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天色未亮,令狐衝走出房門,見有一清瘦的身影已站在院外。
“儀琳師妹,你起得好早?”令狐衝上前詫異道。
“令狐大哥,我們出家人……恆山派每日寅時便做早課的。”儀琳說了一半,驚覺自己已經還俗,改口道。
令狐衝嗯了一聲,那邊房門輕響,一道倩影緩步而來。
“大師哥”
借著一點微光,令狐衝看著一臉疲憊之色的嶽靈珊道:“看來是我錯了,這一晚你們都沒有睡。”
“走吧”
令狐衝當先向峰頂走去,身後兩人互相望了一眼,默默跟上,嶽靈珊在前,儀琳在後。
這方世界的令狐衝不是婆婆媽媽的性格,昨日邀請兩人今早爬山看日出,便是想把事情說開。
嶽靈珊疾走兩步,搶上來,立於左側,握住令狐衝左手。
令狐衝側首望了她一眼,與她十指相扣。
儀琳瞧見,鼻子一酸,暗想:令狐大哥最愛他小師妹,我應該祈禱他們能永遠在一起,怎麽能傷心呢?
心裡無論說什麽,都堵得慌。
“儀琳師妹,這幾棵便是迎客松,像不像一個人伸開手臂,迎接來客。”
儀琳不想讓他看見自己現在的樣子,轉頭去瞧,輕聲嗯了一聲。
令狐賓衝似乎沒有發現,興致勃勃地拔出腰間長劍,唰唰兩聲,道:“這便是華山劍法中的‘蒼松迎客’。”
“儀琳師妹,我劍法如何?”
儀琳輕聲舒了一口氣道:“令狐大哥劍法極好……好……”
令狐衝似未察覺到儀琳有異,一邊走一邊向她介紹華山的風景。
“儀琳師妹,我們腳下之地是玉女峰,眼前這座亭是‘引鳳亭’”
“那邊便是中峰,現在還看不到上面有……‘弄玉吹簫’、‘簫史乘龍’等典故便出自此處,傳說秦時……”
令狐衝滔滔不絕,儀琳在身後卻想,令狐大哥帶他的小師妹不知走過多少回了,就像簫史和弄玉一般。
心中又是苦澀。
令狐衝長劍出鞘,叫道:“這招叫‘簫史乘龍’,這是‘弄玉吹簫’。”
嶽靈珊看著令狐衝,想起過去兩人無數次品味這番故事,無數次演練這兩式劍法,臉上露出淡淡微笑。
漫長的山路,承載了太多的回憶,令狐衝一件件說來:這裡小師妹當年嚇得不敢走;那裡小師妹幾歲時走得急摔倒了;轉過一彎,那處小師妹挨了師父訓斥,躲在那兒讓他一番好找;這處小師妹最喜歡騎著竹馬繞圈玩……
嶽靈珊臉上的笑越濃,眼角卻有幾滴珍珠劃落。
儀琳在令狐衝的敘述下,仿佛自己變成了那個小師妹,陪著令狐大哥一起長大,往事如夢,如幻,在眼前浮現。
“快看,太陽升起來了。”
一輪紅日掙將出來,天空閃爍著萬丈光芒。
一時間三人都看癡了。
嶽靈珊看著天邊的紅日,隻覺得胸懷一暢:“要是能天天陪大師哥看日出該多好。”
儀琳第一次在華山看日出,此時震撼於大自然的美:“令狐大哥帶我上山遊玩,我好歡喜。”
令狐衝抬頭望了望前面,側過頭看了看左邊,又扭頭看了看又邊。
陽光打在雪腮上,更添豔色,兩人眼中噙淚,在陽光的照射下,閃耀著金光。
怎麽看都看不夠。
良久良久。
三人回過神來,從另一處山道下峰。
比起上山前,三人心情怡悅了許多。
看到熟悉的景色,嶽靈珊也同令狐衝說些以前兩人在一起時發生的故事。
等到傳來轟隆隆的聲音,令狐衝笑道:“快到瀑布了。”
果不其然,不久後一道白練般的瀑布闖入眼簾。
秋冬之際,水流並不充沛,但足以怡人。
“儀琳師妹,告訴你一個秘密,以前我和小師妹經常在此處練劍,兩人合創了一門劍法,叫‘衝靈劍法’……”
令狐衝臉色略顯蒼白,眼睛卻很明亮,講起兩人為何在瀑布練劍,怎麽練劍,以及發生的一些趣事。
話說完後,依然不盡興,拉著嶽靈珊道:“小師妹,我們耍一套‘衝靈劍法’好不好?”
嶽靈珊怎會拒絕?
兩人便在這瀑布旁演將起來,但見兩人含情脈脈,一如過去無數個日日夜夜。
儀琳豔羨不已:“那……要是我該多好啊。不,不,不,我不能這麽想,令狐大哥和靈珊師姐兩情相悅,我應該祈禱他早日康復,兩人長長久久。”
許是受了傷的緣故,令狐衝一套劍法耍完,已有些氣喘。
“大師哥/令狐大哥,你沒事吧?”兩個清脆的聲音同時傳來,令狐衝莞爾一笑,搖頭稱沒有關系。
“你們都餓了吧。”令狐衝招呼著兩人坐在岸邊的礁石上,從懷中取出一方木盒,打開後盛著數樣點心。
“你們快吃吧,走了這麽久的路。”
在令狐衝一再“逼迫”下,兩人拈了幾塊兒,小口細嚼。
“珊兒,我很感謝上天能重新給我一次機會。”
整天沉浸在回憶中,穿越者已經分不清自己是令狐衝還是林凡。
分不清是現實還是書中。
嶽靈珊有些奇怪,可大師哥握緊的左手,似乎傳來一道真摯的感情,讓她想要落淚。
這個女孩,另一個世界死得很慘,死後仍然被她的親爹造黃謠,是個苦命的女子。
這時,令狐衝突然抓住儀琳的右手道:“儀琳師妹,你可知我為何救你?”
儀琳頓覺腦袋空空,手指顫抖,手心全是汗水。
“令狐大哥,他……他怎麽能。”
她下意識想把手抽出來,但心中又想永遠這般才好。
令狐衝待她從未如此親密過。
等到令狐衝問了第二遍還是第三遍她才道:“令狐大哥見義勇為,見我將被田伯光欺侮,挺身而出……”
儀琳迷迷糊糊道。 www.uukanshu.net
令狐衝道:“有人說我以前認識你,也有人說我見你漂亮方才救你。”
令狐衝停了下,又道:“其實,他們說得對也不對。”
“在沒見到你前,我做了一個悠長的夢。夢裡便是從那處山澗開始,不同的是,那時的我受了重傷,被你的恆山靈藥所救。”
“夢裡的你,清麗絕俗,在那以後……害了相思病……可惜我已有了意中人,只能累得你青燈古佛,淒涼一生。”
令狐衝繪製了一幅真真假假的夢。
“夢醒後,我很失落,行到武當山時,上山請教了幾手武功。”
“我命師弟們先走,在那出山谷徘徊,終於還是碰見了你。”
“回雁樓上,當田伯光讓我娶你時,鬼使神差道‘除非你有父母,令你還俗方會娶你’。”
“彼時彼刻,我已然動了心。”
“昨晚我同不戒大師聊了很多,他將你在恆山之事都與我說了。”
“你如此厚愛,令狐衝粉身碎骨難還萬一。”
儀琳從未想過事情居然是這樣,怔怔的看著他。
嶽靈珊聽了這個故事,心中泛酸,握著令狐衝的手更緊了。
“小師妹,我對你不起,我和你好的時候居然對其他女子動了心。”
“但我依然喜歡你,不想和你分開,我……我兩個都想要,或許老天也饒不了我的貪心,讓我命不久矣。”
“我不想欺騙你,也不想帶著遺憾離去,所以今日把事情都說給你們聽。”
話閉,似乎腹中疼痛,呻吟了幾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