汽車遠去的燈光在雨裡變得模糊,遠遠看去就像電視裡模糊的馬賽克,很是討厭。陳莊正躺在床上等著外婆。
十分鍾之前發生的事情仍在他腦海裡歷歷在目,他聽見父親在裡屋收拾東西,傳來了衣物和塑料袋的摩擦聲。站在門口的母親正在打著電話,看得出來她的心情很不錯。她不停地在對電話說著話,小男孩望著慘白的燈顯得有些呆滯,臉蛋紅得猶如猴子屁股一般。他不安地四處張望著,想隱藏起這些症狀,然而還是被他的外婆給察覺到了。
“津津,你看陳莊是不是發燒了哦,你看他臉好紅。”男孩的外婆十分自然地對著她的女兒說著話,女人似乎沒有聽到一樣,還在講著電話。老婦人走過去摸了摸他的額頭,表情一下子變得有些凝重了起來,說道:“真的好像發燒了。”
“你覺得舒不舒服?”男孩的外婆焦急地詢問他。
“有點……”
“腦殼昏不昏?”
“有點……”
男孩的母親這時收起了手機走了進來,看見自己的兒子於是打趣道:“東西收拾好沒有哦,準備要走了哦。”看見自己的母親面色沉重地看著她,她顯得有些緊張。
“媽,你怎麽了?”女人小心翼翼地問道。
“娃兒好像發燒了。”
女人用自己額頭貼了貼男孩的額頭,也覺察出了異樣。
“么兒,你好像真的發燒了哦。”
男孩還是一言不發。
“這次你可能不能和我們一起去死海耍了哦。”女人耐心地開口了,“待會讓外婆帶你去成鋼醫院看一哈喲。”
他還是沒有開口。
“我們會給你帶些禮物回來哦。”
男孩的眼睛已經濕潤了。
“你們姐姐也沒去哦,她發水痘了。”
男孩臉上的陰霾散去了一些:“姐姐也沒去?”
“對頭。剛剛你們姨媽給我打的電話的嘛。”
“那妹妹呢?”
“好像要去,沒聽到說她不去哦。”
“要得嘛。”
老婦人開口了:“沒得事,哈哈兒我們去了醫院過後,外婆帶你去買水蜜桃吃。”
“好嘛。”
男人提著一包東西從裡屋走了出來,對眼前的這一幕有些疑惑:“么兒的東西怎麽還沒收拾起來呀,小博的車馬上就要到了的嘛。”
“娃兒有點不好,這次還是不要他去了。”
“好可惜,那我們下次再陪娃兒去一次。”
說罷,外面響起了汽車的鳴笛聲,男孩表叔的聲音傳了進來:“陳江,準備好沒有哦,要走了哦。”
“來啦!”
男孩呆呆地看著父母走了出去,外面的雨一點也沒有休息的意思,還在宣泄著自己的憤怒,把路面拍打得痛哭起來。
在去醫院的路上,男孩忘記和一旁的外婆有沒有交流,他隻注意到自己的拖鞋裡灌滿了汙水,腳趾不情願地粘在了一起,他後悔沒有換鞋出來。他乖乖地挽著外婆的胳膊,因為太矮的緣故,老婦人需要傾斜一點身子才好走路,她看見今天的外孫如此聽話,覺得心裡暖暖的,在發熱。夜燈下的街道是橘黃色的,一股看不見的火焰正驅散開了無邊無盡的黑暗,滴滴答答的腳步猶如一連串悅耳的演奏聲,將疲憊和充滿思念的人給哄睡著了。
“他得了水痘哦,這個季節很多娃兒都糟了。”
“需要輸水不?”
“不用,來打三天的針就行了。”
男孩嚇得哇哇地哭了起來,離開醫院後,鬱悶地低下了頭去。更讓他傷心的則是現在的水果攤已經關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