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擔心監聽設備?”

　　“什麽……哦，不，沒有，為了避免被夜行司攔截信號什麽的，余年並沒有讓我帶監聽設備。”

　　木無患點點頭“但是讓我穿上隔絕內外靈氣流動的防護服，應該是司裡的意思吧?防止跟複蘇相關的記憶受到其他因素干擾。”說著頓了下“一般這種情況回去之後都要見入夢詞，讀取記憶中的情報再加上我口述的任務過程，盡可能地獲取情報。你說的這些在讀取記憶的環節中還是有可能被司裡看見。”

　　“讀取記憶是件相當耗費時間精力的活兒，司裡只會花資源去讀取那些重要的信息。進出副本實際上也就是出入本界，任務記錄儀上會有相關顯示，他們不會亂看的。”她說著嗓子裡有發出幾聲低笑“況且就算他們看見了又有什麽關系呢，余家做的事侯黎恐怕早就知道了。”

　　她口中的“余家”是以余年為首的余家，在這種沒有其他力量乾預家主權力的世家裡，余年一人的意思就可以是余家的意思。

　　然而余家血脈中強大的自愈能力以及其它優勢特性是隻繼承在女性身上的，這也就造成了類似於母系氏族的發展脈絡。

　　余年是余家第一任男性家主，但不出意外的話下一任繼承者應該還是余窈窕，這也是她說她可以以自己的血脈作保證的原因。

　　當然，這麽說的前提是“不出意外的話”。

　　余年對於家主位置的執念太強了，傳聞中本該是繼承者的他二姐的死可能就跟他有關……余窈窕現在變成殘廢也跟他脫不開關系。

　　然而執念再強，他身體衰敗到了一定程度還是要退位讓賢，哪怕把余窈窕弄死也會有其他繼承者出現。

　　木無患看著窗外後退的景色，余家能夠成為最大的蠱師家族的原因之一是行事公正，在其他家族、夜行司甚至是當局眼中都有著較為良好的信譽。

　　這幾年在余年的帶領下，這個家族的勢力越來越龐大，甚至可以說如果陰天子沒有天道的眷顧的話，在夜行司中獲得各路信息的速度是比不上余家的。

　　而獲得這些權力的代價是余家過去百年來積累的信譽。

　　野心是喂不飽的。

　　余家，或者說是家主余年想要的東西遠超現在他所擁有的。

　　當然陰天子也不是瞎子，不可能任由余家的勢力繼續膨脹下去，總有一天他會出手將余家的勢力重新按回到可以控制的程度。

　　余家想要避免這種情況發生，一是趁早收手，把該放的權力放下，二便是再上一步，設法控制天道的代行者，陰天子。

　　這麽想著，木無患的腦海中莫名閃過在醫院停屍間裡見到余家主時，兩旁垂手站立的余家人，那兩人的臉上始終沒有表情。

　　靈魂感知一直都不是自己擅長的事，但從副本出來後，忽然感覺這兩人的眼神跟那兩個服務生有幾分相似。

　　木無患想到這一頓，卻聽旁邊的余窈窕在順著剛才的話題繼續往下講。

　　“你剛經歷過的副本十分特殊，夜行司早就知道這個副本跟複蘇有關，而余家也掌握了進入副本的契機……如果一切順利的話，我們希望在合適的時機讓你進入這個副本。”

　　“也就是說我進這個副本也在余家的安排之內?”

　　“你具備成為陰天子的資質，時機成熟的話，進入這個副本對你將來的路有用處。”說到這余窈窕頓了一下“當然，我說的是時機成熟的話，你比我們計劃中進入副本的時間早了太多。”

　　“根據余三提供的信息，進入副本的契機也發生了變化。說到這你應該也明白了，能把你塞進副本再讓你在這階段完好出來的人就只有侯黎，他在加速余家計劃的進行。”

　　“你們現在做的事實在是有些……瘋狂，哪怕是為了余家著想，還是盡早收手吧。”

　　木無患話音落下卻聽一旁的余窈窕笑了起來“這正是他想要的啊，無患，他在報復我們，他在報復余家。”

　　說完這句話她搖搖頭，臉上表情複雜“與外界所知的不同，我母親那一輩裡，實際上有四個孩子，余年是最小的那個，天性溫和聰慧。”

　　“問題出在當時的老三身上，她生來天資卓絕，備受當時的主母喜愛，甚至連她的名字都是與其他姐弟不同的三個字，其中的每個字都寓意美好，都承載著主母對她的期待。 ”

　　說到這余窈窕停頓了一下“每個家族的繼承人都應該有野心，可惜她的野心實在是太大了，余年現在所做的不過是實現她的願望，順便讓處死她的余家給她陪葬。”

　　“你是說一個備受期待的家主繼承人，因為野心太大，被當時的家主處死了?”

　　根據前面主母對她的偏愛程度，這種被處死的原因屬實是有點草率。

　　余窈窕沉默了一會“她的野心確實危險，甚至有可能把余家引入萬劫不複的境地，但真正讓主母動了殺心的是她做出的一批……我也不知道該怎麽描述那些東西，”說到這她頓了一下，不自覺地皺眉“總之，她扭曲了活人的靈魂，做出了一批有思想的傀儡。”

　　木無患腦海裡登時閃過那兩個服務生，還有吳霞描述他們靈魂的話。

　　“……你確定她已經死了?她研究出來的這種製造傀儡的方法有外傳過嗎?”

　　“她確實死了，根據家法，主母會催動她身體中余家的蠱蟲慢慢吞噬她的軀體，直到死亡——其實也就是把罪人當成引子來喂余家的蠱蟲了，有她優異的天資作為溫床，培育出的蠱蟲確實很不錯。”余窈窕說到這忽然有些疑惑的“嗯?”了一聲，車子停住，開始往後倒車“不對啊，我開錯路了?”

　　木無患沒說話，窗外是個陰天，周圍的植物大體相似，她也有些不確定這是不是來時的路。

　　“至於下一個問題，她在靈魂方面的天分出奇的高，所以才能做出這樣的傀儡，我覺得就算外傳的話，這世上也不一定有人能學得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