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幻星靠在房間角落裡的牆壁上,一直保持著高度警戒,在這期間,隨著時間線拉長,他感覺自己的腿蹲的有些麻,就從身邊迅速抄過來了一個小板凳坐了下去。
很長一段時間,房間裡沒有一絲動靜寂若死灰,讓人心裡有些發慌。陳幻星知道,越是這種時刻,就越是需要保持耐心,他在和這個未知的東西做著心態上的較量。
一直坐在凳子上,監視著整個房間,陳幻星知道,自己盡管很有可能只是在和空氣對峙,但他依然不敢有絲毫的懈怠。
事已至此,他已經想好了應對的計劃,很簡單,首先,安全永遠是排在第一位的。這幾天以來,他所見到的聽到的,這些非同尋常的事情,數量多到讓他有些消化不來。目前來看,世界的變化很大,只是很多人還沒有察覺到罷了。
現如今的很多事情,已經不能用平時對世界的認知來理解,很多都是未知,所以保持警惕心是重中之重,萬一真的面對了危險,而自己卻毫無察覺,那明天和意外真就不一定哪個會先來,而之後的調查也會變成海市蜃樓。
雖然現在自己坐在這裡乾耗著,看起來愚蠢,但其實正是一個好時機可以靜下來,慢慢思考一下這幾天發生的事情,縱覽一下生物事件的來龍去脈。
陳幻星先是戰略性的捋了一下整個生物大事件,這些生物目前可確定已對人類文明造成影響,自陳幻星得知奇異生物的存在後,就沒在研究所外面再見到過任何一個地球人類,可疑的是奇異生物究竟如何做到的讓全人類幾乎消失。
地球只有一個,如果這些生物將來在地球扮演的角色是統治者,那地球將不再會有人類的生存空間,奇異生物也會成為人類和其他生物的天敵。
同樣還有一個可能性,它們確實如目前所表現出來的一樣,至今沒對人類產生任何的實際威脅,也從不主動示威和攻擊,要是按這樣來看,它們或許在尋求一個和諧共生的環境。
可是,萬一以上這些都不是真相,那事實上,它們在計劃著什麽呢?想到這裡,陳幻星覺得一定還有什麽邏輯和線索被自己忽略了。
就在陳幻星仔細琢磨這些事情的時候,精神高度集中的他,突然聽到了房間裡的床下面有窸窸窣窣的聲音,頓時打斷了他的思路。
是那個黑影又來了嗎?陳幻星當機立斷,馬上俯身下去,緊緊盯著床下,在這一刻,他目不轉睛嚴陣以待,甚至忘記了人類的眼睛也需要偶爾眨巴一下來緩解疲勞。眨眼睛是一種正常的生理活動,而此時陳幻星根本不敢讓自己的眼睛閉合哪怕一下,只是短短十分之一秒的瞬間也不行。
和床下面的黑影對峙了很久一段時間,這段時間裡陳幻星漸漸察覺到,那黑影似乎以一種不太容易被察覺的方式,慢慢地在向陳幻星靠近,就像是一點點滲透過來的迷霧,即將要懸浮到陳幻星面前一樣。
陳幻星沒有立刻意識到危險,盡管他一直在盯著黑影,可是影子的變化太難以被察覺到。當他發現到自己和影子的距離似乎變近了的時候,他吃了一驚,恍如從噩夢中驚醒一般的抽身向後,後背一下撞到了牆上。
恐懼和不安讓陳幻星的額頭上不禁流下了冷汗,此時的他總感覺黑影裡有什麽東西在盯著自己,雖然他很想知道黑影裡究竟有什麽,可是他不敢再靠近過去,那裡可能有剛才攻擊他的瘦長鬼影,或者還可能有別的怪東西。
陳幻星睜大眼睛向黑影裡面看去,
但他無論如何都看不清楚黑影裡面到底有什麽,此刻他已經束手無策,緊張和壓力之下,他想到了一個不能稱之為辦法的辦法,他開始和黑影說起了話,就像是精神出了問題一樣:“你好嗎,你能聽得到我嗎?” 他企圖讓黑影裡的東西聽到他的聲音,聽懂他的話,甚至還可以回應他一下。
“你是影子?還是什麽?你是誰?不對,你應該不是人類,你是...我從未見過的東西,那你為什麽要攻擊我?”
但是,本來就應該悄無聲息的黑影也一直保持著無聲的狀態,沒有任何的回答。
陳幻星用力揉了揉眼睛,最後一次仔細地觀察了一遍那一團黑影。
然而,這一次他驚訝地發現,黑影裡面似乎什麽都沒有,就像是一個空心的殼子,裡面沒有任何的實體,也沒有那種攻擊過他的東西存在,似乎剛才的危機已經解除。
“影子變回平常的樣子了...”陳幻星更加困惑起來,他甚至開始懷疑,是不是自己的感官出了問題,又或者說,這一切從一開始就只是一個詭異的幻覺,導致他神經緊張地和黑影對峙了整整半個白天。
視線從黑影那裡移開,陳幻星覺得自己或許還在幻境中,他猛掐自己大腿、往自己頭上澆水、一頭扎進洗臉池裡憋氣,一頓操作以後,他發現自己並沒有從夢裡驚醒,並且他的內心還是無法擺脫這種被時刻威脅的感覺。
當他再次回去看眼前的黑影時,陳幻星發現它又變回了原來那種吸引著人的空洞樣子。
“臥槽,怎麽就一眼沒看,又變回去了...”
更加可怕的是,這黑乎乎的東西開始讓陳幻星產生出新的幻覺,影子會在某些瞬間變得充滿吸引力,陳幻星感覺自己的意志力只要稍一松懈,就會想要一頭扎影子裡去。
“這是...開始迷惑我了嗎?”雖然不清楚這到底是因為什麽,但陳幻星知道,必須要盡快擺脫這種現狀。
他深吸一口氣,扇了自己一記響亮的耳光,努力冷靜下來後,他慢慢地向黑影靠近過去,他打算主動出擊,於是就伸出手向黑影摸了過去。
當手指剛剛觸碰到黑影時,陳幻星就感到了一股強烈的酥麻,如同電流經過了身體一般,他的身體瞬間僵硬,隨即一陣陣虛弱的感覺襲來,黑影似乎要佔據陳幻星的感知,吞噬著他的生命力,陳幻星開始有昏昏欲睡的感覺。
陳幻星不能讓自己放棄,他極力地控制著意識,事到如今,必須堅強地面對這一切,直到擺脫黑影的吸引。
出乎陳幻星的預料,就在陳幻星極力振奮精神與黑影掙扎的時候,黑影強大的吸引力突然消失,一下像是松開了對陳幻星精神的控制,隨著精神掙脫的那一瞬間,陳幻星似乎重新找到了自己的大腦,感到了一股強烈的解脫感。
陳幻星大致明白了一些,這個黑影可能是侵佔人類意識的一種東西,它通過喚醒人們內心深處的恐懼和不安,來趁虛而入,一旦被侵襲的人堅強起自己的意志,黑影對他的控制就會減弱。
可這個黑影和剛才直擊自己後腦的那個不同,這個看起來更加動用了一種類似魔力的東西。
陳幻星現在膽子大了起來,他俯身向床下看去,又用手向裡面摸索了幾下,發現黑影裡並沒有任何東西,原來藏在黑影裡面吸引他意識的一些東西已經不見。
之前攻擊陳幻星的那道影子可能也已經逃走了,陳幻星一屁股坐到了地上,剛才接連發生的事情還讓他驚魂未定,雖然他已經盡可能的讓自己鎮定下來,但是再次面對這種未知且具有威脅東西的時候,還是不由得驚出了人一身冷汗。
還是先離開這個地方為妙,陳幻星站起來一把抓起趙德華書桌上的手稿,把它們塞進自己的衣服裡就趕緊往屋外走。
此時外面早已下起了大雨,街道上已經沒有什麽人影了,寥寥無幾的車輛偶爾在身邊駛過,街道上隨處可見的居然都是從未見過的那些生物。
它們與陳幻星保持著一段距離,當陳幻星靠近過來的時候,它們也會默默的閃開,眼睛從未注視過陳幻星,可它們還是能夠靠一些特殊的知覺感知到到陳幻星的存在和位置。
看到這些生物沒有明顯的敵意,陳幻星也沒有太擔心它們會攻擊自己,撿了一輛自行車就徑直向自己家裡趕去。
在騎行的路上,陳幻星不時會路過到一些生物,他們的外表看起來很讓人感到不安,那些外形像巨大的蜥蜴和魚的融合體,長著鋒利的牙齒和堅硬的鱗甲;還有一些類似於陸地章魚的生物,頭上長著巨大的眼球,用很多條觸手在地面爬行;還有看起來像是機器人般的生物,它們的身體由金屬構成,經常會發出刺耳的噪音,看樣子不太像是生物的范疇。
這些生物行動敏捷,看起來危險系數很高,陳幻星控制住呼吸的平穩,幾乎沒有發出任何的聲音,默默地穿過街道,瓢潑的大雨讓他感到寒冷,此刻陳幻星不禁在心底深處,產生了回到父母身邊的想法,他想回到爸媽那裡。
想到這裡,陳幻星調轉方向,向父母家騎去,自己也已經有一段時間沒去看過父母,況且現在外面還是這樣的情況,陳幻星也很想回去看看家裡的情況。
陳幻星的父母家住的並不遠,他加快速度在大雨中騎行,讓他很快就到了父母住的小區,以前陳幻星的父母常常在家等他回來。
但這次當他來到樓下的時候,就已經感到了不好的預感,他看到裡面的窗戶都是黑黑的,沒有一盞燈亮著。
陳幻星勸說著自己,一定是家裡人在睡覺沒有開燈,雖然如此,他還是很焦急的上了樓。走進家門後發現整個房子空蕩蕩的,沒有一個人,更加令人擔心的是,屋子裡連一點生活的痕跡都沒有。
見到這樣的情況,陳幻星一下子就慌了神,他開始擔心父母會不會是出了什麽事情,或者遭遇了什麽不測,他在家裡開始四處尋找著線索,他首先檢查了父母經常待的客廳和臥室,但仍然找不到他們留下的任何痕跡。
陳幻星開始變得焦慮起來,心中不斷地想象出父母發生了各種不幸的情況,尤其是跟奇異生物有關的那些,比如說家裡已被那些生物劫掠過,父母可能已經被帶走了,或是別的什麽更可怕的事...
陳幻星掏出手機,撥通號碼給父母打了過去,電話的那頭播報著無人接聽的語音,接著打下去也一直都是無人接聽,接著他又出去敲了敲鄰居的門,也沒有任何人回應。
沒有任何線索,陳幻星的父母應該是離開了有一點時間,這段時間內他們不在家中居住,會去了哪裡呢?聯系到最近爆發的生物大事件,陳幻星坐立不安,他的第六感告訴他,他的家人暫時已經回不來了,包括這個城市的其他人,或許都已經找不見了,不僅僅是他自己,可能是整個人類,已經遇到了史無前例的巨大威脅。
抱著試一試的心態,陳幻星撥通了報警電話,電話那頭則是又傳來無休止的嗶嗶聲,他嘗試聯系的家人朋友都沒有消息,一通通電話的結果都是無人接聽,目前他的努力都已落空,世上的人仿佛一夜之間全部消失。
此時陳幻星頭一次切身實地的感受到孤身一人的絕望。面對著這個謎團般的局面,陳幻星的心中不由自主的會有恐懼,身體也在發抖,但他腦子裡的第一反應,還是要想辦法把整個事件的真相都查清楚,這可能是他唯一的破局之路。
就在陳幻星打算動身離開父母家的時候,他的身後突然間又傳來了一個稍微有些熟悉的窸窸窣窣的聲音,陳幻星像應激反應一樣猛地一回頭,他看到一道黑影又向他竄了過來。
陳幻星剛剛才被這個黑影偷襲過,要是再被這個黑影打中的話,大概率又會陷入難以逃脫的困境。陳幻星當機立斷,迅速向門口衝了過去,可以黑影的速度實在是太快了,陳幻星還沒跑出去幾步就被黑影擊中了後腦,隨著一陣陣眩暈,陳幻星再次眼前一黑,昏迷過去。
當陳幻星再次醒來時,他發現自己被困在一個黑暗而壓抑的密閉空間裡,這個空間雖然不狹小,但是看不到任何的出口。在他的周圍周圍有許多灰色的人,他們身上散發出一股詭異的氣息,正在瘋狂地舞蹈,它們的舞蹈十分扭曲難看,與其說他們在跳舞,不如說他們是在一陣一陣的強烈的抽搐。
和之前一樣,要想試圖離開這個空間,就需要努力搞清楚這裡面存在著的底層邏輯,陳幻星打算先采取一些行動,他試錯性的無視了周圍跳舞的人,他徑直朝著離開這群人的方向走去,但是那些人立刻就向他撲了過去,它們突然對陳幻星猛烈的攻擊起來,陳幻星瞬間就感到自己眼前開始天旋地轉,同時還有一陣陣強烈的衝擊不斷打過來,很快他就被打的有點遭不住了。
這些灰影,似乎它們想將陳幻星變成它們的其中一員,於是不能容忍陳幻星不去跟著它們跳舞,陳幻星違反了準則,就必須會在猛攻之下失去意識。
當陳幻星再醒來,眼前還是一樣的場景,壓抑的空間裡,周圍的灰色人群在跳著詭異抽搐的舞蹈,陳幻星來不及多想,馬上跟著這些人抽動起來,陳幻星覺得自己要不是現在陷入了這樣的情形,一直這樣抽動著跳來跳去, 一定是會被別人認作是瘋子。
在極度瘋癲的抽動中,陳幻星極力集中心智去思考,他努力的調配好自己的注意力,並且舞蹈的動作要和其他人盡量保持一致,至少是要做到相似,同時還要留下較大部分的精力去思索,該如何擺脫現在的處境。
有了之前那個詭異教室的經驗,陳幻星已經比原先鎮定了許多,他至少在這種奇怪的幻覺中逃離成功過一次,這次可能還和上次一樣,最重要的還是這個環境中暗含著的邏輯,這些灰色的人不知疲倦的抽動,到底是因為什麽呢?
這樣的抽動可能對於它們這個群體有什麽重要的意義,不斷抽動這種在常人看起來不是很正常的行為,在陳幻星目前所在的環境裡顯然是被認為是很正常且必要的事情,當所有人都處在病態的時候,唯一那一個不病態的人,就會被認為是那個唯一病態的人。
當陳幻星想通這件事之後,就可以靜下心來,先陪著這群灰色的病態患者發瘋,雖然身體會感到疲勞,但精神可以保持住清醒,而清醒的思考是解開這個幻境謎題的關鍵。
陳幻星擁有很豐富且靈活的思維能力,對於一件事情,他可以充分的考慮到各種的情況,對於別人,他可以在自己見識的最大范圍內,去猜測他們行為背後的原因和邏輯。
至於目前身邊的病態跳舞人,陳幻星心中目前最直接,也是最本能地猜測,就是原本他們一開始不是現在這樣瘋狂的樣子,這暗中一定是有一種強大而隱秘的力量,使他們慢慢變成了這個樣子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