甄應仁並沒有在這裡待太久,一個時辰之後,他離開了曹錚的營帳。
在這段時間裡,這位甄家子弟將自己的意圖盡數表達。
通過對方的話,曹錚總算知道了這個盤踞江南的大家族底蘊到底有多麽的深厚。
也正是通過他的話,曹錚感覺自己似乎冥冥之中抓住了什麽。
江南甄家,與四王八公這些武勳貴族不同,祖上並不是靠軍功起家的。
但就是這麽一個家族,卻多年把持著操辦江南錢糧稅賦的肥缺。
如今的家主甄應嘉,官居金陵體仁院總裁。
這個位子,雖然聽起來不是那麽顯赫,甚至還有些不倫不類。
不過,身居高位的官員們基本上都知道,這個官兒雖然品階不高,但卻充當著著皇帝在江南的耳目。
江南官場民間的大事小情,都會自此直達聖聽。
也正因為朝廷的器重,康帝在位時,甄家曾經四次接駕,風光無限。
正是如此顯赫的家世,使得與甄家交好的勢力遍布朝堂。
現如今,宮裡的老太妃便是來自甄家。
甄家現任家主的大女兒甄冰,嫁給了工部侍郎馮晉。
而二女兒甄清,則做了北靜王的王妃。
除此之外,甄家與賈王史薛四大家族也有些老親,特別是跟曾經一門兩國公的賈家,關系非常密切。
即便到了現如今這一代兩家已經沒再像老一輩那般締結姻親,但依舊每年互相往來,互贈節禮。
甄應仁說罷這些之後,還親筆寫了一封信交給了曹錚。
信的內容,主要是以甄家子弟的身份向如今被新帝器重的北靜王舉薦曹錚。
看了這封信,曹錚並沒有多說什麽,只是對自己這位曾經的老上級表示了感謝。
不過,這封信的價值,在他看來其實是有待商榷的。
自己被越級提拔,毋庸置疑肯定是雍帝的意思。
換句話說,現如今自己已經一腳踩在了這位大慶朝新皇帝的船上。
而雍帝跟以北靜王為首的四王八公之間的關系,其實是並不像表面上看起來的那樣和諧。
甚至,按照紅樓原著所載,四王八公最後的下場都十分淒慘。
即便是最被器重的北靜王,也未能幸免。
因此,如果回京之後自己憑借著這封信直接跟北靜王聯系上,勢必會給雍帝一種印象,自己選擇了新主子。
而這種選擇,在上位者看來,無疑就是赤裸裸的背叛。
所以說,這封信只能暫時留著,但到底要不要遞給北靜王,什麽時候遞,這個問題還值得考量一番。
至於自己的這位老上級,他到底是存的什麽心思,其實從他的這番做法裡也能看出些端倪。
很明顯,作為甄家子弟的他,從這一次沒有被朝廷提拔重用,已經看出來了一個可怕的信號,那就是現如今甄家已經不如康帝在世的時候那般受寵了。
甚至,在不久的將來,這位新登基的皇帝會毫不留情的將朝中的勢力進行一次徹底的洗牌。
甄家在朝中最大的倚仗,無非是老太妃和北靜王。
然而,老太妃年事已高,已然不太問事。
而北靜王,現如今也已經沒什麽實權。
所以說,別看現在甄家還維持著現狀,但在即將到來的這場變局之中,甄家可以打的牌其實已經不多了。
甄應仁這麽做,完全就是在為甄家的結局引入一個新的變數。
至於其結果如何,卻是他不能左右的,這一點,對方的心裡也很清楚。
站在自己的角度,甄應仁的這封信其實是一把雙刃劍。
用好了,時機用對了,可以為自己增加助力。
但如果用不好,很可能會將自己卷入朝廷的黨爭漩渦之中。
因此,此去京城自己必然要先探探京裡的水到底有多深,然後再做打算。
要不然,像自己這種沒有任何背景的人入京為官,很可能一步走錯就萬劫不複。
帶著這樣的想法,曹錚離開了凌川城,和傳旨欽差一起踏上了回京的路。
由於一路上輕裝而行,因此僅僅用了十多天的時間曹錚便已經抵達了京城。
進京之後的第一件事,自然是去向皇帝謝恩。
這一點,一路上好吃好喝照應著,外加百兩紋銀孝敬奉上後,欽差已然告訴了曹錚,自己會帶他去當面叩謝天恩。
一百兩紋銀,對於京裡來的欽差而言不算什麽,但對於曹錚來說已經是自己一半的積蓄。
好在欽差或許是看重曹錚的發展前途,有意交好,所以也沒有嫌少,而是欣然笑納了。
京城的繁華,比之凌川,壓根就是天地之差,剛剛踏上這塊土地,便有一股暖風熏得遊人醉的味道。
此刻的曹錚,已然來到了南書房。
不過,那欽差複命之後已經退下去了,此處只剩下大慶朝的新皇以及剛剛進京的曹錚。
雍帝生得闊面大耳,劍眉虎目,乍一看,確實有幾分帝王之氣。
然而,雖然沒有仔細看,但曹錚卻分明從對方的身上覺察到了一絲陰鷙的氣息。
不過,他並沒有多想。
畢竟,作為帝王,不可能隻行光明正大之道,帝王權謀,馭下之術必然會了然於胸。
要不然,也不會有伴君如伴虎一說了。
這樣的一個人,身上又怎能沒有陰鷙氣息呢?
好在這種氣息很快便被對方悄無聲息的收斂了起來,當對方的話在耳邊響起,已然能給人一副如沐春風的感覺。
“年紀輕輕就去了邊關,那邊的日子苦吧?”
曹錚聞言,當即不假思索的道:“邊關的歲月雖苦,但能守得一方安寧,護得一方太平,讓關內的百姓安居樂業,那即便苦一些也不算什麽。”
雍帝一聽這話,臉上立馬露出了欣慰的笑容:“你這般年紀,www.uukanshu.net 就能有這番胸懷著實不易,看來,朕果然沒有看錯人呐!”
曹錚見狀,並未多言,只是默默的站在當場。
沉默了數息,雍帝繼續道:“朕聽聞你是個孤兒,可否跟朕說說具體是什麽情況,又怎麽會入了行伍的?”
曹錚聞言,嘴角露出一絲苦澀的笑容。
“微臣記得剛剛記事的時候是在蘇州,但父母是誰卻一點兒印象也沒有,我從小就是吃百家飯長大的,後來趕上朝廷招兵,剛好又一個人無牽無掛的,所以便投了軍,後面的事想必陛下也都知道了。”
雍帝聽罷這番話,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良久之後複又開口道:“既如此,從今往後有什麽事就過來找朕,朕替你做主,剛好,隆經街那邊有個宅子,是朕還住在潛邸的時候府裡置辦的,沒住過人,你直接過去住就行,既然回了京,沒個落腳的地方可不行。”說到這裡,這位大慶朝的皇帝眼神之中流露出一絲溫情。
曹錚見狀,趕忙謝恩道:“謝陛下隆恩,微臣感激不盡。”
雍帝見此情形,拿起龍案上的一份折子道:“好了,這些話就不要說了,你為我大慶朝立了功,這些是你應得的,也是朝廷應該做的,要不然,豈不寒了邊關將士的心?”
話音落下,雍帝便低下了頭開始批閱奏折。
曹錚見狀,知道自己該告退了。
念及此處,他朝對方行了一禮道:“既然如此,微臣就先告退了。”
雍帝聞聲,並未再言語,只是埋著頭朝曹錚揮了揮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