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張的嘴唇,放大的瞳孔,凝滯的面孔,扣動的手指,綻放的火花,迸射的血霧和倒地不起的人。高守看著老六喊他,但他聽不到聲音,隨後是陣陣耳鳴,以及模糊的聲音:“高守!高守!”
高守不眨眼地看著倒在地上後腦被打開了花的老外,心中一點點升起了恐懼,可恐懼感還沒完全升起,就被另一種感覺粗暴地技開,高守一陣眩暈,癱坐在地上。
老六踢走了死去老外身邊的手槍,蹲在高守面前,用十分有力的大手,反覆掐握著高守的後脖子。
“啊!……”高守先是哭了出來,隨後哇的一口吐了出來。老六一直在旁邊反覆摩挲高守的後背,他發現高守在不停地顫抖,於是決定把高守攙扶著帶離現場。
“你救了我的命,小子,醒醒,你救了我的命”老六面對面朝著高守喊到。
“咱們現在沒時間等你完全緩過來,你在這坐著別動,我去拿材料,你在這等我!”老六一步兩回頭地朝走廊裡走去,高守還在不停地抽泣。
高守明白自己做了什麽,但一切發生的太快了,兩人剛要有所行動,屋子裡的老外就探出頭舉槍要射向老六的方向。在緊張情緒的極限之下,高守感覺自己失去了對身體的把控,他扣扳機的手指毫無知覺,但那一槍就精準的打了出去。
他覺得此刻自己成為了空虛的軀殼,感官和重量感全都不再,他想如果此時此刻再出現多少敵人,他都會立即毫不猶豫地給他一槍,仿佛剛剛的事打開了自己精神中的一個部分,而這個部分也如同被困禁千年的妖怪一樣,正在享受被釋放的快感。
高守此時甚至有點興奮,他看著、擺弄著自己的槍,拚命用腦袋回想剛剛的射擊感受,但一切就像做夢一樣,他的腦袋裡能記起的片段,只有那個老外腦殼崩裂的一刻。
他想的太過於專注,以至於沒發現老六正在向他走來,而他剛剛抬頭,就眼見老六一巴掌打來。這一巴掌,差點把高守的魂打飛,老六的確很用力,因為他看見高守正笑著看他自己的槍。老六明白,丫這是走火入魔了。
老六扇完了巴掌,並沒耽擱,而是架起高守就開始撤離,高守被打之後頭腦清醒了很多,雖然不知道為什麽挨打,但他覺得自己正常點了,也算老六幫了忙。
老六背著一個背包,拉著高守上了車。“你給我領路,趕快去你公司,咱們測了代碼就回BJ。”
高守隨即開始為老六引路,除了需要說話的時候,高守始終保持著沉默。半小時後,車開到了高守公司樓下,兩人帶著定位裝置上了樓,高守又坐回自己的位置,測出了準確的經緯度,隨後老六話都不說,拉著高守就走。
回程的路上,高守突然開口問道:“我那時怎麽了?”
“沒怎麽,受刺激了,我讓你清醒清醒。”老六說的很平靜。
“從頭到尾講講吧,我想知道都發生了什麽。”
“行,但我說完,這個事兒就過去了,別再想,控制自己不去想,如果覺得自己還是過不去,就告訴自己,是你救了我。”
那時高守的車剛離開,老六就小跑著進入了大院,因為自己的職業本能,在危險即將來臨時,或情況惡劣的環境裡,都會變得很警惕,絲毫不放松。可如今這個世界,的確也影響到了他的狀態,在進入大院時,完全忽視了要做細節的偵查,而是徑直跑向建築的轉角。誰知跑到距離那裡還有10余米時,轉角突然走出一個老外,這老外也是一驚,兩人同時掏槍,但這個老外因為離建築更近,於是看都不看就開了兩槍,身體則以最快的速度調轉回建築轉角。
老六是老刑警,狹路相逢也是本能提槍就射,發現老外躲回去了,老六一點都沒慫,幾個短點射打向轉角,自己則拉開了與轉角的距離,但仍然是向前移動。 www.uukanshu.net這老外的武器弱勢,可能也是怕的要死,幾發子彈又打過來時,竟轉身就跑。
老六這時已經跑到了與轉角平行的位置,正看到老外的背身,直接幾發子彈過去,這老外就倒地不起。
老六上前確認了人已死,但絲毫未放松警惕,此刻他的刑警戰鬥能力已經被完全調動起來。他不急不躁,端著槍瞄著可視范圍內這一排向上的窗戶,一邊後退,一邊快速地思考著。他確信不可能只有一個人,而這個已經被打死,另一個就絕對不能留活口。
正想到這,老六突然就看到建築3樓的人影,他未開槍,馬上摸進樓去。後面發生的事,高守就都知道了,他說高守如果當時反應再慢點,自己可能就已經死在現場了。
“你打我那時候,我怎麽了?”高守問道。
“你遇到了另一個自己”老六意味深長地說:“確實有人在第一次殺人後,會因為他們親眼見到自己取了別人性命,而在本能裡產生對自己強大的認知錯覺。這種情況下你不會恐懼多久,反而很快就會膨脹興奮,也就是我說的另一個自己,邪惡的自己。如果不打醒你,一旦這個認知在你頭腦裡固定,你今後就會視人命為草芥。”
“可你也殺人不眨眼啊……”高守皺著眉說到。
老六的聲音很堅定:“我對生死的認知和你不一樣,我敬畏生命,但有些事凌駕於這之上,如果為了這件大事讓我去殺人或者被殺,我都不會猶豫。
“什麽事兒?”
“保護我應該保護的人和這個國家,因為我是警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