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三章禁錮生活

寂靜。

這種寂靜過了不知多久。比起饑渴交加，比起難以忍受的生理現象，對於被蒙著眼，捆著手腳，泡在水裡的方小寶來說，最難受的還不是想吃喝拉撒。

泡在水裡的下半身，在炎熱的夏日裡都覺得漸漸地冰冷起來，最後甚至失去了知覺。想回家，想陳豔柔、想二胖，更惦記著莫雲清的那句話“你等我。”然而，此刻最難忍受的，還不止是這些。

世間最難以忍受的是什麽?就是寂寞和安靜。這種莫名其妙的境遇，就算是對於英雄來說，都有一種無法排解的恐懼感。好像一種與世隔絕，被世間所拋棄的感覺。

一個億萬富翁，在與世隔絕的時候，會想起自己曾經的揮金如土。

一個達官權勢，在與世隔絕的時候，會懷念自己號令江山的威嚴。

擁有如花美眷的，會想起佳人在懷的感覺，上有父母高堂的，會惦記承歡膝下的快樂。

而此時此刻，方小寶的心裡，卻想起了小時候，在孤兒院的生活。

最初的時候，他還並沒有完全融入孤兒院的環境裡。孤兒院有個姓胡的護工，脾氣非常不好，經常對調皮搗蛋的小寶非打即罵。有時還會連累著孤兒院的同伴們一起受罰。每當那個時候，方小寶就覺得，自己就是別人的眼中釘肉中刺，簡直就和周圍的孩子們格格不入。

在一個初夏的午後，孤兒院的孩子們玩捉迷藏的遊戲。方小寶眼珠子一轉，就躲進了後院的一個大缸裡。打開才知道，那是一個醃製酸菜的大缸，酸菜已經快撈完了，裡面充滿著又酸又刺鼻的酸菜水。如果是別人，可能會改變主意，但是方小寶可是不管三七二十一，抱著不想讓任何人找到的想法，一個猛子就扎了進去，半個身子都泡進了鹹菜水裡。

孩子們的捉迷藏是並不限制時間的。有時候，一個孩子藏得好的話，幾個小時之後才會被找到，那時藏的好的孩子就會覺得無比榮耀，會被別人奉為捉迷藏之王。方小寶的心裡憋著一口氣，就想成為一個王者。

漸漸地，蜷縮在酸菜缸的身體也酸得不行，方小寶在缸裡換了幾個姿勢，越來越難受，卻沒有放棄的想法。為了透氣，雙手一直舉著酸菜缸的蓋子，卻又不敢舉得太高怕人發現，那種感覺，就好像胳膊要斷了一樣的難受。

過不了多久，方小寶就覺得又餓又渴，於是張開嘴，喝了幾口酸菜水，又酸又澀又鹹，立刻就不餓了，卻覺得口渴的感覺那麽難忍。更可怕的是，方小寶非常想，非常想小便。

忍，只有忍。

對小孩來說，也沒有什麽時間概念，方小寶卻覺得酸菜缸周圍的光線越來越暗，越來越暗。後院是很少有人來的地方，方小寶突然有一個感覺，捉迷藏遊戲，自己贏了，可是，卻也被世界拋棄了。

當時的感覺，在方小寶心裡留下了特深刻的印象，此時此刻，方小寶困在水中，腦海裡清晰地想起的，就是小時候在孤兒院的生活，與世隔絕，沒有人來尋找他的感覺。

過了好久，方小寶才意識到，自己真的被捉迷藏的孩子漏掉了。也許他們發現自己沒有出現，就懶得再找了。就在那個時候，方小寶突然聽到了一聲威嚴的聲音，在喊著自己的名字:“方小寶，小兔崽子，快出來，老子知道你藏在哪裡，再不出來就打斷你的腿！”

是胡護工的聲音。方小寶當時突然一個鯉魚打挺，就從泡菜缸裡站了起來，正看到胡護工的背影，原來差點就要從後院走開。

胡護工一看到方小寶，

就朝著他跑了過來，小寶還以為他要動手，沒想到胡護工卻激動萬分地一把把方小寶從酸菜缸裡抱了出來，嘴裡大罵著:“小兔崽子，你他媽的臭死了，讓老子找的好辛苦，怎麽躲在這裡，你身上臭死了，嘖嘖！小兔崽子。”就這樣不停地罵，一雙大手卻牢牢地抱著方小寶的脊背，把小寶抱在懷裡，怎麽也不肯松手。據胡護工連氣帶罵的描述，捉迷藏的孩子們找不到方小寶，就把方小寶封為了新的捉迷藏之王，可是卻個個急的哇哇大哭，說方小寶是不是掉進湖裡，被水鬼抓走當替身了。

自那以後，方小寶就乖了很多，在很多時候，他發現，自己已經把胡護工當做了他的親人。而且，小寶也和孤兒院的孩子們相處融洽多了。

如果胡護工今天還活著，方小寶一定會當他是親爹一樣，好好孝順。

人，始終是社會動物，群體動物，只有在人群中，才能感覺到自己的存在。

方小寶從回憶中神遊出來，又想起了自己的現狀。手機進水了，現在明顯是被孫彥武那貨抓了，而且手裡還有對陳豔柔不利的照片。如果要他放了自己，保全陳豔柔，顯然只有離開這一條路了。

可是茫茫人海，離開了璀璨內衣公司，離開二胖、陳豔柔、莫雲清，離開了現在的家，又能去哪裡呢?

好不容易擁有的住所、朋友、女人，難道就這樣被生生地奪走嗎?

此時此刻，方小寶覺得陳豔柔的關心和溫柔中，與莫雲清冷漠的眼神和話語相比起來，同樣那麽重要，已經深深刻在他的生命中，無法抹去。

離開，原來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不知道電影電視劇裡的那些男主角們瀟灑的轉身，揮揮衣袖不帶走一片雲彩，都是怎麽做到的。

不知道想了多久，不知道在水裡泡了多久，方小寶饑餓又充滿便意，終於大罵一聲，不管不顧地在水裡小便了起來。管球的！誰叫你把老子關在水裡，還捆成了個粽子，就算有點不文明，也不算對不住你了！

在解決完了便意之後，方小寶覺得身體一陣放松。一天的疲憊都湧了上來，思想上的，身體上的。終於方小寶眼睛一閉，就那樣站著睡了過去。

很久之後，方小寶正在夢裡神遊，夢裡回到了海邊露營的那個夜晚，身邊是莫雲清和陳豔柔，和她們兩個美女在海水中自由的游泳，追逐打鬧。正玩到開心處，突然，一聲巨響，嘭地一聲，緊接著，嘴裡的臭布被抽了出來。方小寶才從夢裡醒轉。

嘴巴僵硬了太久，完全是僵硬的，隻罵了一聲草。而眼睛還是被蒙著，分不清白天還是黑夜，雙手雙腳都動彈不得的。

有一個深沉的聲音謹慎地響起，和抗自己的那人聲音不同，而是低沉地說:“一天了，給你送點吃的喝的，你張開嘴就行。”這人十分謹慎，想來是把自己捆綁起來的那個人。

方小寶一陣恨意湧上心頭，竟然敢把老子關了一天！於是罵道:“草，你趕緊把老子放了，叫孫彥武那龜孫子出來面談。”

謹慎的人卻不回應，也不生氣，只是沉默地動作著，很快，方小寶就感覺到一個饅頭堵住了自己的嘴。隨著，低沉的聲音語氣平和地說:“不管怎樣，生命是第一要緊的，你還是先吃點喝點東西吧，才有力氣。”

方小寶聽那人語氣還算客氣，說的也有道理，便不客氣地張開了嘴，任由那人給嘴裡喂著饅頭。喂了一會，又一張嘴:“老子要喝水。”緊接著，一口涼水便灌了進來，方小寶不管不顧地張大嘴咕嘟咕嘟地喝了起來。 雖然在水裡一直泡著，但那水誰知道是什麽，裡面還有自己的小便呢。人體的百分之七十都是水，離開了水可不行，這下逮住了機會便大喝起來。

雖然吃的是饅頭喝的是白開水，對饑渴一天的小寶來說，就好像是珍饈美味一般可口。吃喝了一會之後，那人客氣地問:“請問，還有什麽需要嗎?”

方小寶也激動，只是沉著聲音問道:“孫經理也是個有頭有臉的人，怎麽能允許他兒子胡作非為?叫那小王八蛋出來見我。”

方小寶說這話不是沒有來由的。據他估計，眼前這人應該不是孫彥武平時帶著的那幫人，那幫人都是張牙舞爪沒有文化的莽漢，而這人小心謹慎，應該是孫閻王的人。而如果他不否定的話，也能證明是孫彥武綁架了自己沒錯。

那人好像思索了一會，小心地說:“現在還不方便帶你見他，你先忍耐一會吧。”說著，也不等小寶回答，便又用那塊臭布塞住了方小寶的嘴巴。

“草！孫彥武這孫子，別讓爺爺再看見你，再看見你的話，非要讓你嘗嘗爺爺的厲害！”方小寶說不成話，又在心裡罵了起來。

好似過了好幾天的樣子。因為方小寶的肚子餓了好幾次，每次都是隔了很久很久，那人才來給方小寶送點饅頭和涼水，好像不想讓他過好日子，但也不想把他餓死。可是孫彥武那龜孫子卻始終縮在烏龜殼裡，從來都沒有出現過。

方小寶心想，也不知道那混蛋是不是有偷偷看過爺爺被綁起來的情況。突然又靈光一現，明白過來，怪不得孫彥武那龜孫子不出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