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漸漸的小了,淅淅瀝瀝的牛毛小雨不住的滴落在破舊漆黑的街道上,唯一可見的光源來自於路旁昏黃的路燈。
此刻一個男人正在街上飛奔著,他的嘴角掛著血痕,臉色也是蒼白如紙,顯然已經受了重傷。冰冷的黑色雨水透過破爛的的單衣滲進他的創口提醒著他,自己的五感已經漸漸模糊,可能在下一個路口便支撐不住.......
“真沒想到會這樣死去,還以為我會在哪天出門買東西的時候被渣土車碾死,或是因為經常熬夜而猝死呢。”
男人自嘲著大笑道,但緊接著他便笑不出來了。
可能是是劇烈的跑動,也可能是他那放浪的笑容引動了腹部的傷口........
劇烈的疼痛讓男人不得不放慢腳步,低頭去查看自己那可怕的傷口:男人的腹部似是被利器扎了個透,隱約可以看見深藏於腹部下的腸道正勃勃蠕動著,其間還有著鮮血在創口處不住的向外翻湧........
這個在雨夜中自由奔跑的男人正是王守一,看他此時的窘境,很難想象在兩分鍾前他還悠閑地坐在路燈下和一位長得傾國傾城的美眉互訴衷腸,相吐情意。
只不過兩人後來好像有些誤會,王守一想要一腳踹開了美眉,似是那提了褲子不認人的‘忘情郎,負心漢’一般。
美眉當然不肯善罷甘休,身影一閃便輕易的躲開了那‘負心漢’的一腳。轉身便以手作爪,毫不費力的便破開她那‘小情郎’那單薄的外衣,向著人最薄弱的腹部掏去...........
不過王守一的視角,一切都可以說得通:先是在網吧廁所倒霉的遇見一隻長相奇醜無比的鬼物,還被其狠狠的毆打了一番。緊接著在回家的路上遭遇了所謂的‘鬼打牆’,悲催的在鬼群的追逐下匆忙逃生。
最後更是碰見了一隻喜歡玩弄男人感情的漂亮女鬼,就這麽他面前撕下附著在如同巨人觀的臉上的絕美臉皮!
“早知道今天看看黃歷再出門了!現在腸子都被捅了出來了,當古惑仔被人砍也沒有我這麽慘吧!身後還有一群鬼怪想要我的命,難道不知道現在是法治社會了嗎?說好的建國後不許成精的啊喂。”
女鬼撕下臉皮後好像再也不能正常說話,只能依靠喉嚨來發出令人惡寒的聲音:“呃呃嗷嗷,嗷嗷哦嗷嗷嗷嗷嗷嗷!!!”但追逐的速度卻始終不快不慢,似是在戲弄這隻一開始就踏入陷阱的可愛獵物。
隨著時間推移,音調也越發的高漲,讓王守一的耳朵和意識受到強烈的衝擊;消失的鬼群也不知從哪裡竄了出來,一邊發出不知所以的怪叫,一邊對著王守一的背影開始了瘋狂的追逐。
王守一邊跑邊撕扯著自己的衣物,他清楚如果再這樣放任傷口不管去劇烈奔跑的話自己早晚會在某個路口轟然倒地,更別說是逃出這恐怖的困境了。
於是他想要撕下身上單衣的布條來為窗口進行包扎,但持續的奔跑和大量的失血已經讓他的視線逐漸模糊,手也不住的開始發抖........
他其實也嘗試過去擊打那些鬼魂,可別說將他們按在地上狠狠的蹂躪了,就連碰都碰不到那群苦主。
“我打不到你,你卻可以乾掉我,還有天理嗎!還有王法嗎!還有法律嗎?”
而厲鬼們卻在伏擊王守一的過程中屢屢得手,在他的身上留下一道道可怖的傷口。
傷口在黑色雨絲的衝刷下帶走他的血液和僅剩的微弱體溫,
水泥澆築的白色路面也留下一道道帶著血腥氣味的‘拖尾’。就像一條通往十八層地獄的紅色地毯。 一般人被捅早就渾身肌肉緊繃躺倒在地了,而且由於恐懼,肺裡的殘余空氣會被擠出,發出短促的呼號聲。緊接著由於大量失血,人會快速的休克昏迷過去。如果不及時救治,後果就是死亡........
而我們的守一同學為什麽受了如此嚴重的傷還可以龍精虎猛的在大街上活蹦亂跳呢?
是因為他天賦異稟,身體異於常人,擁有著比他人多出數倍的腎上腺素?
還是說他是被改造過的生物兵器,身體素質遠超一般普通群眾,達到漫威動漫中超級英雄的層次?
錯錯錯都不是。
連王守一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的傷口正被來源於自己身體的某種力量緩慢的修複著。
雖然不能立馬治愈他的傷勢,但卻讓他以普通人的體魄撐到了現在。
話也說回來,王守一的意志力和求生欲望也非比尋常,並非是他還有什麽未盡的事業或是放不下的人,亦或是因為這些年辛苦攢下的幾萬塊錢私房錢還沒用完而感到可惜。
而是他身上那股子地痞無賴般的報復欲望,和一肚子無處發泄的邪火。
一個念頭此刻已經在他腦海中盤旋了不下七八十遍:他大爺的如果今天能夠活著出去,我就金盆洗手!去茅山學習道術,到時候把符咒印在板磚上,一人一板磚誰也逃不掉!哦不是鬼!
此時的王守一的雙眼已經由於這一路上的全力奔跑而極度充血,導致他視線越發的模糊。喉嚨裡也是一股子甜腥味道,內髒的傷勢已是愈發的嚴重。
但王守一卻看到了一道奇妙的“分界線”,那裡同樣是工業區的破舊景象,但是卻不似這鬼打牆裡的世界一般黯淡無光,景色與平常世界無異。
這道‘分界線’由地面為基準,隔開了在其旁邊的房屋,樹木,汽車。就連天空也彷佛被分化成了兩種顏色,猶如陰陽太極一般一黑一白。
但奇怪的是對面的世界卻永遠飄著一層仿似永遠無法散去的薄霧,就算太陽的照射也無法將其消弭.........
此時此刻,王守一早已沒有選擇,只能強行提起精神,運轉全力朝著對面的世界奔去。
一百米
八十米
王守一絲毫不敢松懈,也不知是哪裡來的一股強橫力量在他的體內爆發。或許是因為看到了希望,也或許是體內積壓著對厲鬼們的怨氣,發誓一定要活著回來復仇的信念........
王守一雙腳猛然發力,向前如同瘋牛一般跑去,也就在此時他透過水窪倒影看到那女鬼也在此刻猛然加速,似是不想放跑了到手的獵物。
三十五米
二十米
十米
王守一此時感覺時間好像靜止下來,無數回憶的片段在其眼中閃爍,就像是在寂靜的暗房中清洗完的電影膠片一般, 在放映機的幫助下緩緩播出那些複古的老電影。
“我這是,要死了嗎?這難道是跑馬燈嗎?”
“也好,反正這混蛋日子我也過慣了哈哈哈哈哈!”
他的疑問,他的感慨在近似無限的時間裡不住回蕩著,就像在錄影棚裡‘錄下’‘播放’‘停止’‘重播’單調循環著。但聽眾只會有他一個,也只能有他一個..........
他終於踏入了那條決定他生死的線段的後面。身體和思維卻早已經麻木,跑進分界線後的他並沒能及時停下,而是一頭摔倒在了水泥地上。
摔倒後的身體彷佛不受控制般掙扎地爬起來想要躲避鬼魂的追殺。
此時的王守一才發現自己越過了分界線,試圖勉力控制剛站起的身軀癱坐下去,可身體如同被卸下了關節的木偶人一般直挺挺的跪在了地上。
肺部也在此時遲鈍的傳出了反饋,仿佛灼燒一樣的痛感引的他不住的咳嗽,他用顫抖的右手捂住了不停咳嗽的嘴巴,卻看到大量的鮮血從指縫流出,滴落在乾燥的地面上。
在他的視線裡卻猛然出現一隻手穿透了他的胸膛。
王守一的臉上滿是不可置信的表情,在失去意識的前一秒他回頭望去,卻看到了那張腫脹發臭,滿是燒傷疤痕的臉。
臉的主人正是那個穿著戲服的女鬼,臉上也滿是嘲弄欣喜的表情,似是在得意於這次成功的狩獵........
“我不是,已經跑...出來了嗎?”帶著最後的疑惑,王守一失去了所有意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