麥威18樓,總編辦公室。
桌子上的電話鈴響個不停,正在寫作的林山止皺了皺眉,不耐煩的接起電話,隻說了一個字。
“講!”
可那邊不知為何,沉默了好一會兒。
林山止仿佛意識到了什麽,也不掛斷,也不說話,只是扶著額頭靜靜等待。
許久,那邊終於傳來一個嘶啞的中年男聲。
“山止,最近可好?”
果然是他!
林山止深吸口氣,似是正要迎接一場戰爭,攥緊電話筒,語氣敬重道:“查先生,請見諒。”
這話一出,兩個表面上拙於言辭的老陰比又一陣沉默。
還是金鏞率先打破了僵局。
“山止,當年你離開的時候我很痛心,不過現在我已經想過了,你是對的,《明晚》的確不能把狗馬娛樂當做核心,還是要回歸財經……”
翻出了老黃歷,可不是因為要認錯,而是話裡透露威脅,要把《明晚》全面轉型財經和《信報》來競爭!
林山止心裡卻一陣冷笑。
這一局,他已經佔到先手,不然主動打電話的就是他了。
盡管心裡不屑,但表面上還是一副溫良恭謹的態度。
“查生,對不起,我也是迫於形勢。”
金鏞呵呵一笑:“蕭亦先生的筆力還是很強的,形容初見杜芬女士的那段我很喜歡……”
《圍爐煮酒話金鏞》剛寫完他的少年時代,很是翻了一些黑料出來。
而今天的專欄,剛好寫到金鏞初見第一任妻子,蕭亦是這麽形容杜芬的。
“頎而白,如玉肪,風姿綽約,見之,如立水晶屏,倩影巧兮。”
蕭亦被稱為情俠,本就善寫女性人物,落筆委婉曲致,情文並茂,今天專欄一出,讀者沒一個不喜歡這個獨立自強的女性的。
可杜女士的人設越討喜,反襯的金鏞便越可惡。
對這個專欄,林山止每天都要親自過一遍,今天看後都忍不住心裡竊喜,果不其然,今天金鏞終於沉不住氣了。
“查生,實在抱歉,不唯外部壓力,內子心憂我重蹈先生覆轍,同樣逼我行文痛斥先生,我自然不肯,她又找到妻弟,費了好大功夫請來灣灣蕭先生,蕭先生開專欄,我自然不好阻攔……”
如果李清源聽到他這些話,肯定大呼陰險。
從林山止這些話來看,他不愧為踢皮球的高手。
他心裡明明很想搞金鏞,但直接發文有損形象,也卻不開面子,所以要別人做足樣子逼他。
駱有梅因為憂心老公學金鏞出軌,才有了李清源一系列後續計劃。
現在從這句話來看,沒準駱有梅的焦慮都是被老公引導的!
而林山止被《天天報》痛罵後,還白蓮花似得寫了個歷史典故,隱喻了自己不得已的境況。
人家不想的,都怪他們逼我!
電話那邊的金鏞語氣聽不出喜怒,陳述一樣道:“應鈞今年不是報考了無線藝員訓練班,他能請來蕭先生,真是有出息了。”
說到這,一頓又道:“《信報》新來的小夥子不錯,文風蒼勁有力,是一杆好筆,對了,是叫李清源吧?”
林山止心裡悚然一驚。
李清源來《信報》之後,從未在報紙上發表過任何文章。
而《天天報》那篇,整個報社只有他和妻子,以及曹明志三個人知道。
而李清源寫文,是私下給的張亨福,金鏞是怎麽了解的?
瑪德,有內鬼!
是誰?
李清源本人不可能,弄金鏞就是他的計劃。
駱有梅更不可能,難道是樓下的張亨福?
可張亨福和金鏞沒任何交集,相反曹明志和他同在《明報》共事,和金鏞十分相熟。
他剛想到這,就聽金鏞道:“山止,當年《明晚》是我的錯,現在想邀請你重回來當主編,我知你短期不會同意,沒關系,等什麽時候想通了,什麽時候回來即可……”
老板得是什麽時候會再去給別人打工?
當然是生意倒閉那天!
只能說不愧是金鏞。
先通過點明李清源,讓林山止對曹明志產生懷疑。
緊接著,又重新邀請林山止回《明晚》。
《信報》的兩大核心,就在於他的個人專欄,和曹明志的《投資者日記》。
金鏞剛才,可是說了調整《明晚》策略,要重新把財經作為側重點。
林山止當然不可能回《明晚》,曹明志呢?
曹明志雖然也是《信報》股東,可股份佔比並不多,而且在報社並不負責常務。
盡管他嘴上經常說志不在此,但是否僅是安他的心,誰又能說的明白呢?
現在金鏞向沒向曹明志提出邀請?
曹明志能不能抵住誘惑?
《信報》能給他的,《明報》一定能給他更多。
假如曹明志真的前去《明晚》和他打擂,能不能讓報社倒閉不談,卻肯定可以分薄《信報》的市場份額。
金鏞明牌用了離間計,但這是陽謀,懷疑的種子一旦種下,必然會在人心生根發芽。
不愧是傲立香江幾十年的人物,幾句話就讓林山止敗下了陣,他的心明顯亂了,再不複剛才那種,無論你怎麽說,我隻一個勁兒道歉摘鍋的灑脫。
一陣沉默後, www.uukanshu.net林山止主動道:“查生,專欄會盡快完結的。”
盡快完結,那該有的情節,該有的黑料也就寫不出來了。
電話那頭的金鏞笑道:“小林,我這把老骨頭還能活多久,還是要看你們這些年輕人啊,鐵肩擔道義,妙筆著文章,作為一個報人,我們肩上的擔子很重啊。”
林山止一陣膩歪,金鏞強調自己老,讓他不僅想起李清源那番“老夫聊發少年狂”的論述……
不過這句話隱喻透露出不再為難自己的決定……
可等放下電話後,林山止又鬧心起來。
明明是他佔據優勢,可以拿捏老查的,結果隻接了個電話,就被對方反殺了。
他皺著眉,回憶著剛才兩人的對話,忍不住提起筆把內容一句一句寫下來,然後低頭沉思不語。
正當他陷入了挫敗情緒之時,忽然聽到腳步聲,一抬頭,只見妻子駱有梅喜氣洋洋走了進來,手腕上帶著一塊新表,手裡拿著個表盒,對他獻寶似得道:“諾,我細佬好不好,浪琴ultra-chron,情侶款……”
林山止一愣,以為她說的是親弟弟駱應鈞,不滿道:“他才賺幾個錢,伱要他的禮物幹嘛。”
駱有梅是屬順毛驢的,以往林山止都十分照顧她的情緒,但剛剛心情不好,沒注意到這點。
所以駱有梅聞言,立刻就回懟道:“賺錢少還不是你給人家開的薪水少?
你知唔知我細佬出去轉一圈,不光替報社拉來了大牌廣告,鍾表大王都一口氣送他八塊名表,你以為別人都像你那麽吝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