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請問‘美玉無瑕’在這裡嗎?”

　　一個體格嬌小的女生，來到27樓的和悅創意工作室。

　　昨晚熬夜追新劇的殷雨甜，沒精打采站在前台，聽到詢問聲瞬間來了精神，條件反射大聲道:“在的，您是找齊玉吧。”

　　“我找這個設計師。”女生指著自己的手機頁面緩緩道。

　　“啊，這就是齊玉設計的作品。”

　　殷雨甜領女生走進和悅創意工作室的會客室裡，“您先坐，請問您是喝咖啡還是水?”

　　“水，謝謝。”

　　“您稍等，我去喊齊玉過來。”

　　殷雨甜先給女生倒了一杯溫熱的檸檬水送進去。

　　時值5月。

　　上午的氣溫微冷。

　　“有人找。”

　　“誰?”

　　“一個嬌憨的女生，在網上看到你的作品，慕名而來找你做設計。不過這女生情緒有點低落，你到時候說話注意點。”

　　齊玉沒回殷雨甜的話，拿起旁邊的拐杖，手掌撐著桌面，從椅子上站起來，一小步一小步朝會客室走去，每走一步都十分吃力。

　　殷雨甜早見慣不怪，好在自己有先見之明，先倒了一杯水給女生，讓她慢慢等。

　　別人一分鍾就可以走到的距離，齊玉花費五六分鍾才走到。

　　齊玉隔著會客室的玻璃門，發現裡面的女生已經把一杯水喝完。

　　女生也看見他，有點驚訝道:“您是齊玉?”

　　“有事?”

　　女生察覺到齊玉身上濃鬱的疏離感，忐忑不安道:“我喜歡您的設計風格，想要您幫我設計一個博客網站。”

　　“用途。”

　　“緬懷過去吧，給自己的青春留一個念想。”

　　“了解。”

　　齊玉調節手裡拐杖的方向，準備回工位去。

　　“等等，要不您先坐下，聽我把話說完;我希望您能了解我的青春，設計出我心裡最想要的。我的青春過於意難平，我希望這件事可以讓我的內心滿意。”

　　看女生手足無措的模樣，齊玉順勢坐下來聽她說明白。

　　畢竟在成人的世界裡，顧客就是上帝。

　　男生對待女生，特別是甜美可人的女生，往往是有足夠的耐心。

　　雖然自己不好色，好看的人或事物，總喜歡多看兩眼。

　　女生見齊玉想坐下，連忙跑過來幫忙。

　　當女生的柔軟白皙的手指觸碰到齊玉的胳膊，齊玉猛地甩開女生的手，導致左手的拐杖掉落在地。

　　在會客室門外看戲的殷雨甜嬉笑道:“齊玉可不喜歡別人碰他，同情他，他心裡可傲的很。您讓他自己來就好。”

　　殷雨甜的笑聲讓齊玉不悅:“很閑！”

　　殷雨甜不想做的太過，留兩個人在會客室，自己跑回工位上去。

　　女生撿起掉落在地上的拐杖，“我剛剛不是有意要碰你的，我並不知道你討厭別人對你的幫助。”

　　齊玉直視女生的眼睛，“現在你知道了。”

　　女生看齊玉緩慢地坐到皮質的沙發上，兩個拐杖也放置好後，與齊玉說起自己的過往。

　　我叫沈婉婉，十七歲時偶然遇見一個人，他叫趙玉衡。

　　和他在一起度過的三年時光，情根已然深種而不自知。

　　十七歲遇見的趙玉衡，二十六歲依然心動不已。

　　本來約定好去同一所大學讀書，他學英語，我學漢語言文學。

　　結果，我因高考發揮失常和他分開。

　　他說，他願意等我一年。

　　由於我的自卑與極強的自尊心，拒絕了他。

　　我努力這麽長的時間，就是為了和他站在一起。

　　我人生中唯一拿得出手的東西都沒有了，我的內心缺乏再往他的身邊邁出一步的勇氣！

　　我隻想封閉自己的內心，安靜地呆在角落裡，舔舐傷口。

　　我站在他的面前，看到他高考時的成績，比以往的自己更加自卑。

　　齊玉見沈婉婉情緒激動，眼角還流著淚水，默默地掏出自己口袋裡的紙巾遞過去:“趙玉衡考上哪個大學，他都願意等你一年，你為什麽不接受?”

　　“他考上的是北大！我跟他之間差的不是這幾分的距離，而是整整一個階層，我上一本，他上的可是重本，我又有什麽資格和他在一起呢！”

　　“你冷靜一點，慢慢說。”齊玉小聲道。

　　和他分開的時間裡，總共夢見他521次。

　　朋友圈僅自己可見，發的都是關於他動態。

　　 2015年9月1日，在大學裡睡覺的第一個晚上，我夢到了他。

　　知道北大的開學時間是8月23日，偷偷溜到他的學校，在北大待了一個星期都沒有遇到心裡一直在想的那個人。

　　 2018年6月20日，我又偷偷去看他的畢業典禮——

　　有他在的地方就是一處引人注目的風景線，他穿上學士服的樣子真好看，我很喜歡，喜歡到下一秒就想撲進他的懷裡，希望他隻屬於我一個人，想把他偷偷地藏起來，不讓任何人看見。

　　我認識趙玉衡是2012年的夏天，我高考失利被迫跟他分開是2015年的夏天。

　　之前有個很火的電視劇——《最好的我們》，我追完劇後感觸很深。

　　時隔多年，我第一次主動在QQ上找他。

　　凌晨4點04分。

　　我隻跟他發了一條消息——

　　一個人的青春裡，要是沒有任何遺憾，怎麽可以算青春呢。

　　隔天下午，我收到他發給我的170張圖片，全是關於我們高中三年在一起的小日常。

　　大學畢業的那天晚上，我和他聊了一整晚。

　　最後，他跟我說——

　　你來BJ找我，你還沒有和我一起在BJ生活過。

　　我給他的回復是無盡的沉默。

　　從2019年畢業到現在，我再也沒有和他聯系！

　　他就像是一個不能被人觸碰的傷口，包括我自己。

　　我心裡最喜歡的那個人依舊是他，不管是十年前還是今天。

　　“既然你如此喜歡他，為什麽不去追他，你們都畢業這麽多年了。”

　　一個禮拜前，我看到他身邊站了別的女生。從那一刻起，我知道我喜歡的人已經徹底不屬於我。

　　他給過我兩次機會，我都錯過了。

　　昨天在網上偶然看到你的作品，我很喜歡你的風格，就有想做個博客記錄我的心情，我與他的過去。

　　“也許，你只是缺乏主動一次的勇氣。”

　　“你知道我心裡的感覺了嗎?”

　　“明白了。”

　　“那就拜托您了。美玉無瑕也許是因為有瑕疵，內心才會有另一種希冀;每個人都用自己的方式與過去的遺憾和平共處，感覺您也是一個很有故事的人。”

　　齊玉怔怔地望著沈婉婉離開的背影，鬼使神差地補了一句:“一個禮拜後給你。”

　　看熱鬧不嫌事大的殷雨甜走了進來:“齊玉，行啊，最近功力見長，都能把女孩子氣哭。”

　　齊玉沒有理會殷雨甜的譏諷，滿懷心事地走回工位。

　　一整天，齊玉心不在焉地在工位上發呆，思緒不知道飄到哪裡去。

　　好不容意等到下班時間，齊玉連工位都沒收拾，匆匆忙忙地打卡下班。

　　周圍的同事們覺得十分稀奇，平時做什麽事都不積極、要慢半拍的齊玉今天轉性了。

　　齊玉不僅在工位上發呆，還在等電梯時、走路時、下扶梯時、坐地鐵時發呆。

　　好不容易到家，齊玉直奔大床，丟掉拐杖，呈現一個大字躺在床上，繼續發呆，木然地盯著腦袋上的天花板，不知道在想什麽。

　　不知過了多長的時間，齊玉的眼睛有了焦距，拿起褲子口袋裡的手機，給人事發了一個微信:“溫姐，我今天身體不舒服，想請假兩天。”

　　溫茹蕙看到消息立馬給齊玉回復:“收到，批準。年輕人要多注意身體，有什麽需要幫忙的地方盡管提。吃晚飯了嗎?”

　　“還沒。”

　　“要不要我給你點份外賣送過去?”

　　“不用， www.uukanshu.net 我媽在做。”

　　“好好注意身體，有事再聯系，你要知道我們都是很關心你的！別聽殷丫頭瞎說，什麽招你進來是為減稅。王總監不是那樣的人，他也許第一次是見你投緣，後來是真的覺得你有才華。”

　　“我知道了，謝謝溫姐的關心，我想睡會。”

　　“好的，不打擾你休息。我只是想告訴你，你並不是一個人。”

　　齊玉看完溫茹蕙發的最後一條微信，把手機丟到床上的一旁，腹中饑餓，不想行動，不想吃飯。

　　果然，撒謊只有零次和無數次。

　　哪裡有什麽媽媽在做飯的這種事，只是一種拒絕別人幫忙的一個措辭。

　　齊玉將床上的被子扯到身上，腦袋枕在柔軟的枕頭上，無視饑餓的胃，沉沉地睡了過去。

　　在夢中尋找心靈上的安慰，讓休息撫慰困倦的神魂。

　　······

　　夢裡。

　　夏天的清晨。

　　陽光燦爛地閃耀在古城牆上。

　　齊玉不緊不慢地吃手上的魚香肉絲包，時不時喝上一小口南瓜稀飯，感覺自己的胃裡舒服極了。

　　雖然學校有很多門，也可以說學校幾乎沒有門——

　　正經人家的孩子，還是要走正門的，這只是齊玉自己的說辭。

　　其他的同學，是那條路方便就走那個門。

　　只有齊玉，在高中兩年的時間裡，每天清晨從正門進，每天傍晚從正門出。

　　齊玉感覺，一天只有從正門進出，當天的生活才是完美無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