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兄小心!”
“——!?”
三位少年本正兀自尋找著田家二爺藏下的“寶物”,不曾想水岸林間竟突然殺出這麽一大夥人,著實是有些措手不及。盡管闖蕩江湖已久的南飛鍠眼尖喊出了聲,但身旁的何長瑞顯然還是缺乏鍛煉,慌亂間失了方寸,一下子呆定在了原地。
“嘖……何方賊徒,竟敢光天化日在此造次!”
“唰——”
南飛鍠顧不上太多,條件反射下,背後的白鐵劍便已出鞘,旋即順勢就是一揮。
“哐——!!!”
“唔……什、什麽!?”
當頭這持雙刀的黑衣人萬萬沒料到,這個白衣少年反應竟能如此迅速。以往他們出手搶奪時,被劫掠的少男少女大多沒什麽實戰經驗,就著突襲的措手不及,往往僅需一兩招交手就可將目標擊倒。但眼下這南飛鍠可不含糊,白鐵劍順勢就直接砍來,雖看似毫無章法,卻也迫使原本志在必得的雙刀男突襲宣告失敗。
“……淦!”
雙刀男並不放棄,他左手略加變幻,將短刃反握在手,旋即就是一個短兵突刺,欲用雙刀互搏之勢,隔開南飛鍠的劍招。
“哼……再來!”
“啪——!”
“噗——!!!”
不料下一瞬間,南飛鍠忽然變揮為刺,靈巧地避開短刀,以其劍鋒銳勢徑直前突,竟是一下快速地刺傷了雙刀男的左肩。
“啊!”
“老大!!!”
“切……兄弟們,這白布頭著是有兩下子,去搶那書生身邊的農家小子!!!”
被南飛鍠亂招擊傷的雙刀男唾了口,眼見久攻不下,欺軟怕硬慣了的他倒也乾脆,捂著自己已經滲血的肩膀,一邊格擋著仍然大開大合突進的南飛鍠,一邊指揮其余手下直接殺向了事發時直接衝去保護田家二爺的第三人——亦天凜這邊。
“還有!那些擺攤的裡面值錢的東西,也都給老子搶了!”
“好的老大!殺——!!!”
“媽呀……有有有……有賊!!!”
“快逃——!!!”
一時間,如同瘟疫一般,隨著黑衣賊徒們揮舞著刀劍殺向水岸縱深,原本局限於亦天凜幾人間的廝打,在轉瞬間擴散為了席卷整個鄱陽湖畔市集的大混亂。無辜路人的驚呼以及車馬的嘶鳴,徹底取代了原本熙攘的市井之言,充斥了每個人的耳畔。
“田兄小心!”
混亂既起,深知這田二爺不會武,和田章勳站在一起的亦天凜,在人潮洶湧間不自覺地護到了這位公子爺跟前。看著已經張牙舞爪衝過來的其中兩名黑衣匪徒,盡管明知自己和田章勳相比強不了多少,但所謂俠者,誠應無畏而出,於是幾乎想都沒想,亦天凜緊了緊自己手中的舊拳套——這是他從重岩村家裡帶出來為數不多的隨身物。隨即,少年便擋在了田章勳身前,嘗試運轉起了此前木人心所言的、自己那所謂的“絕技”——五炁朝元。
“呼……”
盡管時間稍縱即逝,但亦天凜仍然將剛才那股經由呼吸而感到的平靜,逐漸化作了一股暖流。如此,他從身體的不知何處引來了一點內力,很快便在雙拳上匯集——
“納命來——!”
“哈啊——!!!”
“砰——!!!”
迎著撲上來的兩名匪徒,亦天凜一記直拳,迎著對方的刀刃便是硬碰硬!
“什麽……?!!!”
一聲沉悶的撞響,亦天凜對面這倆黑衣人露出來的雙目之中,轉瞬間充滿了震驚——
這個農家少年,竟如同大地般沉穩堅定,雙拳前出,直接抵住了他們兩人的掌勁!
“哈啊……哈啊……”
不過,雖是一拳便擊退了兩名匪徒的攻勢,但亦天凜卻感到自己或許戰不久矣。剛剛一擊,縱使自己成功引導不知名的內力匯聚於拳掌,但顯然這五炁朝元並非請客吃飯那般簡單。
眼下一回合戰罷,亦天凜已是胸悶氣短,盡管仍然維持著直拳前出的架勢,但那緊握的拳頭已是微微顫抖,幾乎難以再發力追擊。
“賊……賊徒!既已出醜……還不快退——!!!”
危急時刻,亦天凜拚了命般地厲聲嘶吼著。眼下他尚還維持著架勢,正因如此,他希望自己能喝退這兩個匪徒。若是再拖延下去,只怕自己就沒法再這樣以一敵二了。
“呵……看你面紅耳赤……使不上勁了吧?!”
到底是打家劫舍多年的草莽,看到亦天凜這強要逞凶的神情聲色,兩名黑衣人的神色在短暫的驚愕後再度恢復了陰險——
“納命來!”
“唉?唔……唔啊啊啊啊!!!”
兩名匪徒嘿嘿一笑,手中刀劍一齊發力,就這一下,就直接把亦天凜頂到了半空,旋即狠狠地摔到了地上。
“噗——!”
“啊,亦兄弟!”
“田……田兄你退後!!!”
好不容易才在地上翻滾著止住了潰敗之勢,亦天凜胡亂間摸到了根逃命商販落下的長棍——怎麽又是長棍,但現在已經管不了這麽多了,仿佛是救命稻草一般,亦天凜翻身將長棍抓起,旋即橫亙在了自己胸前重置了架勢。
“嘿嘿嘿……小鬼!你抓得一根燒火棍又能怎樣呢~?”
看亦天凜仍未跪地求饒,匪徒們多了幾分玩味的意味,說話間,又有四五個搶得盆滿缽滿的匪徒加入戰團,這下子,六七個人都一齊向著少年逼將過來。
“乖乖交出俠隱令!爺爺們可饒你不死!”
“啊呸!俠隱令乃俠者信物!豈能為爾等賊徒染指!?”
果然對方的目標是自己的俠隱令——亦天凜下意識摸了摸自己的腰間,當確認這珍視的令牌安然無恙後,不免長舒了口氣,旋即用力搖了搖頭,將棍頭指向了逼近的敵人——
除非自己被打倒後搶走,要自己交出俠隱令?
這種無異於放棄俠客尊嚴的事情,想都別想!
“哈!那……爺爺們今天就免不了……要拿你的血來潤潤刀頭啦!”
“嘻嘻嘻嘻嘻……”
“嘖……”
眼見匪徒逼近上來,亦天凜暗叫不好,已有些聲嘶力竭的他,額頭早已密布汗珠——難道……尚還未見到俠隱閣一眼,自己,就要在這鄱陽湖畔未捷身死了嗎!?
“再這樣下去……”
“耳旁聽得人馬喧,如同劍林與刀山……”
然而,正當最後看似毫無懸念的收割即將落下之際,搏殺的現場,幽幽之間,竟響起了曲調悠揚的唱詞——
“什麽人——!?”
亦天凜和眾匪徒皆循聲望去,可他們看見的——
竟然是那早已桌椅翻倒的湖畔茶棚中,仍還在孤自品茗、念念有詞的白衣女子!
“哈!她居然沒跑!?大哥!是那個娘們兒,我記得!看就是個水靈貨!”
“是麽!哈哈哈哈哈……那小的們,等宰了這兔崽子,再把那娘們兒也綁回去!”
“呵呵呵……爾等衣冠蟊獸,可嚇不到伶家——”
令人驚奇的是,面對匪徒們悸動的邪笑,這白衣姑娘竟絲毫不慌。最後一杯茶仰頭飲盡,轉溜著空茶杯的她依舊語調輕快,仿佛周遭的刀兵與她全然兩個世界。
“姑、姑娘……現在情況危急,你還是快……”
“嚇!這位小哥啊小哥——”
她依舊對亦天凜的好意勸退置若罔聞,仰望天地間,又是一曲唱詞自她口中緩緩流淌,但這次,不再全是優哉遊哉的冷眼旁觀,倒更像是——
“你且快把威風展,當陽橋前等你還——”
某種,起勢的前奏。
“啊……”
直到這時,亦天凜才發現,在白衣女子的桌前,一直橫亙著一長長的物件——
那是,一柄勢大力沉的,七環大刀。
“伶家這廂忙前趲,單人獨騎……破曹瞞——!!!”
“唰——!!!”
白衣女子的鬥笠飛上了半空,迷糊了亦天凜驚愕的眼神。
而當他再度恢復視線的那一刻——
“唔……唔啊啊啊啊啊啊——!!?”
他只見,剛才步步緊逼的匪徒們在錯愕的慘叫中紛紛倒地,以及——
白衣女子手持七環大刀,那如同破陣修羅般,在對手之間飛舞的身影!
冬日的鄱陽湖,好似刮起了陣白色的旋風——
眼下的亦天凜,只能想到這樣的詞匯來形容這白衣女刀客的冠絕武藝。只見她在七八個黑衣匪徒的重重包圍中遊刃有余,那原本沉重的七環鋼刀,在她手中仿佛輕如鴻毛,伴隨著她輕快的身段不斷發出凌空破氣的爆響。
“殺氣衝霄,豺狼虎豹,膽戰心搖——”
那描繪戰陣的唱詞依舊在女子的口中宛轉,伴隨著的是賊徒們連連的慘叫。這看起來根本就不是一場對等的戰鬥,賊人們幾乎沒法挨過白衣女子哪怕兩三招的猛擊。很快,四五個匪徒已經被打倒在地——這更加出乎亦天凜的意料,他本以為會血流成河,可誰曾想這一路碾壓的女子甚至還細心到以刀背迎敵,留了這夥賊人的狗命。
“很好~我自不能甘居人後——”
那股充盈的氣血又在少年的胸腔中奔湧起來,亦天凜為白衣女子颯爽的身姿所鼓舞,這番也提棍衝向了正要壓製南飛鍠的雙刀黑衣頭領。
“南兄!我也來助你——!”
“咕……唉?哈哈……好!亦兄,咱們一起上!”
見亦天凜揮棍殺來,原本已經被對方的雙刀壓製的南飛鍠終於露出了幾分笑意,他奮力猛挑,終於擋開了黑衣頭目即將迫近到自己脖頸的雙刃——破綻已現!
“哈啊啊啊——!!!”
兩名少年發出了呐喊,那棍與劍的連擊,在下一個瞬間已經接連落在了黑衣頭目的身上。
“呃啊……”
當肩挨了一棍,旋即手腕也被白鐵劍刺破,這下,黑衣頭目的眉目間終是露出了痛苦的表情。伴隨著左手徹底被亦南二人的這次連擊打到癱瘓,其中一柄短刀也啪嗒一聲掉落在地。
“這些惱人的小鬼……”
雙刀的黑衣頭目咒罵著,心中已經不住泛起了膽怯,眼下,他已經有將近一半的手下被那出手驚人的白衣女子所敗,而自己,也在面前這兩個愣頭青少年的聯手下遭到重創。
這次劫掠,看起來,自己這方的失敗端倪已現——
“嘎——嘎——!!!”
不過,誰也沒想到的是,最終打破這脆弱平衡的,竟是在此時此刻,伴隨著難聽駭人的叫聲,從不遠處樹叢裡閃出的灰色身影。
“……嗯?!什麽玩意兒——”
“嗷嗷嗷!”
戰場邊際的兩個匪徒回身望去,不曾想這灰影竟是個毛茸茸的小動物。
“哪裡來的狗畜……”
“嘎嘎嘎——!!!”
然而,雖是個小動物,但出乎眾人的意料,這灰色的畜生身形竟異常矯健。
只見它突然就猛撲過來,劃拉兩爪,轉瞬間就撕破了兩個匪徒的衣裳。
“唉?呀啊啊啊——!!!”
突如其來的變故著實嚇人,亦天凜和南飛鍠驚訝地發現,那中招的兩人竟被逼得四處亂竄,唯恐被這灰畜又盯上。
“那是……”
“……田兄?”
“九節狼——???”
伴隨著田章勳的驚呼,這場湖畔間意外的激鬥,迎來了新的參戰者。
灰色九節狼宛若一道閃電,在刹那間便撕碎了湖畔邊激鬥現場脆弱的平衡。
“嘎——!嘎——!!”
這灰色的九節狼體型倒是不大,身高隻約莫到人膝蓋。但這並不意味著他是什麽人畜無害的小寵物,只見它齜牙咧嘴著咆哮著,不時還揮舞著自己那對小爪子,全然露出一副狠狀。
“唔……這、這畜生……”
“大哥,我們該怎麽辦!”
“該死……他媽的!今天運氣真他媽背!”
在九節狼的掃視之下,剛剛被它刮了衣服的兩個黑衣人……或許此刻要叫作“黑褲人”了,早已沒了方才的狠勁。他們有些手足無措地逃到領頭的雙刀男身邊,後者也剛好從亦南二人初生牛犢不怕虎的攻勢中後撤出來,如此,全場原本激烈的攻防節奏,頓時放緩下來。
“這些家夥……”
尚未系統習武的亦天凜,此刻也因連番揮舞那長棍進擊,雙臂隱隱作痛。趁著九節狼亂入的空當,他也連忙運氣, www.uukanshu.net 調整起自己快要跟不上的呼吸。
觀察著面前的黑衣人,亦天凜愈發感到疑惑。
他們是誰?
劫匪?
但怎麽會盯上他們這些窮小子?
那麽……是衝著家財頗豐的田家二爺來的?
“呵呵,兩位師弟戰鬥之英姿,真讓伶家好生難忘!”
正思考著,那悅耳的女聲又在自己的耳畔響起了。亦天凜回頭望去,原來是那白衣女子已經收拾掉了與她廝殺的所有賊徒,這下子,也提著七環大刀一陣台步踏來,站住了少年的側翼。直到這時,亦天凜才終於在冬日的陽光下一睹白衣女子的尊容——她秀眉碧眸、長發垂肩、落得雅痣點綴眼角,以亦天凜鄉野兒郎之見,著實可謂驚為天人的美女。
“且讓師姐在此稍壯聲勢,助二位一舉拿下賊人!”
“師姐……?姑娘難道是——”
“俠隱閣弟子關巧兒……在此參上!”
白衣女子——俠隱閣的關巧兒,在此刻,將刀鋒指向了已然瑟瑟發抖的黑衣匪徒殘黨。
“是俠隱閣的師姐?這麽說……難道——”
不知為何,看到亮明身份的關巧兒,亦天凜忽然聯想到了,自己腰間的俠隱令。
難不成,他們被盯上的原因是……
“……喲!關家女娃兒也在啊?看來……老夫今天運氣不錯——”
答案似乎已即將躍然紙面,正兀自想著,突然,亦天凜聽見湖畔那側,一聲低沉的男音如風雷之聲,滾滾而來。
“可算是逮著你們這些搶俠隱令的家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