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風號的船老大本名叫做劉義衡,但船上的人都叫他劉大胡子,叫他劉大胡子是因為他長著一臉漆黑濃密的胡須,從鬢角開始一直連到胸口,這胡子讓見過他的人過目難忘,南海巨俠曾經說過,一個人的名字可能起錯,但一個人的外號卻絕不會起錯。
所以時間久了,叫他劉大胡子的人越來越多,叫他本名的人卻越來越少,到後面索性大家都忘了他的本名,好像他一生下來就叫做劉大胡子了。
劉大胡子本人對這個外號很滿意,因為名字是父母起的,綽號卻是道上的朋友一傳十十傳百傳開的,作為一個七尺漢子,有一臉濃密烏黑的胡須,更是陽剛的象征。
更何況,有很多姑娘,一見他這烏黑的大胡子,心神便蕩漾開了,衛千金就很喜歡他這一臉濃密的胡子,每次休息前,她總喜歡用一隻如漢白玉雕刻的柔荑來回摩挲著這蓬茂盛的胡須,每每看著這隻塗著朱紅色指甲的手在漆黑的胡須間穿梭,劉大胡子的胸口總會立刻發燙起來。
衛千金就是他的小老婆,也是衛紀之的姐姐,他比衛千金大了二十歲,但絕沒有人敢說她像自己的女兒,無論多麽老的男人總喜歡年華正好的女子,她們就像是春節開的正嬌豔的鮮花,讓見了的人忍不住去采拮,好像只有跟年輕貌美的女子在一起的時候,才能重新找到男人年輕的風貌。
更何況劉大胡子自認為自己仍然年輕,依然如狼似虎,他能一頓飯生吃二十四枚巴掌大的牡蠣,也能在衛千金的房間裡熬到五更天,誰如果還敢說他老,先跟他鬥一鬥酒,連著喝十八碗水酒面皮都不見紅,一貫是劉大胡子最引以為傲的事情了。
不過劉大胡子出海卻從來不會帶上衛千金,不是他懂得小別勝新婚的滋味,而是他一貫認為,大海這個無情的怪獸,只有同樣無情的水手才能征服,女子總是多情的,她們像水一樣,一碰見這隨便就能掀起十丈高的巨浪的大海,她們可能瞬間便融化在這汪洋裡,看不見蹤影。
所以劉大胡子用半生的積蓄為衛千金在蟶港置辦了一處豪宅,宅子是三進三出的大宅,房間裡裝飾著東海的珊瑚和明珠,院子擺著黃海的奇石,花圃上種滿了衛千金鍾愛的四時花草,不論春秋與冬夏,總有一畦花開的正豔。
好像劉大胡子把自己能給到的一切都給了衛千金,好像只要她高興,能安心留在這個屬於他們二人的小家裡,他就真的覺得此生無憾了,老男人們一方面用年輕女子彰顯自己的雄性魅力,又在另一方面極其恐懼自己的衰老,用盡一些手段也不希望他身邊的年輕女子離自己而去,這患得患失的矛盾感,無非只是幼稚而又敏感的自尊罷了。
劉大胡子雖然嘴上從來不提,但這兩年他明顯有些力不從心了,坐在船頭垂釣的他,不到兩個時辰,他的後腰就開始隱隱的產生出酸疼感來,這讓他萌生出退隱的想法。
水手總是要死在大海裡,劉大胡子年輕的時候總這麽說,可最近他卻希望好好的陪陪衛千金,讓她給自己生一個兩個大胖小子。
劉大胡子好像把自己對衛千金的內疚,原封不動的轉移給了他的小舅子衛紀之,這個孩子聰明機敏,而且有想法有抱負,劉大胡子打心底裡喜歡他,即便是他懶惰、遊手好閑,古往今來,成大事的人哪個不是言語大於行動,為此他對衛紀之很滿意,船上的大小事務都交給他來辦,而自己樂得清閑,風平浪靜的時候釣幾尾海魚,有風浪的夜晚,在自己的房間裡燙一壺好酒,這漫長的海上之旅,好像也沒有那麽難捱。
就在此刻,閑坐在船頭,支起釣竿,翹著二郎腿的劉大胡子,正悠閑的釣著魚,他座位旁擺著一個木桶,木桶裡盛放著清水,水很清,但水裡卻空空如也。
劉大胡子並沒有因此而壞了心情,喜愛釣魚得人,豈非經常一無所獲,何況劉大胡子早已度過了不惑之年,他覺得釣魚就像人生一樣,釣上來什麽不重要,重要的是垂釣的過程。
突然,浮漂一沉,有魚上鉤了,劉大胡子的心也好像被捏了一把,他雙腳立刻踏在甲板上,右手握緊釣竿,肩膀發力,猛的向上提起,搜的一聲,一尾魚劃破海浪,騰空而起,銀色的魚鱗在陽光的照射下,閃著奪目的光彩。
劉大胡子興奮的收杆,提線,三下五除二那尾銀魚便來到了他的手中,魚是好魚,在他的手中不住的左右掙扎著,只不過它的大小還不如劉大胡子的手掌那麽大。
劉大胡子歎了口氣,對著手中這尾小海鱸嘟囔道:“小小的年紀便這麽貪吃,你不上鉤誰上鉤。”
雖然劉大胡子對釣上來的這尾小海鱸很不滿意,但他並沒有放了他的意思, www.uukanshu.net 他熟練的拆下魚嘴裡的吊鉤,把魚丟進木桶裡,魚重新見了水,就好像二次獲得了新生一樣,沿著木桶的邊緣,不住的繞圈子遊著,只是他不知道,這卻是它一生中最後的遨遊了。
“待會給花花加個餐。”劉大胡子重新把掛上魚餌的吊鉤拋進海中自言自語道。
花花就是船裡那隻橘色的狸貓,作為同樣用來捕鼠的船貓,花花已經比黑貓老六胖上許多了,可劉大胡子還是喜歡把釣上來的小雜魚喂給橘貓花花,據他說,老六自己可以捕鼠喂飽自己,花花比較笨,逮不著老鼠,不喂它的話,他就得餓肚子了。
瞧,貓和人豈非都是一樣,聰明的貓總是活的更舒服些。
花花打了個哈欠,用舌頭舔拭了一遍前爪的毛,它悠閑的沐浴著陽光,耐心等待著主人把鮮美的魚送到嘴邊。
即使心態再好的釣客,也都希望自己能釣上魚,釣魚的目的本就是為了魚的。
劉大胡子也不例外,所以當他的浮漂再次沉入水面的時候,他激動的站了起來,他穩穩的握著釣竿,他相信自己的運氣來了,這次的魚一定不小,他感受到了強大的阻力,只有強大力壯的魚才能有如此的拉力。
劉大胡子扎穩馬步,身子微微向後傾斜,他手中的魚線有節奏的張弛著,這種大魚一定好等他力逮的時候再收杆,海風吹拂著劉大胡子粗糙的臉,他那蓬大胡子迎風飛舞,他知道,是時候了。
就在他全神貫注,用盡全力收杆的時候,突然聽見後面一個聲音喊道:“姐夫,不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