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藏不屬於瑪羅曼城,也沒見過海,所謂的海眼和海嘯,於他聽來就像土壤中有多少砂礫那麽費解。可就在馬斯托德死去的那一刻,他迫切地想守住這裡,更想到對方口中說的最高觀測點去等待坦蒙的再次出現。
“對不起,我......”糊糊的道歉透著忐忑不安,若非她心血來潮的任性,強行把海神像變為玩偶,馬斯托德也不會死,海嘯更不會威脅到那麽多生命。
“錯已經鑄成,但你能意識到,結果就不會太糟。”
“真的嗎?”
“沒能阻止你,我也有責任。而且這裡的人並不相信他所說的話,否則能鎮壓災難的橫器,豈是我們能輕易靠近的......先師說過,錯誤的鑄成是不可避免的,鬧到如今的地步,誰都不能置身事外。我們也只有盡力去彌補,至於原諒與否,那是別人的事,與我們無關。”
“那接下來要怎麽做?”
“我們先出去,然後想辦法讓這裡的城民離開,再設法阻止海嘯。”
雖然每件事聽來都像天方夜譚,但對糊糊而言,只有最後是難題。她主動提議放些染菌病毒出去,相信大規模疫病很快就會引起恐慌,到時候城民就會主動離開。李藏果斷否決,她的病毒可不是誰都能承受的,別到時城民沒被海嘯吞沒反倒給病死了。隻勸她先出去,等回到五距之舟再商量具體辦法。
“咚、咚。”
就在李藏和糊糊正準備再分離成原子,圓台處及時傳出怪聲,像有什麽在地下敲擊,三五下後又變為頂撞,聽著又像是什麽迫不及待地掙脫出來。
“那是什麽?不會是海嘯吧!”糊糊擔憂,可在她的認知中,海嘯會這麽有禮貌地敲門嗎?
李藏不知如何回答,此時的圓台已經隆起,甚至有水向外流出,好似地下承受不住壓力使水溢出井口。終於它承受不住破裂開,大噸位的水立時洶湧著噴出,很快把大廳一半的空間佔據。
三魂天狗不是人鼎,在水中拚命掙扎。而更糟的是,水在填滿大廳後,依舊沒有停止向外輸出,爭先恐後的還想到更外面的世界去。
糊糊感覺到娃娃開始不受控地抖動,才恍然那些速溶毒株還在裡面,它們對液態也具有吞噬性的傷害。果斷扭動娃娃的頭顱,周圍的水流速開始集中,形成一個巨大的水中旋渦。但這根本趕不上海眼的補充,反而造成兩股暗流對頂,最後把他們全被卷入圓台深處。
外界如何,李藏已經無暇顧及,水流知是否到達了終點,前方的的輪廓是名女子......這麽形容似乎不恰當,準確來說,正是她在不斷向圓台方向釋放著海水,可能意識到有外來人存在,於是在他們的腦海中不斷重複著一句話。
——阿昦,帶我去,找他,水族,我們需要,自由......
斷斷續續,卻反覆強調,讓李藏和糊糊不得不記住這串聯起來的字,同時水位固定,隨後慢慢下沉,將李藏和糊糊,以及三魂天狗重新帶到地上。
酮體如藍寶石般的水女並沒有消失,她就靜靜站在他們面前,那身姿待周圍的環境逐漸明晰,也變得曼妙婀娜。可很快又開始脫水變小成為一顆寶石,像貴婦佩戴的項鏈墜子,懸停在李藏觸手可及的高度;似乎正等待他握住,接受完成她剛才的委托。
她是誰?是馬斯托德口中的海眼嗎?誰也不知,李藏現在更多的情緒是不情願,畢竟事情積壓得越來越多,他明顯感覺到人生的軌跡,開始變得越來越複雜,幾乎讓他喘不過氣。
可他猶豫,就又有人替他做了決定。
當他們回歸地面,迎面就撲來股難耐的炙熱,還有嘈雜的喊殺聲;是追殺而來的妖老太闖入了什庫教禁區,雙方正在搏殺中。若逃,現在是絕佳的機會,隻那些火焰十分礙事。
糊糊再度舉起娃娃,像吞噬海水,也將層層烈火吸到口裡,很快一條出路映入眼簾。此舉當然引來妖老太的注意,她嘶吼著讓火蛇盤踞全身向他們撲來,準備同歸於盡!
情勢危急,李藏只能抓過墜子,拎著糊糊,扛著三魂天狗奪路而逃。雖然成功避開了妖老太,可四周再度淪為火海,眼看就要波及總壇,地下猛地噴出無數水柱。除了妖老太,什庫教眾也遭波及,更被塌陷的地表吞噬,長老們只能打開水道閘門,才沒讓更多人慘遭不幸。
瑪羅曼城各勢力盤踞的地方都開始混亂,此地不宜久。
李藏讓恢復過來的三魂天狗,先去把遺落在楓魂山莊外的碾藥器尋回,然後和糊糊來到鑄造鋪,時間剛好。
可剛到城口處會和,事端再生;七壘黃沙的修橫者也已到了。
李藏沒有忘記他們用天元丹為賞,讓萬星羅尋找逆橫者一事。正想遠離,對方其中一人竟將他攔下,初以為是兜帽露出痕跡,不想對方真正感興趣的是三魂天狗。
築橫獸中,犬類很多,可三魂天狗的外型較為古怪,至少七壘黃沙不曾見過,所以執意買下。
李藏淡淡回道:“抱歉,不賣。”
那人並不惱,以為他是對價錢不滿,又取出袋金幣扔來。而他的同門自以為誠意做足,理所當然的過來抓狗。這激怒了三魂天狗,它們目露凶光,三聲狂吠,那人瞬間覺得腦袋轟鳴,眼瞳微震,李藏將他推開,並再次言明拒絕。
七壘黃沙屬四十二齊盟之首,財力雄厚,佔據著下橫大陸三分之二的礦藏和藥材,更與十三督軍聯系深厚,的確有蠻橫的資本。隻少碰到李藏這種反骨,若是以往,早扣已逆修之名。
可雷歐今日卻一反常態,不但主動出言調停,更向李藏透出拉攏之意:“看得出,這三條狗和你的關系很親密。雖然資質不知,不過你有興趣效力七壘黃沙嗎?”
李藏沒有說話, www.uukanshu.net 轉身離去,態度明確。身後眾人沒有奚落和譏諷,隻傳出陣陣冷笑,倒比言語更透著輕蔑。
雷歐衝著他的背影,似是警告道:“沒有依仗的修橫者,只能是逆修。”
李藏依舊充耳不聞。有人建議跟著他查出底細,雷歐表示不必:“喪家之犬,不值得為我們的事分散精力。”
說罷轉身即走,或許在他眼裡,李藏微不足道的甚至比不過那三條狗。
“那些人好討厭。”
糊糊在回去的路上豪不掩飾對他們的厭惡,李藏反道:“那太好了,因為讓你討厭的不止他們,你也就能乖乖待在五距之舟了。”
糊糊順著李藏手指的方向看,由遠及近又湧來很多七壘黃沙的人;他們這是傾巢而動了嗎?瑪羅曼城有什麽值得這般大動乾戈?她想不出,三魂天狗想都懶得想,躲在樹叢中避免再被發現。
天色逐漸暗淡,可五距之舟絲毫沒有沉寂的跡象。
因為李藏隔老遠就看到藤脈上掛著八個被捆成蛹狀的人,而更吸引眼球的是憑空出現的那座金晃晃的山丘。
他知道又出了事,可還不等問,羽三白就先聲奪人:“原以為你不在能少點事,結果你前腳走,後腳居然進來賊了!都是那丫頭乾的好事!她問我錢是什麽,我隨口說了句,結果奇形怪狀的金幣就莫名其妙的成堆出來,肯定因為這才把賊招來了。他們倒是幹了件好事,把姓萬的那小子吵醒了!對了你趕緊去把那老狐狸找出來!我看他恨不得淹死在金子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