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逢周六,含谷通往白市驛的馬路上,許多小轎車開始冒了出來。它們多數是來自馬路一邊的富人小區,裡面的人臉上時常閃著金錢的光澤。就在一年以前,男孩也是準時在周六這一天去往一個課後補習機構,他每次都是懷抱著一股緊張的激動,那感覺讓他無時無刻都想鑽進廁所,他感受到自己的身體內部正在一點點地蒸發,聚集成大量的尿液總是讓他感到難受極了。如今雖說也是揣著相同的目的,卻還是有些不太一樣,他告訴父母要去傅老師家裡補習時,得到了他們的鼎力支持,尤其是一向對此類花錢的事情感到猶豫的父親,表現得出乎意料的慷慨。
此前的學習不知何時讓男孩產生了一種難以改掉的陋習,他無論走進任何一個上課的地點,都會不自覺地變得畏畏縮縮的,在他心裡,屋內的每一個人都會比他優秀。每個周六的下午,男孩總是跟著外婆,坐上前往白市驛的長安車,來到童樂村學習畫畫。那時的男孩報的是動漫班,這個決定讓後來的他苦不堪言。起初開始在裡面學習時,他還能保持著熱情,在課堂上淋漓盡致地揮灑自己的畫筆,他完成了幾幅可愛的簡筆畫後,老師就教導大家畫格子,自己編寫故事,完成一幅漫畫作品。男孩起初覺得沒有什麽大不了的,不就是自己創作故事,應該不是一件難事。直到看到格子清晰地呈現在了自己眼前,他被嚇得不敢動筆,前面幾排的女生不經意舉起畫的小動作,卻讓陳莊看見了。他在心裡琢磨著:那個女生畫動漫人物好厲害呀,她是怎麽想到用一圈粗粗的黑線來進行勾勒,她塗的顏色也好漂亮。接下來的一個小時,板凳上突然間冒出了無數的小釘子,男孩一刻也坐不踏實。
那段時間,周末仿佛失去本有的光彩,甚至變成了一個不可避免的噩夢,他想告訴家人自己不想繼續學習,卻沒法開口。於是在一陣洪水中穿梭了許久後,他抓住了岸邊的一棵大樹,那是傅老師伸出來的。此前去市區領完獎,在回來的路上,傅老師問起他是否還在外面學畫畫,陳莊如實回答了之後,老師向他伸出了雙手。他回家後將這個消息告訴了家人,其中沒有任何波折,他如今順利地來到這片出租房,開啟了新的繪畫生涯。
此前母親和傅老師提及的考學的事情,陳莊始終覺得那是難以啟齒的事情,誰知傅老師卻將這件事變得自然起來。她沒有等到陳莊開口,而是主動告訴他那個考試可能會涉及到的內容,細致又全面。
男孩看見老師將自己的一間房間門打開了,裡面的窗戶下面有一個可堆放東西的平台,有兩個模特兒已經被拆的支離破碎,它們下面對著雜亂的書刊,大多是一些時尚雜志一類的。男孩想到自己第一次來到這棟居民樓時,被一戶人家窗台擺放的模特嚇了一跳,那些恐怖的人偶竟然就正躺在自己的旁邊,就在這個房間裡。具體是什麽時候他記不得了,總之是很久遠的一段故事。他和母親一起來到白市驛的驛都廣場逛街,那裡新開了一家方圓幾裡最大的購物商城。陳莊高高興興地跟在母親的手邊,豈料一進門的一些高挑的模特,直接把他嚇得呆在了原地。母親不解地拉著他繼續往前,而他就像漏氣的一具軀殼,目光呆滯。走了一截後,他的眼淚奪眶而出,最終變成了一顆顆手榴彈,把整個商場炸得同歸於盡。母親見他這樣,隻好放棄了來之不易的逛街機會。
一個落滿灰塵的正方體被拿了出來,傅老師選擇了一塊綠色的毛巾,鋪在一個塑料凳子上。隨後,她又拿出了一盒純牛奶,男孩發覺自己從未喝過那一款的奶,以為是老師獎勵給自己的禮物,只見老師將那盒奶倒放著,後面有一個礦泉水瓶,有幾朵花插在了裡面。男孩變得有些不知所措,果然和他設想的一樣,老師布置這樣一個場景是為了讓他練習素描與色彩,好能夠應付接下來的美術考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