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棺柩送往鐵檻寺,接靈眾僧齊齊迎至山門。
少時入寺中,另演佛事,重設香壇。
賈敬一應親友,有擾飯的,也有不吃飯而辭的,李煜待大舅於寺門一應謝過諸親相送。
尤氏、秦氏,還有賈蓉和賈薔他們,因要在鐵檻寺守上七七四十九天。
賈敬便在裡面細細囑咐他們幾句。
不多時。
李煜送完最後一批親友,進得寺中,瞧見尤氏慌張地別過臉去,可以見到,她的身子這會兒正微微顫抖。
壓下心頭那股燥熱,李煜略微整理心緒,進了側間廂房探望賈敬。
“大舅,太醫說過,你的身子不能長時間操勞,寺裡留下珍大嫂嫂,還有蓉哥兒和薔哥兒顧著便行,我先送你回城暫歇,屆時你有什麽不放心的,我隨時過來替你看一眼。“
賈敬這時走路都難,口唇發紺、面部潮紅,好不容易方喘了一口氣,擺了擺手示意無事。
李煜眉頭一皺,他太清楚金屬中毒這事了。
大舅這會兒瞧起來還好,好在發現及時,並沒有更深入的跡象。
倘或致使肝腎衰竭,那就真的是神仙難救。
但凡自己遲回半年,興許不能再見大舅一面。
可惜,那批道士最後由錦衣衛緹騎過去訊問。
那些訊問好手,愣是問了五六日,最終也問不出個所以然。
這事也怪不到那些道士身上。
一年前,從南方來了一位遊方道士,大舅與他論道過後,隨即便在觀裡開始煉丹。
作為玄直觀的金主,又是觀主。大舅要在觀裡做什麽,他們這些小道士,還真的阻止不了。
瞧見賈敬這會精神極其萎靡,因擔心他的身子,李煜遂極力勸說,要大舅先行乘車轎回城。
賈敬最終拗不過,唯有依了。
待回到寧國府,時辰已近黃昏。
才剛將賈敬攙扶回房,李煜便聞下人來報,親軍有人等在偏廳。
囑咐下人仔細照看賈敬,李煜匆匆至偏廳。
“伯爺,馬叔他們回來了。”張獅虎從偏廳迎了出來。
李煜聽後,目光一凝:“走,先去保寧坊。”
……
寧榮街牌坊,保寧坊。
這裡屬寧榮街的分界線。
往東出西直門大街,可往皇城方向。
往南經過一條秀安街,即保寧坊。
保寧坊兩面均被一條街道包圍,東邊的秀安街雖不是城裡的主乾大街,然而因鄰近有一條內城河,這裡每日的文人遊客自是頗多。
靠西便是一條秀寧街,秀寧街的另一面便是一條內城河。
首座門面佔地極其寬敞,兩面臨街,靠秀安街正面五扇門框,秀寧街則是三開門。
可以瞧見一樓售賣的是頭面飾品,二樓還掛著華麗的錦緞布匹。
此刻裡面門庭若市,瞧著就是一本萬利的旺鋪。
身穿便衣的李煜,負手立在店門前,不住地稱讚起來:“不錯不錯,老黃很是不錯。這……女兒妝?起的什麽鬼名字,回頭記著讓老黃把這破名字給改咯,便稱它為小毛驢。”
張獅虎眨了眨眼,好不容易咽了一口口水,頓時苦著臉道:“伯爺,改店名,這似乎有點難辦!”
“老黃認字,改個名字有多費勁?”李煜轉過身子,詫異問道。
“可…可這不是咱們的鋪子啊。伯爺!”張獅虎兩手一攤。
李煜臉色一板,抬腿就踢,斥道:“好小子,倒消遣起我來了,你帶我往這處作甚。”
另一旁的張熊豹立時脫鞋,幫著伯爺摔打親哥來,口裡努嘴道:“伯爺,這門店的後面,方是咱們的鋪子,喏,那個宰雞鋪才是咱們的。”
李煜再次黑面!
隨後轉念一想,因是奉旨歸京,老黃商行裡的人手,大多都安排在江南和九邊。
神京這塊兒,商行這方面的人手著實緊缺。
邊軍出身嘛,可不就只能開一個屠宰場咯?
“嘿嘿,咱在後面這裡開了一個宰雞鋪,那女兒妝的掌櫃,被吵得實在膩歪。有一日,便財大氣粗地甩了一大遝銀票給黃叔,說是讓咱們搬走,他要盤下這處門面。”
“不想,被馬叔提著菜刀與他講理,勸走了。”熊豹一面說著,一面引著伯爺從側面進了自家地盤。
李煜抬眸,打量了一眼附近的地形。這是一處佔地一畝半左右的地,折合下來,不到後世的一千平方。
旁邊的女兒妝,二樓臨宰雞鋪這邊的軒窗,全被磚塊給堵死。
從圍牆上面可以瞧見,院子裡面被參天而起的槐樹遮擋,可見,院裡的私密性頗高。
‘老黃宰雞鋪’,雖不是靠著熱鬧繁華的臨安街,但此處面臨內城河,開一間宰雞鋪,實不知當初的老黃是怎麽想的。
搖了搖頭,李煜抬腳進入院中。
甫一入得前院,李煜便被唬了一大跳。
只見夕陽穿透密不透風的槐樹下面。
四百余親軍,他們這會全副披甲,眾人正盤膝散坐在院內各處,沉默著擦拭手中的斬馬刀。
一俟瞧見把總身影, www.uukanshu.net 他們齊刷刷從地上起身,沉默地行了個無聲無息的軍禮。
李煜目光一凝,抬眼瞧見黃善、王見、馬三刀等人從二進院門急急迎了出來。
“好家夥,老黃啊老黃,我還以為你要摔杯為號了!”
李煜再次瞧見舊部無虞,心頭那塊大石頓時落了不少。
黃善的臉上頓時浮起一抹狗腿笑意,壓低聲響道:“我等還未恭喜大人納得美妾,還有晉升伯爵呢!”
“伯爺,咱們消失這一段時日,便是想著偷偷摸摸乾票大事,好給伯爺納妾送上賀儀!還請把總勿要怪罪咱們先斬後奏!”
馬三刀嘻嘻哈哈地上前行禮請罪。
李煜在王見的引領下,抬腳進了後院堂屋。
落了座,李煜接過老黃沏的熱茶,凝眸看向黃善,因問道:“說說看,老黃伱替我準備了什麽大禮?”
“白蓮聖女!”
平地一聲驚雷!
驚得李煜從椅子上面站了起來,急聲道:“你說甚?你們消失了那麽多天,便是追蹤白蓮教去了?”
“好叫伯爺知曉,正是,咱們把他們的藏身處摸了個一清二楚!”王見神色興奮地說了出來。
李煜一擊手掌,神色極其興奮!
太上皇命他十日辦妥,自己好不容易談到了二十天。
不想這才八天,自己麾下就已經摸清了白蓮教的藏身之地!
“不錯,你們都不錯!哈哈。”李煜上前,依次狠狠地拍了拍三人的肩膀。
“伯爺噤聲!”馬三刀擠眉弄眼,示意李煜小聲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