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著,宋絕海的目光左右望了望,像是想找什麽拿手的東西教訓自己的兒子一番。
可很快,他想到了一個更好的辦法,他的目光緩緩落在了宋克行身後的木桌上,那上面,擺滿了宋克行親手製作,傾注了無數心血的小巧木偶。
“我讓你玩物喪志!”
宋絕海一把撥開了擋在面前的兒子,迅速上前幾步,將整張木桌搬了起來,體內無匹的真氣急速流傳,眨眼間,一股磅礴的氣勢油然而生。
“爹,不要啊!”
看見父親的動作,宋克行那還能不知道父親想做什麽,連忙抓住了父親的手臂,想讓父親將自己的珍愛造物放下。
“你看看你,被這些奇淫怪巧的東西蠱惑成了什麽樣子,連阻攔我的力氣都沒有!”
望向一旁滿面焦急的兒子,宋絕海心中怒意更甚,雙手抓住木桌狠狠一夾,靈木製成的木桌頓時化為齏粉。
其上,那些小巧精致的木偶自然也未能幸免。
“不!”
宋克行一聲悲呼,淚水頓時噴湧而下,浸濕了衣襟。
他跪倒在地上,雙手不斷的想抓攏空中飄散的木粉,可這注定只是徒勞。
“哼,現在這些鬼東西沒了,克行你也該能好好修煉了。”
望著眼前不爭氣的兒子,宋絕海心中怒意又忍不住升騰起來,可最終,這股怒意還是被宋絕海生生壓下了。
“宋絕海!”
聞言,宋克行猛得抬起頭來,驟得從地上站起,雙目滿懷恨意的看著自己的父親。
“你叫我什麽?”
宋絕海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從來沒想過自己的兒子會對自己直呼其名。
“宋絕海,你聽好了,我宋克行從今日始,與你恩斷義絕,從此,你不再是我的父親,我也不再是你的兒子。”
宋克行目光冷冷的注視著面前高大威猛的男人,聲音無比堅定。
“恩斷義絕?臭小子,你敢跟你爹這麽說話,是不是皮癢了?”
宋絕海此刻還猶未相信,只是以為兒子在鬧小脾氣,隨意擺了擺手就想揭過這茬,可宋克行接下來的話讓他意識到,這小子動真格了。
“等下我就回去收拾東西,今天就會離開滄浪宗,以後,再也不會回來。”
“你能去哪?就憑你小子三腳貓的功夫,怕是糊口都難!”
見兒子像是動真格了,宋絕海心中有些許慌亂,可面上還是保持著一貫的威嚴氣度,不留一絲情面的嘲笑道。
“我就算死在外面,也不用你管。”
乾脆利落的甩下這句話,宋克行頭也不回的就打算轉身離開,心中對此地沒有一絲留戀。
“你個孽障!你要是敢跨過這道門,就永遠別回來!”
心中慌亂更甚,可宋絕海還是強撐著面子,依舊不肯低頭認錯,反而愈加強硬的向自己的兒子出聲怒斥。
聞聽父親的呵斥,宋克行身形微微一滯,隨即便以更快的速度離開了此地。
不過眨眼間,連背影都消失在了宋絕海的視界。
“克行。。。”
見此情景,宋絕海像是想要說些什麽,面上出現了一絲悔意,可是宗主與父親的身份,讓他再次閉上了口舌,只是默默的凝望著兒子離去的方向,愣愣出神。
而回到小舍的宋克行,很快就收拾好了行李,沒作任何拖延的離開了生他養他二十余年的滄浪宗。
沒過多久,離滄浪宗萬裡之遙的墨蟬國裡,出現了一個手藝精妙的製偶師,據說他製作出來的木偶靈性非凡,鮮活靈動,廣受大眾喜愛。
時光荏苒,轉瞬二十年已逝,已年過四旬的宋克行在墨蟬國裡度過了二十年的暢然時光,如果沒有得知遠方傳來的消息的話,說不定他能一直這樣暢快下去。
“什麽?宋絕海死了?”
死死盯著手中的信紙,宋克行的雙手不住的發顫,他怎麽都不願相信,自己那個霸道蠻橫的父親居然死了!
“怎麽可能,宋絕海今年才兩百七十余歲,按理說至少還有兩百年可活,怎麽可能突然暴斃!”
宋克行猛得將手中的信紙撕的粉碎,目光無比凶狠的看向了酒館館主,像是要擇人欲噬。
“我就知道你不肯信,我這還有一個小道消息,你要不要聽?”
見宋克行這般模樣,擦著木杯的館主不禁停下了動作,神秘兮兮湊到宋克行跟前,輕聲詢問道。
“說!”
即便想一拳將眼前的老頭打個滿臉開花,宋克行此刻也不得不壓下心頭的怒氣,靜待館主的開口。
“我聽說啊,宋絕海是讓滄浪宗的大長老聯合其下的一些外姓長老給殺死的!”
見四周無人,老頭清了清嗓子,緩聲吐露出了這個驚人的消息。
“為什麽?”
宋克行有些難以置信,在他的印象中,大長老是一位非常和藹可親的慈祥老者,昔日對自己也有頗多照顧,怎麽會突然行此辣手?
“還能為什麽?為宗主之位唄!”
老頭不屑的撇了撇嘴,像是把這一切看的透透的。
“滄浪宗家大業大,可宋絕海執意要把這份基業留給他那個離家多年的傻兒子,遲遲不肯立下新的少宗主。”
“而大長老的兒子天賦又出奇的高,不過二十出頭的年紀就已是先天武者,是繼承少宗主之位的不二人選。”
“這一來一去,矛盾不就出來了麽?沒什麽好稀奇的。”
說完,酒館館主像是有些意興闌珊,不再理會一旁的宋克行,只是自顧自的擦著杯具。
而此刻的宋克行,卻已是呆若木雞,酒館館主的話,就像一根根利箭般,將他萬箭穿心。
“原來都是我的錯麽?”
口中喃喃, 宋克行呆立在原地宛若木雕,一動不動的樣子像極了他親手雕刻的木偶。
寂然良久,宋克行才緩緩有了動作。
只見他原本平和的嘴角此刻誇張的勾勒起悚然的邪笑,白皙細膩的面龐上莫名出現一絲絲黑暈,往昔清澈透亮的目光此時也已充滿瘋狂。
“原來都是我的錯啊!我一定會想辦法改的!”
“原來都是我的錯啊!我一定會想辦法改的!”
不斷重複著句話,宋克行如同瘋人一般猛得衝出了酒館,很快就消失在街道盡頭。
“什麽情況?”
被宋克行的突然動作嚇了一大跳的老頭見此也不再故作深沉,他本來還以為能從這個富裕的製偶師手裡得到點賞錢,沒想到這個家夥像是一下子就精神錯亂了。
“晦氣!”
老頭暗暗罵了一句,就不再把剛才的事放在心上,他還有其他客人要招待呢,哪有心思去在意一個“瘋人”。
從那以後,墨蟬國就再也沒有任何人見過製偶師,他的聲名也隨著時間慢慢消散了,只有偶爾在人們拿出他往昔製作的木偶時,才會依稀想起曾經有一個擁有不可思議技藝的製偶師存在過。
不久,滄浪宗周邊地域,不知何時出現了一個凶暴殘酷的魔道妖人,其身披血色長袍,臉覆木偶假面,每每出手都會引起腥風血雨。
而最令人震駭的,無疑是此人單槍匹馬覆滅了擁有宗師坐鎮的滄浪宗,自此,其魔威大震,凶名可止小兒夜啼。
很少有人知道他的真實身份,只知道其自號“天工魔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