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到素食館後廚，李清源見到了周瑾瑜的學姐。

　　她看起來大概二十七八歲，明明和高妹差不多的年紀，卻有一種讓人忍不住喊姐姐的氣質。

　　她戴著眼鏡，很有一種低調內斂的知性美，如同一杯香醇的咖啡，需要細品才能感受到她的韻味。

　　見面的時候，她正挽著袖子刷碗，哪怕在廚房這種滿是油汙的地方，她也乾淨的纖塵不染。

　　察覺到有人來後，先是看看周瑾瑜，然後目光轉向李清源，對他的形貌略顯訝異，笑容和熙道:“抱歉源仔，慢待你了。”

　　她說話慢斯條理的，明明初次見面，卻從她身上察覺不到疏離感，又沒那種自來熟的熱絡。

　　很真誠，很自然。

　　“你好，知瑤姐……”

　　學姐姓裴，裴知瑤。

　　不光人美，名字也很好聽。

　　裴知瑤說話前總是未語先笑，有種春風輕拂的感覺，撓的人心癢癢。

　　“我和瑾瑜的關系很好，上次只是幫個小忙，她說你非要道謝，我也不好拒絕。”

　　說著把手擦乾，領著兩個人出了廚房，來到外面指著一個黑板:“這樣吧，你可以在上面寫一個數字，留下一點錢，就當是給他們買飯。”

　　李清源看了看黑板，最上面寫著“待用愛心快餐”，然後用豎線隔開三個欄，分別寫著:累計認購、累計認領、累計剩余。

　　下面則是數字。

　　【累計認購】:7796。

　　【累計認領】:9825。

　　【累計剩余】:-2029。

　　裴知瑤笑容依舊那麽和熙:“我父母信佛，他們說人活著，最大的苦難就是沒東西吃，所以開了這間餐館……”

　　然後她又指了指外面:“不光是孤寡老人和身體有障礙的人，有些暫時落難的人也可以領飯，等他們情況好轉，或許會回來認購一些快餐，幫助更多的人，這樣我們便能維持周轉了……”

　　那些人會回來嗎?

　　也許會，也許不會，但對於裴知瑤父母那樣篤信佛法的人，可能並不重要。

　　看看【累計剩余】下面的負數，李清源有點動容。

　　愛心快餐的分量很足，認購價是一塊錢一份，這個價格只夠原料，甚至把房租和人力算進去都要折本。

　　也就是說，哪怕沒有負數，裴知瑤家裡都要虧錢！

　　而他們這間素食館，其實本就不是賺錢的生意。

　　按照他一開始的意願，是想和裴知瑤簽訂個協議，徹底斷絕以後扯皮的可能。

　　但現在他改變了想法，和這樣的人打交道，太世俗不好。

　　李清源踱步到黑板前，拿起一支粉筆，正要往上面寫一個數字。

　　鬼妹不知什麽時候湊過來，賤兮兮的也拿起一支粉筆，刷刷刷寫了個數字。

　　【累計認購】:+500。

　　寫完挑釁的看向李清源:“靚仔，你這麽會摣錢，總不能比我少吧。”

　　怎麽哪都有你啊！

　　李清源道:“你特麽是欠巴登他二姨吧?”

　　“咩意思?”

　　不但鬼妹不理解，周瑾瑜和裴知瑤同樣聽不懂。

　　他沒心思解釋，直接在黑板上寫了個2……

　　“喂喂，20咩?”鬼妹叉著腰，繼續挑釁。

　　李清源沒理她，直接又填了兩個零。

　　在鬼妹心裡，李清源的經濟狀況不是很好，200塊錢已經不少，所以她看到這兩個0便不說話了。

　　可沒想到，他寫完後，在後面又添了個0！

　　“好，真有種，打腫臉充胖子有你的，你錢從哪裡搞，去向觀音借庫咩?”

　　觀音借庫是一種習俗，好多寺廟都有這個傳統。

　　但這個習俗後來被資本玩壞了，有些搞詐騙的用這個借口舉辦所謂的慈善會，專門騙那些小老板的錢。

　　李清源詫異的看了鬼妹一眼，她懂的還挺多的。

　　也是，畢竟在財經報社工作，見多識廣不稀奇。

　　同鬼妹一樣想法的是周瑾瑜，她擔心細佬拿不出這麽多錢，按照她的印象，細佬好面子，為這種事去借高利貸都肯。

　　剛想開口勸，卻見李清源直接在上衣兜裡掏出個信封，從中取出兩張鈔票，投進了募捐箱。

　　所有人都看的很清楚，那是兩張面值一千塊的大金牛……

　　鬼妹目光亮晶晶的:“喂，牛郎真有那麽賺?”

　　沒等李清源懟她，裴知瑤淡淡哼了一聲，不知為什麽，伊蓮娜突然一縮脖子，不敢吱聲了。

　　這是個什麽情況?

　　李清源很好奇，鬼妹一副混不吝的模樣，為什麽會怕裴知瑤呢?

　　而且她剛捐了五百，裴知瑤也沒理由是這個態度啊。

　　正這麽想的時候，鬼妹掏了掏兜，皺巴巴的翻出幾塊零錢，也扔進了募捐箱，然後在黑板上，擦掉那500塊，寫上個+7。

　　臥槽！

　　李清源目瞪口呆，忍不住道:“你這麽無恥的嗎?”

　　但她嘴很硬:“我的薪水自己都不夠花，哪像你摣錢那麽容易。”

　　裴知瑤走過來，像拍小朋友似得拍拍鬼妹的頭:“你有這個心就很難得了，阿姐很感謝你的，只是不該和人家那麽說話。”

　　然後她轉身，“不好意思源仔，讓你破費了。”

　　李清源道:“應該的，如果方便的話，其實我還有其他事情想谘詢知瑤姐的。 www.uukanshu.net ”

　　裴知瑤沒說話，隻用目光示意他說下去。

　　“知瑤姐，我是想問問，如果用海藻酸鈉，再加上明礬、明膠、色素這些材料，能不能合成一種極像雞蛋的液體?”

　　“雞蛋?”

　　裴知瑤在腦海裡過了一遍，點點頭:“是能做到，但這有什麽用?”

　　能就行！

　　李清源很振奮:“知瑤姐，那你能不能幫我做一次合成演示，我想把過程拍幾張照片，回去慢慢自己研究。”

　　裴知瑤道:“可以倒是可以，但你想做什麽?”

　　“這個……”

　　話到嘴邊，李清源沒說出來。

　　想長久提高報紙銷量，光靠一個熱點不行，只有不斷製造熱點，加上持續的優質內容，才能把讀者徹底轉化。

　　優質的內容信報不缺，而熱點的話，《圍爐煮酒話金鏞》是第一個，現在他做的，就是為第二波熱點做鋪墊。

　　還有剛剛捐了兩千塊，李清源臉上不在意，心卻很痛，他得想辦法賺回來。

　　最重要的事，他還沒忘了昌哥呢。

　　昌哥很易怒，易怒的人都敏感，敏感的人都好強，好強的人都固執，固執的人都單純，單純的人都天真，天真的人都缺心眼……

　　缺心眼的人，一不小心就可能乾出點出格的事。

　　李清源很惜命，得罪了昌哥，很怕哪天被敲黑棍。

　　他有一計，既賺錢，又能製造熱點，還能把昌哥送進去。

　　所以對知瑤姐道:“我要做……揭露一場騙局，這是對社會極有益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