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之後,曹錚便獨自一人來到了大將軍寧淵在函谷關的臨時住處。
說是臨時住處,其實也是氣派非凡,遠非普通將士的房舍可比。
想想也是,作為二十萬大軍的統帥,住處怎麽的也得是城中最好的才行。
要不然,別的不論,豈不是失了大將軍的身份。
寧淵見到曹錚過來,微微一愣之後立馬笑著站了起來。
“不知曹監軍大駕光臨,寧某有失遠迎,有失遠迎呐。”
曹錚一看這架勢,當即便也笑著接過了話頭。
“大將軍太客氣了,此次西征主要還是看寧大將軍你運籌帷幄,決勝千裡,我一個監軍又豈能勞煩您迎接?”
寧淵聽罷這番話,心中頓時感到有些受用,對曹錚的態度也就沒那麽抵觸了。
畢竟,自古以來,大將軍與監軍之間幾乎就沒有和睦的。
下一刻,他笑呵呵的道:“曹監軍不必自謙,快坐吧,快請坐吧。”
曹錚見狀,也不拘禮,當即便在一旁的木頭椅子上坐了下來。
待二人皆坐定,曹錚直接開門見山的道:“今日過來叨擾大將軍,主要是有件事想跟大將軍商議一下。”
寧淵聞言,立馬正色道:“有什麽事你盡管說便是,只要我寧某能做到的必定不會說半個不字。”
曹錚一聽這話,當即也不藏著掖著,直接將自己誘敵深入的想法向對方簡略說了一番。
寧淵聽罷,一雙濃眉不由得深深皺了起來。
沉默了數息,他沉聲開口道:“別的事還行,但是這件事我恐怕幫不了你,如今大敵當前,大軍出動可不是兒戲,必須要計劃周全了才行,你初來乍到,就這般草率行事,恐怕有些不妥。”
曹錚見狀,也不生氣,畢竟,自己的這個想法也是突然想出來的。
要讓寧淵一下子接受,似乎也不太現實。
念及此處,曹錚笑了笑道:“大將軍的顧慮我能理解,不過,我這一計已經在心裡反覆推演過好幾遍了,應該問題不大,這樣,大將軍就借我五萬兵馬去誘敵即可,其余大軍依舊隨你駐守關中。”
寧淵聽罷這番話,心中已經有些動怒了。
在他看來,莫說這五萬兵馬撒出去,即便十萬兵馬對上敵軍的主力也得全部被吞掉,連渣渣都剩不下。
所以說,眼前這個毛頭小子的所謂計策,他從心底裡根本就看不上。
若不是看在他監軍的身份上,自己都懶得跟他一個不懂行軍打仗的人說話。
這樣想著,寧淵臉色陰沉的道:“別的事我可以答應你,但調動兵馬的事,本大將軍自然會與軍中諸將共同商議,這種事就不勞監軍大人伱費心了,至於如何禦敵,就更不勞你操心了。”
曹錚見對方這個態度,知道這事如果正常談下去的話肯定談不攏了。
寧淵如今的這個態度,分明就是不想自己插手他對二十萬大軍的指揮權。
或者說,在他的心裡,自己的這個計策他壓根兒就看不上。
念及此處,曹錚冷笑一聲道:“大將軍既然這麽說,看來今天本監軍想要借兵的事你是無論如何都不會同意的嘍?”
寧淵聞言,橫眉冷對道:“你說得沒錯,兵馬在外,自然是由大將軍運籌帷幄,你雖是監軍,但也不能干涉我的指揮,縱然你是駙馬也不行,要不然,萬一大軍因你的冒失行動而遭受重創,甚至導致此戰敗北,那麽,聖上那邊我也交代不了。”
曹錚見對方直接將雍帝都給搬了出來,知道今兒個這事不可能善了了。
自己如若不采取些特殊的手段,這兵馬今兒個肯定是借不到的。
看樣子,這個寧淵不給他下點兒猛藥,他真的以為自己這個監軍是好惹的了。
這樣想著,曹錚從椅子上緩緩站了,隨即聲音冰冷的開口道:“我如果沒有記錯的話,大將軍當年在揚州城似乎還有一樁債還沒有還吧,不知道過去了這麽多年,這件事大將軍還記不記得?”
寧淵聽到這番話,心裡不由得咯噔了一下。
十年前,自己確實曾經在揚州待過。
彼時年輕氣盛,自己的手裡也的確犯過一件事。
不過,那件事自己早就將一切痕跡都消除了。
當初知道這件事的人,都已經全部被自己滅口了。
眼前這個毛頭小子如今也才十七八歲,當時應該還不到十歲吧,又豈會知道那件事情。
念及此處,寧淵有恃無恐的道:“你這話是什麽意思,難不成你想憑空捏造出來個罪狀來誣陷本大將軍不成?要是那樣,即便我答應,我麾下的這二十萬將士也不會答應。”
曹錚見對方這副嘴臉,知道自己不給他亮點兒實打實的東西很難鎮住他了。
下一刻,他目光冷冷的看向寧淵道:“十年前的七月初三,大將軍那個時候還只是揚州城的一名從三品的指揮同知,當日你跟同僚飲酒,酒後與定城侯的侄女在一條街巷之中偶然相遇,你見色起意,便欲要上前行不軌之事,定城侯的侄女寧死不從,你便借著酒勁兒強上了她,不僅如此,由於對方反抗得厲害,你竟然活生生的將她這麽一個如花似玉的女子給掐死了,這件事之後,你害怕事情敗露,於是便將所有的知情人悉數除掉了,所以說,時至今日,定城侯也不知道他侄女是死在你的手上。”
寧淵聽罷這番話,剛剛義正辭嚴的模樣瞬間便消失無影了。
此刻的他,額頭上滿是汗珠,他怎麽也沒有想到,原本在他看來已經天衣無縫的事情卻被人掌握得這麽詳細。
不過,他思慮半晌之後,還是強自鎮定了下來。
在他看來,即便有人知道也沒有用,自己完全可以說對方是捏造的事實,其目的就是為了動搖軍心,破壞此次西征。
畢竟,即便你說出花兒來,沒有證據的案子即便送到皇上禦前,也無法給自己定罪。
想到這一層,寧淵霍然拍案而起,從主帥的位子上站了起來,眼神之中又重新回恢復了神采。
“你這麽說,信不信我現在就可以派人把你推出去斬了,大戰在即,你不思恪盡職守也就罷了,居然捏造這些子虛烏有的東西來妖言惑眾,汙蔑本將軍,簡直沒把本將軍放在眼裡,有本事你拿出證據來呀,今日你要是拿不出來,本將軍可就對你不客氣了!”
曹錚一聽這話,忽然哈哈大笑了起來。
“看來,大將軍是不見棺材不落淚呀,既然你要證據,那我給你便是,你要人證我也有,你要物證我也能給你,不過,別怪我沒事先提醒你,到了那時,恐怕你這一世的英名可就毀於一旦了。”
此言一出,寧淵的眼神之中很明顯閃過一絲慌亂。
不過,他依舊不相信眼前這個毛頭小子能夠拿出什麽實質性的證據來。
曹錚見狀,也不讓他再開口辯解,直接拋出了一顆深水炸彈。
“大將軍,別的我也不多說,當年在揚州城方家胡同口,應該有個小啞巴,這個不知道大將軍還記不記得。”
寧淵聽到這裡,整個人瞬間愣在了當場。
這一刻,他知道自己完了。
那個小啞巴,自己當時見他不會說話,歲數又小,所以便放過了他,未曾想,今日卻成了壓死自己的最後一根稻草。
看來,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呀,這一切,冥冥之中都有定數啊。
念及此處, www.uukanshu.net 寧淵頹然的坐回了椅子上。
下一刻,他神情落寞的開口道:“既然如此,你想怎樣便怎樣吧,從今天開始,大軍交給你來指揮便是。”
曹錚見狀,知道自己的目的達到了。
不過,自己想要的並不是什麽大軍的指揮權。
自始自終,自己只是想活捉西海國的瑪格麗特公主而已。
至於寧淵,雖然乾過些荒唐,但若論行軍打仗,他也算得上是個難得的人才。
如今正是用人之際,他的位子別人也取代不了。
更何況,同朝為官,自己也不想把事情做絕。
念及此處,曹錚上前將寧淵扶起身,目光中滿是真誠的道:“大將軍,剛剛曹某多有得罪,但也是不得已而為之,你放心,回京之後這件事沒有第二個人會知道,從今往後,你還繼續做你的大將軍,畢竟,你說得沒錯,若論行軍打仗我確實不如你,更何況,誰年輕的時候沒有乾過幾件荒唐事呢?如今已經時過境遷,這件事大將軍也不必太過掛懷。”
寧淵見此情形,簡直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怎麽也沒有想到,自己在一天之內竟然經歷了天堂到地獄,然後又回到天堂的夢幻旅程。
這一刻,他真的不知道自己該說些什麽才好。
寧淵默默的握住了曹錚的手,眼睛裡噙著淚水道:“大恩不言謝,今日之恩,寧某記下了!”
曹錚見狀,衝對方點了點頭:“這一戰,你我戮力同心,定能擒獲那西海國長公主,到了那時,大軍凱旋將指日可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