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羿醒來的時候已是三竿日上,鴻日當頭,驅走了那份深秋特有的寒意。
羿走出山洞,他昨天前半夜渾身腫脹偏偏又精神枯竭,連翻來覆去都做不到,只能躺在原地忍受疼痛,就像神經清醒而肉體麻痹的手術中的病人。
不過後半夜睡得很死,也是他這些天來唯一一個好覺。
來到昨日的河灘,羿用水清洗著那張略顯小麥色的俊秀臉龐,身上的衣服依舊破破爛爛,還有一種奇奇怪怪的臭味,可能是太多臭源聚集的後果。
就在羿想是不是少了點什麽時,夔爺“簌”地一下穿了出來,撇撇嘴說道,“你這混小子,還不是昨天給你護法耗費了夔爺的精力,居然還敢忘記夔爺,狼心狗肺的東西。”
羿也知道自己做得有些不妥,向夔爺鞠了一躬,嘴裡笑嘻嘻的心裡默念道:“多謝夔爺出手幫小子修煉,夔爺辛苦,以後有什麽事,盡管驅使小子去辦。”
夔爺很吃這一套,但根本不滿足。
“好啊,你小子這麽說了,夔爺不能不滿足你的心願啊!現在給我去找不死樹,摘來上面的果實,夔爺吃了就能恢復實力帶你打遍天下無敵手。”
夔爺在一邊嗤笑著,誰知羿也不按常理出牌,他摸了摸頭心裡想到,“天下無敵手,那天上呢?天上您也能打遍嗎?”
夔爺嘴角一抽,剛想出來的話硬生生噎住了。
夔爺:(*⊙~⊙)
於是祂話鋒一轉,轉頭開始誇起羿來,“你看看你小子,心思活絡起來倒還是挺招人喜歡的嘛,以後也這樣聽見沒,一副苦瓜臉給誰看啊。”
羿點點頭,現在他的心裡已經不只有痛苦與內疚,他有權力選擇報仇了。
“夔爺,你知道有這樣一種怪物嗎?白色鬼面好像被劈成兩半的臉,身軀乾枯,四肢扭曲詭異,身上滴著黑色渾濁液體。”
夔爺心裡一驚,那些東西出來了?怎麽可能這麽快。
“你說的是鬼面屍水猴吧,你之前……”
夔爺對羿的陰鬱也有了些許猜想,祂沒有挑明,祂不想真的刺激到羿,畢竟祂也不是真的口無遮攔的刻薄,只是夔爺自己也不懂如何安慰羿。
生命,有人賦之以歌,有人賦之以詩,無論苦難與否,仍以詩歌賦之,人是為活著本身而活著,並不是為了活著之外的任何事物活著。
羿不再像以前那樣被痛苦淹沒他作為一個人的特性,夔爺很欣慰,這小子畢竟也算是祂的第一個弟子。
羿苦笑道,搖了搖頭。
“沒什麽,那東西跟我有點仇,我必須去報。”
羿沒有告訴夔爺真相,他不是不信任夔爺,相反正是出於信任、尊敬,他不想讓夔爺背負屬於自己的仇恨,哪怕那對祂來說微不足道。
“好,但你得先練成夔龍觀想圖的第一層——夔龍形,當你將夔龍輪廓全部摹刻在精神世界中,這一步就算成了。”
夔沒有多說,既然羿選擇不告訴自己,那麽夔爺不會去追根問底。
羿點點頭,隨後心裡發問,“對了,夔爺,影子去哪了。”
夔猶豫了一下,隨後還是決定將事實告訴他,“影子去吞噬那木頭上的詭異了……但夔爺要提醒你一下,影子的精進可以給你帶來反饋,但你應該也知道影子其實也屬於詭異的一種,祂的蘇醒原因……現在你應該能猜到一點了吧。”
夔爺一副神經兮兮的模樣,但羿卻不在乎,
只要影子能給自己復仇,哪怕是性命都可以拱手相讓。 無聊之際,夔爺開始給羿補充九州大陸的各種明面上的信息。
就在兩人閑聊扯屁的時候,一道黑影從山洞中幽幽的飄出來。
“喲,混熟啦?”影子看到兩人居然沒拌嘴,忍不住調侃道。
“夔爺對我有恩。”羿頂著破嗓子大聲回應道,雖然夔爺耳朵聽著難受,但心裡卻是痛快的。
這小子的天賦,昨天夔爺算是見識到了。
先不說其他的,半日完成夔龍形從無到有的半數摹刻,在自己印象中幾乎還沒有過這樣的人。
“難怪你的神和氣都有了進步。你剛說的鬼面屍水猴,喜陰,好殺戮,尤其以人族為主,大陣應該是出現松動了,不然這種下賤的小魔單憑自己還不敢作亂。”
影子摸了摸下巴,沉吟片刻後開口說道,“我推測那東西應該沒有遠離羽村,我回去一趟應該能找到那畜生的蹤跡。”
羿聞言心裡顫動了幾下,剛起身準備回山洞收拾東西就被影子和夔爺兩人一起攔住。
“你小子急什麽,讓影子替你去探查就好,祂現在實力算是恢復了一點,神遊百裡都算不得什麽。”
“當務之急是要提升你自己的實力,太平日子不長遠了。”
羿也冷靜下來,他現在的實力還沒有真正蛻變,去了也是送死,而夔爺和影子也不能輕易干涉現實。
夔爺沒忍住,還是插了一嘴,“臭小子,你能不能注意點自己的形象,一身寒酸樣像幾天沒洗澡了一樣,還不快去換身像樣的行頭,別辱沒夔爺弟子的身份!”
羿剛開始還有點尷尬,聽到“弟子”二字,他連忙抬起頭,眼睛裡閃爍著光芒。
九州大陸的師徒其實是非常講究的,像一般的修士大能都不會輕易收徒,更何況是夔爺這種大神級的。
這也是當初羽村在一隻低等魔物前覆滅的那麽快的原因之一。
羿趕忙一拜,也不管夔爺如何抱怨他的聲音難聽了,他恭敬地說道:“遵命,師父!,弟子這就去淨身。”
“額……你還是叫夔爺吧。”
“是,師父。”
……
羿在山林中疾馳,漸漸的,他好像能“感知”到周圍鳥獸草木的“痕跡”。
確實只能用痕跡來形容,自己能感知到那些鳥獸移動的整個過程,好像能看到他們從前一秒到現在的整個畫面。
這也導致羿現在的腦子裡一片混亂,精神力仿佛在超負荷運轉。
遇事不決問夔爺。
其實夔爺早就察覺羿的異常了,但祂還在觀察。
夔爺自己也不太懂這是個什麽情況,應該可能或許大概涉及到了時空?
“咳咳,你這個有點複雜,暫時先不用管它,壓製一下你的那種本能,這可能是你的天生天賦,是上天的一種饋贈,應該和你的精神力有關。”
夔爺一本正經的胡扯了兩句,隨後又補充道:“看情況應該可以鍛煉精神力,所以就不要刻意壓製了,反正咱們有的是時間。”
羿心裡一陣翻江倒海,夔爺您說啥都對,反正難受的是您這個便宜弟子。
夔爺假裝聽不見,在一旁正兒八經的打坐修煉呢。
“師父,額……夔爺,我現在感覺腦子快炸了……有什麽解決辦法嗎?”
夔爺也是有點慌了,難不成祂昨日收的徒兒今天就要涼?難道昊天上帝說祂不適合為人師是真的?作為半頭龍,祂現在很方,但是大哥又跑回羽村了,自己又離不得羿太遠……
羿頭呲欲裂,他根本停不下來那種奇怪的感知能力,哪怕閉上眼睛,心神還在不斷推演著四周前一秒到現在的時間幀。
突然,百會穴之下,羿的兩眉之間傳來一陣巨癢,這奇癢漸漸要蓋過精神力超負荷帶來的劇痛。
“啊!”
羿大叫一聲,再也無法忍受,四指成抓狠狠刨著眉心。
先是表皮被抓破,殷紅的血染紅了爪痕,然後就是森白的頭骨……
已經刨出白骨,但那奇癢還未消去,反而有愈演愈烈之勢,哪怕夔動用心神震懾都阻止不了羿的瘋狂行徑。
羿的指甲磨光了也沒能止住癢意, 他低頭看向地上的石頭。
這一幕夔也看到了,急忙咆哮道:“羿!你小子瘋了嗎,別衝動!”
羿沒有絲毫猶豫,拿起石頭一角開始敲打、碾磨癢意難消的部位。
血液隨著傷口的擴大泊泊流出,而羿好像仍不知傷痛,在那裡瘋魔似的自殘著。
夔爺累了,祂比羿更加絕望,祂幾乎耗盡了圖騰之力都沒能喚醒羿,此時羿腦海中的圖騰已經開始閃爍,逐漸不穩了。
刹那間,夔爺的虛影被吸入圖騰中。
這一刻,世界沉寂,周圍萬物運轉之勢好像都停止了。
只剩下一個瘋子,渾身染成血色,仍在那裡發癲似的不停以頭搶地。
凡人之軀還是承受不了這龐大的失血量,羿被迫倒下昏迷了,雙手還在無意識的抓撓著頭骨上豁開的破洞。
沒有人注意的天穹,此時閃過一絲光芒,仿佛無盡宇宙中的一顆星,劃破了天空。
……
赤帝炎帝宮中,一道惡訊傳來——瑤姬巫神所懷嬰孩腹死胎中。
器具摔碎的聲音在宮殿中響起,宮殿主人似乎極為惱怒,連著整座宮殿都隨著他的情緒震動。
“廢物,都是群廢物,爾等征戰不利,現在連吾女腹中胎兒都守不住,要爾等可堪何用!”
此時,炎帝仿佛感應到天地間的變化,一縷混沌之氣帶著怨念自巫山神女瑤姬住處向天邊動蕩處飄去。
“原來如此,我倒要看看,是誰敢奪我孫兒造化!”
說完,聲音主人化作一團氣隨風飄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