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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年夜話》零:四十七
  傅老師開門了,教室裡的嘈雜聲立馬消停了百分之三十,顯然大家並沒有把這位新來的美術老師放在眼裡。遠遠看去,這位老師的身材稱得上是這所學校裡最苗條的,一身牛仔的打扮,上身的淡藍色的牛仔外衣乾淨利落,下身普藍的的修身牛仔褲顯得冷酷而不失活潑。腳上穿著一雙尖口的的短跟鞋,踏出清涼的調子,讓人愉悅。這位老師顯然已經並不年輕了,瘦削的臉上兩邊的顴骨有些突兀,像兩把鋒利的彎刀,鼻子細小而挺拔,有些凌厲的光隨著她的眼珠的轉動,正在來回地掃射著這間教室。嘴角上方兩道清晰可見的法令紋沒有被她修飾起來,反而更能彰顯這人的精明與果斷。她的口紅顏色有些深,陳莊總以為口紅就應該是粉粉的,像芭比公主嘴上的那樣。看到這從未見過的紅色嘴唇,他開始漸漸認同起這位老師的別具一格。

  三年級的第一堂美術課,在一個和煦的午後,引來了屬於它的時光。教室裡大家七嘴八舌的說聊著閑話,無非是炫耀著自己又買了哪本新出的漫畫或是討論著今天晚上的動畫片又會是什麽走向。沒人注意到,角落裡的陳莊正悄悄地拿出美術課本,然後端正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這時,身為美術委員的趙茵,正滿臉得意地從衣服口袋裡掏出自己新的手機,向後桌的同學炫耀著。

  那位新來的女老師沒有讓大家安靜下來,只是站在旁邊抿著嘴笑,靜靜地看著眼前五十五張一閉一合的小嘴巴。她擁有一股自然的威懾力,就好像病毒一般,在整個班級裡傳播開來,孩子們都乖乖地閉上了嘴。接著,這個高挑的女人緩緩走上了講台,開始了今天的課程——我的校園,作為課堂作業。一時間,底下的孩子又一次炸開了鍋,沒人會想到美術課居然會有作業,她掃眼一看,許多雙眼睛裡閃爍著恐慌。她對此有些滿意,心想這些孩子還是一張乾乾淨淨的白紙,能夠盡情地釋放自己的能量,她覺得他們有些像不起眼的小草,在這樣的荒村野落中,是那樣的無憂無慮。

  陳莊當然也手足無措起來。他從心底裡瞧不上班級裡的這些“烏合之眾”,他作為班裡面唯一參加過繪畫補習班的人,自然需要做出一些不一樣的東西。上學期,老師讓他們照著自己的樣子畫一幅自畫像時:所有人,包括與他關系最好的駱蘭,都只是草草幾筆,像一些不明來源的國外大師的抽象作品。他自己則乖乖地將自己的臉上的五官一點一點地畫在了紙上。最後,拿起彩色的水彩筆,在“他”的身後,勾畫了一片五彩斑斕的彩虹。老師對此讚賞有加,當即把它張貼在了班級裡的公告欄上,那可是班級裡最顯眼的地方。一到下課,陳莊便會走過去觀賞駐足,直到他發現自己擋住了別人的路,才挪開了身子,前往別處去了。可這次的主題是關於自己的校園,他有些慌神,不知道怎麽樣才能做得最好,便皺緊了眉頭,一動不動地看著手裡空白的本子。

  高跟鞋的聲音由遠及近,駱蘭首先發現了這雙腳的臨近,她左手肘用力地碰了幾下她的同桌。陳莊不耐煩地恨了她一眼,抬頭就看見這位老師正用眼睛注視著自己。他害羞地底下了頭,小臉蛋上浮現出了冬天才會出現的粉色腮紅。“沒關系哦,想不出來的話,先不著急動筆。”她溫柔地開口了,這一開口,男孩直接差點嚇得掉在了地上,掉在地上的不是他的身體,而是他強烈的自尊心。他想不通自己為何會畫不出來,而這時候老師一定覺得自己沒有天賦。他可沒有這麽聽老師的話,拿起筆就在本子上開始勾勒了起來,幾個大大的雙線字浮現了出來——陽光每一天。

  那是這學期在修建好的一道廁所旁邊的風景線。陳莊對那個地方印象很好,墨黑色的石壁上不停地有潺潺的水從上流到小池子裡,夾縫中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有幾片生長得十分俏皮的綠色植物,撐開了大大的綠色葉片,像度假沙灘上的遮陽傘,不規則地分布在這張黑色的畫布上,清澈見底的水裡也被它們染上了綠色的紋路。有幾處的縫隙裡有專門負責噴水的噴頭,一到中午十二點和下午四點就會在空中製造出一道道美麗的彩虹。

  幾分鍾後,剛剛白到反光繪畫本,已經被陳莊塗得黑壓壓的一片了,密密麻麻的石牆上幾株植物自信地仰著頭,接受著陽光的沐浴。傅老師突然的一聲:“可以了”,把男孩嚇得一動也不敢動,讓他待會兒這節課下了來自己四樓的辦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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