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紀之跟老范的表現截然不同，他似乎很熟悉這裡，甚至相比羅山的話，他更加自如一些，從他得意的眼神裡能看出他是這裡的常客了。

　　他淺淺抿了一口水酒，烈酒像一道火焰滑進他的喉嚨，辣的他直咧嘴，羅山並沒有再次被他的滑稽表演而逗笑，只是平靜的看著他，然後等他放下淺口海碗才開口問道:“平日打掃船隻的工作是由你負責張羅的?”

　　衛紀之得意的點了點頭，好像劉大平死亡的陰霾跟那口進肚的烈酒一樣，暫時消失不見了，他說道:“這船上的水手都是一幫老粗，毛手毛腳的，我不盯著點，誰知道他們捅出什麽簍子來。”

　　說完他尷尬的擠出一絲笑容，現在發生的事兒，豈非就是一個巨大的簍子，還好，這件事他的姐夫劉大胡子並沒有怪罪在他的頭上，這會兒，他應該在安心的喂著那隻船貓花花。

　　“今天的打掃是怎麽分工的?”羅山問道，好像他對船上的情況也很了解。

　　“每當風平浪靜的日子，我們都會安排水手們打掃全船，今天的班次是由潘猴子、馬成然打掃甲板;劉大平跟小李打掃客艙;而我跟杜三則打掃貨艙;老范因為還要忙活做飯，廚房那塊地方就由他專人負責了。”衛紀之回答的很快，因為這本就是他安排的工作。

　　“我看那貨艙的地方最大，角落縫隙也多，你跟杜三兩人負責這麽大塊區域，想必打掃起來也很頭疼吧。”羅山突然關心道。

　　衛紀之聽到羅山這麽問，從他的眼神中看起來頗為得意，他激動的回答道:“作為姐夫的。”

　　他好像想到了什麽又突然改口道:“船老大交代給我的工作，我肯定得身先士卒，哪裡困難多，我就應該第一個站出來。”

　　羅山側目看著眼前這個年輕人，對著他上下打量了一遍，以他這種性格，應該不敢做出什麽出格的事情。眼下當務之急，還是多了解一下劉大平的屍體為什麽會出現在貨艙的最深處。

　　“那為什麽事發之時你卻不在貨艙。”羅山突然冷冷的問道。

　　衛紀之的笑容一下凍結了，他並沒有料到羅山會提出這個問題。

　　“這個嘛。”衛紀之遲疑了很久才接著往下說道:“因為我還得負責監督其他人的打掃進度，看看有誰再偷懶，這不，就是因為擔心劉大平偷懶，我才去讓姐夫找他的。”

　　“說說當時的情況。”羅山道。

　　衛紀之又端起酒碗喝了一口烈酒，這次好像沒有第一口那麽辛辣了，他平複了一下心情說道:“貨艙那裡其實你也看到了，光線陰暗，空氣密閉，咱們人平時也不太去那邊，所以打掃的時候只需要注意有沒有老鼠便可，倒不必多細致的打掃，杜三一個人把貨物整理一下就行了。”

　　衛紀之看羅山沒有打斷他，他便繼續侃侃而談道:“而我重要的工作則是監督他們有沒有在崗位上乾活，我從甲板上下來的時候小李正打掃完茅房上去，我想著既然他打掃完了我就順便再看看劉大平的進度如何，結果我在客艙找了一圈也沒看見他，然後我下到貨艙找杜三問問情況，發現杜三也不見了，那會兒我便急的趕緊去找我姐夫了。”

　　“可杜三豈非一直在貨艙中。”羅山發現了他言語中的一點漏洞。

　　“貨艙光線昏暗，我喊了兩聲見沒有人應，便以為他們不在那裡，誰想到劉大平已經遇害了。”衛紀之歎了口氣說道。

　　“對了。”衛紀之突然反問道:“既然今天劉大平打掃客房，你們方才都見到他了嗎?”

　　突然，羅山眼前一亮，衛紀之的這個問題突然幫羅山打開了一條新路，好像嫌疑人從來都不是只有這幾個水手，船上的每個人都應該有嫌疑，每個人都必須有成立的不在場證明。

　　羅山低下頭思考著，他等衛紀之喝完桌上的那碗就之後就讓他走了，走之前還交代了他幾句話，好像相比於劉大胡子來說，他更願意相信眼前這個毛躁的年輕人。

　　衛紀之離開後，依次進入的是馬成然、潘猴子和杜三。

　　馬成然和潘猴子今天一直在甲板上工作，他倆本來的工作也都幾乎是在甲板上完成的，所以有很多人可以為他二人證明。

　　只是從馬成然那裡知道了一個其他人都不知道了消息，杜三在劉大平那，借了一筆錢，馬成然知道的原因是因為杜三跟他賭錢的時候賭輸了。

　　所以當羅山見到杜三的時候，他的第一個問題就問了這件事:“聽說你欠了劉大平一筆錢?”

　　杜三的整個人表現得還是驚魂未定，可當他聽到羅山問出這個問題的時候，眼神裡卻閃爍出一絲不易覺察的異光，杜三點了點頭承認道:“沒錯，我倆是同鄉，只有他願意借給我。”說完他便把頭垂了下去，看他的表情好像很痛苦。

　　“如果劉大平死了，這筆債務就可以不用償還了。”羅山冷冷的說道。

　　“你說什麽呢。”杜三的眼神中突然充滿了憤怒， www.uukanshu.net 他好像被點燃了一樣，他憤怒的咆哮道:“我倆是從小一起長到大的朋友，比親兄弟關系都近，我怎麽會為了區區幾兩銀子就謀害他。”杜三的拳頭握的緊緊的，他想揮出去，但卻只能重重的砸在自己的大腿上。

　　“那為什麽你會跟劉大平出現在那裡?”羅山並沒有因為杜三的怒吼而退讓，他依舊逼問道。

　　杜三歎了口氣，表情又恢復成痛苦的樣子，他解釋道:“我本來在擺放貨物，說是擺放其實也就是看看哪裡有沒有貨物傾倒下來。”杜三一臉無奈的繼續說道:“可是我突然聽到在船艙的一頭有動靜，你知道人在密閉的空間，聽覺總是敏銳的，那聲音並不是那個囚犯或者那幾隻母雞發出的，聲音的來源在另一頭。”

　　羅山當然清楚，因為那個犯人本就是他們押送的，犯人的情況，他本就比別人都了解的多。

　　“一開始我還以為是老鼠的聲音，你知道貨船是最怕老鼠，我便想趕緊走過去捕捉，誰知道，走的越近發現聲音竟像是人的說話聲。”杜三接著說道:“於是我那時高喊了幾句，詢問是誰，一方面是想知道誰在那邊，一方面也是給自己壯膽。”

　　畢竟在漆黑陰暗的空間裡，人總是不自覺的產生出一些恐懼的幻想，“可當我的聲音散去之後，那邊也突然安靜下來，安靜的讓人渾身發毛，可我還是鼓起勇氣走了過去，可是一過去就看見了劉大平的屍體。”說到這，杜三痛苦的把頭埋進自己的雙臂裡。

　　“所以那個聲音就是凶手。”羅山說道。

　　如果杜三沒有說謊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