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自己的帳篷,曹錚立馬將腰間的長刀解下,輕輕放在了床頭。
然而,躺在堅硬的木板床上,他的心緒卻始終無法平靜。
這三年來,自己一直待在凌川城。
雖然偶有出去剿滅山匪,或是擊殺敵國前來刺探的小股勢力。
不過,自己的實力增長得並不快。
畢竟,算起來的話到現在死在自己手裡的敵人也不過兩百余人。
曹錚的心裡很沒底,如果關外的十萬鐵騎一擁而至,憑自己如此淺薄的戰力積澱到底能不能力挽狂瀾。
不過,現如今的局面下,已經沒有別的辦法了。
而且,這可能是自己唯一的機會。
只要能殺掉足夠的來犯者,自己的戰力將會在短時間內得到極大的提升。
畢竟,在這個充滿爭鬥與殺戮的世界裡,實力才是最靠得住的東西。
也只有自己的實力足夠強,才能有機會施展自己的抱負,不枉來這世間走一遭。
區區一個七品把總,可不是自己的目標。
然而,想要實現這一切必須得有一個前提,那就是自己能夠在這一場生死較量當中活下來。
只有活著,才能有別的可能。
時間一點點的流逝著,外面呼嘯的風聲絲毫沒有停歇的意思。
不知過了多久,正當曹錚漸漸有了些睡意的時候,忽然,一陣猶如鼓點一般的聲響猛的傳入了他的耳朵。
聽到這動靜,他立馬操起長刀一個激靈從床上躍身而起。
不過,他並沒有直接衝出去,而是下床後趴在了地上側耳仔細傾聽。
那鼓點聲雖然聽得不算太真切,但有一點曹錚可以肯定,那就是這聲音正向自己所在的位置迅速靠近。
久在這關外苦寒之地歷練,這聲音意味著什麽,曹錚的心裡是最清楚不過了。
這並不是什麽戰鼓聲,而是馬蹄踏在冰天雪地裡疾速行軍的聲音。
意識到事態嚴重的他,迅速抄著長刀衝出了營帳,衝著漆黑的夜空大吼。
“敵襲!準備迎戰!敵襲!快準備迎戰!”
凌川城的夜本就靜謐無比,除了風聲之外並無別的聲響。
曹錚震耳欲聾的吼叫聲,立馬就驚醒了原本正在睡夢中的戰士。
城中,很快亮起了點點火光。
緊接著,便聽到兵器與鎧甲撞擊的聲音,以及漸漸嘈雜的人語聲,馬嘶聲。
曹錚第一個衝上城樓,指揮原本於夜間值守的守城士兵準備迎敵。
而其余將士也紛紛從帳篷中衝出,穿衣披甲,抄起兵器湧上城樓。
其實,凌川城的將士幾年前原本是住在營房裡的。
不過,由於城中的這些營房修建的年頭比較長了,已經破敗不堪。
康帝在位時好面子講排場,平日裡本就花錢如流水,加之近兩年四邊不穩連番征戰,國庫日漸空虛的情形下,根本抽不出銀子修繕這些營房。
沒辦法,營房破敗的邊防軍也就逐漸開始改住帳篷。
畢竟,修房子費勁,但補帳篷可沒那麽麻煩,隨便搞點羊皮布片兒什麽的縫縫補補就可以了。
此刻的曹錚,正如一杆標槍般立在城頭,目光熠熠的注視著遠方。
銳利的目光,宛若暗夜之中璀璨奪目的星辰。
那聲音越來越近,逐漸轉變成了清晰的馬蹄聲。
不知何時,凌川城的守備甄應仁也穿了一身古銅色的盔甲爬上了城樓。
這身盔甲,自打曹錚來這裡就沒見他穿過。
今日這副披掛整齊的模樣,應該是這幾年來的頭一遭。
站在曹錚的身邊,甄應仁一臉緊張的看了看黑漆漆的遠方,喉結上下竄動了幾下道:“你估計對方有多少兵馬?”
曹錚聞言,竭力克制著內心的緊張,臉上擠出一絲笑容道:“這個我倒說不準,不過,來一萬和來十萬對咱們來說都一樣。”
甄應仁一聽這話,似乎想要出言反駁,但他想了想之後,最終還是選擇了沉默。
因為他知道,即便是一萬人,凌川城的這一千兵馬也扛不住。
所以,正如眼前這個小夥子所說的,來多少人對這座城池而言並沒有什麽區別。
正當甄應仁閉上眼睛,默默祈禱著對方不要一上來就直接攻城的時候,忽然聽到城樓上傳來了一聲痛苦的慘叫聲。
他驀然睜開眼睛一看,發現站在不遠處的一個士兵已經被箭羽射穿了胸膛,傷口瞬間血流如注。
甄應仁隻感覺腦袋裡嗡嗡直響,整個人就如同丟了魂魄,只剩一具軀殼。
其實,身為凌川城守備的他原本想站上城樓依照兵部的密令來一次戰前動員的。
但是,現在看來這個環節似乎已經可以省略掉了。
甄應仁甚至已經做好了打算,如果下面的這些士兵想要逃跑或者投降,他也只會睜隻眼閉隻眼。
畢竟,在生死面前誰也不是聖人,更何況這只是一場沒有懸念的較量。
而一旁的曹錚卻沒有想那麽多,眼看對方上來直接就開始發動攻擊,他立馬組織城頭上的將士用弓箭開始果斷反擊。
一輪箭雨齊射下來,城下立馬倒下了不少人馬。
不過,這絲毫沒有讓對方的進攻遲滯片刻,那些來犯之敵依舊不要命的迎面向城牆這邊衝殺過來。
即便已經接敵,但曹錚依然看不出到底有多少敵人。
只看到烏泱泱的一大片人馬不斷的向凌川城湧來, www.uukanshu.net 根本看不到盡頭。
弓箭手一輪輪的射擊著,其余的將士也用平日裡準備的一些石塊木頭往城下砸去。
但即便如此,卻不能起到阻止對方進攻的效果,因為對方的人馬實在太多了。
凌川城的實力是擺在明面上的,守軍數量有限,兵器數量有限,這是雙方都知道的一個事實。
終於,有來犯之敵登上了城樓,與依舊堅守的將士廝殺在了一起。
曹錚操著長刀向圍攏而來的敵人砍殺過去,敵人的血很快便將他身上的盔甲染紅。
直至此時,他才從攻上城樓的敵人口中聽出了不對勁。
這些人說的並不是大慶國的語言,而是——高麗語。
久在北疆歷練,對於這種語言曹錚已經不陌生了。
聽到高麗語的那一刻,他的心裡不由得咯噔了一下。
高麗人前來叩關,只有兩種可能,一種情況是高麗軍隊繞開了駐守關外的慶國大軍出其不意進襲凌川。
不過,出現這種情況的可能性不大。
畢竟,一旦關外的大軍反應過來,高麗人立馬就會陷入腹背受敵的困境。
那麽,就只有另外一種可能了,那就是關外的大慶國軍隊故意驅狼吞虎,脅迫一部分高麗人叩關,然後想要再打著勤王的名義順勢西進。
這個時候,他們便站在了正義的一方,即便一路殺到京師,誰也挑不出半點兒毛病出來。
妥妥的陽謀,陰得你毛都不剩的無恥陽謀。
想到這一層,曹錚隻感覺後背陣陣發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