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獵人才常走的崎嶇荒蕪小道上,老獵戶背了個除包扎外,身無片紗,稚嫩之齡的小童,正趕路下山。
身體發膚受之父母不得輕易傷損的時代,小孩短發齊耳是讓人奇怪的。睫毛修長,輕輕覆蓋在面龐。林間透過斑駁的線條撒在臉上,哪怕輕淡淡的幾個光斑,勾勒出的臉輪廓帶點俊,仍讓人慶幸他沒死於虎口,哪怕就吊著一口氣。
老獵戶探洞,才發現的這小子,背上爪痕離要害不到一寸,脖頸上幾個血洞,還好沒傷到經脈估計是被叼的,命不大的人就憑脖上幾個洞就可以向人間說拜拜。
後面的年輕獵戶們,扛著杠子有說有笑。其余的肩上有四蹄獵物或大口袋,鼓鼓囊囊,收獲頗豐。杠前後各兩人,中間倒掛著豹頭環眼的大蟲,虎爪幾乎是普通人腦袋的大小,黑黃交替的背上,毛發如刺蝟一樣根根炸開,若不是虎頭直直垂向地面,虎尾被人抓在手裡,誰見這玩意敢有脾氣?給臉上或身上來那麽一下,有命回我算你運氣。
林叔,這小子我看他命大。回去將養半月我估計也就好的七七八八了,剛好你膝下無子。我看,弄回去給你家姑娘弄個童養郎可好!一個滿臉笑意的中年獵戶,走到老獵戶身後打趣。
眾人聽見紛紛打趣附和,叫林叔的老獵戶臉帶笑意搖頭說不行。
中年隻覺奇怪,林叔多年就盼自己有個兒子。嫂子進山躲兵災後,肚裡孩子沒了後,再也沒過動靜。磨盤堡的老中醫說,傷了根本再難有子嗣。這小子一看就好養活,只是白白嫩嫩不像普通小家之娃。如若沒了雙親,憑救命之恩為啥不留在家裡。忙接口說為啥?
林叔當然一笑:我林家自祖就為老秦人,不難他人,男子當志走四方,豈能報恩賣身?緣分若到,收為嫡子承香火,豈不更好?
中年抖抖肩猛的一拍大腿:林叔所言極是,嫂子定喜笑眉開,該林家香火鼎盛,這小子大難不死富貴命,請將拜相不在話下。得請幾角美酒好好慶祝!
聽有酒喝,幾個饞鬼是極是極,的叫個不停,誇劉鐵牛會說話,說的實在。又在想,我怎說不出漂亮話,鐵牛說的多好?家裡的婆娘飯菜不好吃,弄的我舌頭不會說話,回去狠狠揍他娘的。
林叔停下腳步回頭瞥了瞥張三:狗日的張三又在想揍自家婆娘呢?再揍你家婆娘,她要娘家來人,我可不管了你家那破事,你小子就一根筋不開竅?
張三連忙回:不敢不敢,我哪敢揍婆娘,上次娘舅差點把我腿打折,不是林叔和各位現在還在床上趴著,早知道就娶個家裡沒兄弟的,現在鬧的慌。
眾人哄堂大笑,張三尷尬作揖訕笑做回應。
小山頭鬱鬱蔥蔥枝繁葉茂,河溝順著山腳邊繞行。寬敞的地方有幾畝田地麥子這幾年長勢不錯鬱鬱蔥蔥。這河溝據說是山裡有天晚上走蛟,才有了這河溝。細看遠處山腳稀稀落落的有幾戶人家,太陽已經慢慢往山頭後面躲,唯有霞光還在。遠看茅草的屋頂飄起一層淡薄薄的輕紗,微風稍動托起輕紗,緩緩往樹梢上掛。淡淡沁人的飯菜香,隱隱約約的進了鼻腔,眾人才想起多久沒有吃過一頓像樣的飯了,得加緊走幾步趕緊回家。
晚霞快消失的那會,呼哨在人群中吹起,不遠處立馬傳來此起彼伏的狗吠聲,並且彼此呼應回饋給呼哨聲。可聽出狗叫聲由遠處緩緩移動向人群移來。才行半裡左右犬吠聲開始變的嘈雜刺耳。狗群已快到身前旺個不停。搖頭晃尾左跳右竄的朝眾人衝過來,離眾人十來步樣子狂吠依舊不停,只是動作不再是迎接時的興奮姿態。都前肢探地向後拖,頭身後仰的防禦姿態,七八隻狗不算多,但聲音也開始變的急躁恐懼。相互看誰叫的大聲,相互狀狗膽,哪怕主人在前面,就是不靠近前。
林叔說這是狗怕大蟲的煞氣氣味,眾人聽得哈哈大笑,邊吹哨邊吆喝安撫狗子。
大蟲?還不是被咱宰了?改日硝製好皮子咱去鹹陽換個好收成,給家裡改善改善,大夥紛紛點頭說是。
到了小谷場天已入夜,老太太滿頭銀發,還包著圍子。偏白的麻衣黑袍子上有補丁,但針線整齊,花線壓的很緊,針線活不好弄不出這樣。衣服雖舊,但乾淨整潔,穿的一雙新草鞋兒,裡面貼了麻布。看穿著就知道,兒媳婦肯定會持家。五六個婦女和幾個囡囡,圍在老人家後面,眾星捧月般圍著。懂事的婦女們已用火石引燃火把照亮,山裡的荊草是個好東西,一抓一大把,再去樹上取幾個松筒子扎緊在荊草火把裡面,耐燃還光大。
婦人們等看到林叔背上有似小孩,狗又圍著叫的凶,紛紛前來查看找稀奇。還沒到就被林叔後面的一股腥氣給逼退,但確認林叔背了個小孩後,八卦之心又立馬跳出來。果然國人任何時候都愛八卦不分時代。我嚴重懷疑現在的八卦之心,是不是,在骨子裡就有基因遺傳。
透過火把看清抬的是吊楣老虎,嚇得紛紛往後。膽子稍微小點的,會抓住旁邊人的胳膊藏臉繼續往後退。山裡婦人膽子大的,又看各自的夫君在跟前,壯著膽子看清大蟲是死的,就再次紛紛湊向林叔。想看看娃娃長的怎樣。孩子長的俊俏就忍不住,寧可皺眉捂鼻想探手摸摸,細看樣子長的還真是挺俊!畢竟背個俊俏孩子回來還是挺稀奇的。
林叔對身邊說了聲:娃娃身上有傷。眾婦女才收回伸出去想捏捏臉蛋的手。手快的,都到了胯下,辛好林叔說的塊,不然小鳥估計被猥瑣幾回了。
鐵牛翻肩讓麂子順腿滾落在地,身上的零碎全擱在麂子上。對著打火把的婦人拱手,連連賀喜。身著灰黑色麻衣的婦人,頭插一根竹製發簪,腰上束著麻腰帶,懵懵然的扭頭看向鐵牛問:鐵牛喜從何來?
嫂子,這你就不知道了,天大的好事啊!你家香火,林哥背回來了。喏你看,濃眉大眼的身子骨硬,命大。林哥說了跟林姓,林家要發達了別忘了鄉親。
林嫂轉頭,眼睛緊緊盯望向林叔。林叔點頭道:有子嗣,泉下對得起祖宗,是喜事,妹子你想兒子,無變故就是咱兒子!兒子兩個字很重,周邊都聽的清楚。說罷快步走到林嫂身邊又補充:這孩子重傷,包扎過。能不能活過來,看天意。妹子你好好照拂。幾個婦女連忙過來幫忙,接的接火把,幫忙的幫忙,輕手輕腳接下孩子,一起輕輕交到林嫂懷裡。林叔看到林嫂像寶貝一樣抱的緊,這才放心放手。說完林叔朝眾人再次點頭,招呼後面的把獵物收攏好,下一步分配收益。
此時林嫂眼圈發紅淚流滿臉,神情不斷交織,有難過、自責,還有欣喜。更有沉重負擔放下的輕松。噎聲回了句:咱家的就活的下來,還會活的好好的。
比那童子大不了多少的囡囡,已經來到林嫂旁邊。帶著期望的抬頭問:娘親,我有弟弟了麽?他受傷重麽?他疼麽?我是不是真的有弟弟了?
林嫂含淚慈愛的低頭,看過去,朝囡囡點頭:蘭花當姐姐了,你有弟弟了,以後要疼他,照顧好弟弟。
囡囡不停的點頭:娘親放心,就是餓著蘭花,蘭花也不會讓弟弟餓著的。以後重活蘭花做,不讓弟弟做。我有弟弟囉,我有弟弟囉!還不時輕輕吹小男孩被包扎的背,用實際行動希望他快點好。
孩子他爹!林嫂再次把目光從懷中的孩子臉上移向林叔。這孩取啥名?林叔聽到這立馬回頭,想了半天還不停的撓頭,是啊有兒子了得取個名,叫啥好?
老婆婆穩如泰山的走過來,仔細端詳娃娃的臉,再用眼檢查娃娃的全身上下, www.uukanshu.net仔細反覆掃了掃。確定,沒缺胳膊少腿這才放心。說道:名字可不能亂取這是大事,你家好不容易有了香火,該去鹹陽找大先生,請大先生取名。
林叔一聽連忙說好,接著又說:可這孩子傷重,這段時間離不開。
老太太:這你就不用操心,受這麽大的傷都活了下來,有上天保佑。我看孩子氣色有好轉,山野滋補之物多,趕明兒多補補問題不大。鐵牛你現在快去磨盤堡請郎中,請郎中診治以免不測,快去快回。林家當家的,實在不放心,明日再去鹹陽找大先生。
林叔、劉鐵牛忙稱是。鐵牛風風火火的趕回家,牽驢拿細軟,刨完幾口粗糧帶上家夥什,就朝磨盤堡趕。也顧不上那點野貨有林哥在放心,娘親說的得去做,不然娘親氣出個好歹就不好。
林叔鹹陽城回來的時候,已經是第十一天。床上的小子對外界的響動已經有了反應,眼皮偶爾還會動兩下。心裡高興這是活過來了呀。
孩子他娘,找到個大先生,給他說了這娃娃的事。林叔頓了頓繼續說,大先生想了半天只收了一個大錢,還說娃娃天生命大,大難不死就該福祿纏身財壽綿長,隻取一個大子,結份善緣!
那孩子他爹,取的啥名?
大先生說,貴人是雲上的神仙下凡投胎。娃娃遭這樣的大難都不死,不是一般的神仙下凡,肯定不凡,所以叫雲凡。這名字我當時就覺的真的好,財貨大先生不肯多收,我就給他磕了三響頭!
孩子他爹,這名字好,聽就不凡。當的你磕三響頭,真好!林雲凡好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