷勢此刻早已恢復如初。
“喂喂喂,為什麽你要先將他送進治療啊啊?以你的能力這就是脫褲子放屁吧!”一道含糊不清的聲音響起, 好像在大口吞咽著什麽,聲音的主人正是王守一。
“我只是不想將血搞到我的襯衫上,如果沾到血的話就不得不清洗了。”齊承依舊是那副半死不活的廢柴樣子,連聲音都顯得這樣陰鬱頹廢,只不過此時他好像也在吞咽著什麽東西,聲音同樣顯得含糊不清...........
“你的那件破襯衫像是一個調色盤,還散發著一股煙頭,咖喱醬,和廁所的味道,我絲毫懷疑你不采購衛生紙的理由就是會用你的衣服擦屁股。”王守一打了個滿足的響嗝,順嘴將口中的食物殘渣啐到了古玩店的肮髒地面上,緊接著就又拿起一碗盒飯開始‘戰鬥’起來.........
“如果你繼續在我吃飯時吐槽我的襯衫,我會把你的醜臉切成片,然後在我上完廁所後讓它和我的菊花親密接觸,最後再把你的屁股撕下來,當作抹布清理你剛剛汙染的地面。”
齊承的語氣波瀾不驚,但嘴巴上卻沒有停下,吃完一碗盒飯又繼續著下一碗,真不知道這兩位是怎麽做到嘴巴塞滿食物還可以講話的。
丁尋意在此時醒來,剛剛睜開眼睛就看到辦公桌上堆成小山的包裝盒,而王守一和齊承正像是比賽一樣,消滅著眼前的食物。兩人似乎並沒察覺到他的蘇醒,只是在邊吃飯邊互懟著。
感受著身體,丁尋意驚訝的發現自身傷勢已經全部治愈,只剩下那道老舊的暗傷橫陳在他的背部。耀眼的陽光照射在他的額頭上,昨夜的戰鬥就像一場VR遊戲,一切都如夢似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