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問到了,科林!釀酒廠的工人告訴我,這附近的確有一個叫德戈的家夥,他以前是釀酒廠的倉庫管理員,兩個月之前因為偷廠裡的東西被老板趕了出去。”
被打擾的科林一晃神,再次看向窗戶時,那裡已經空落落的,什麽也沒有了。
“哦……哦,很好。”他遲緩地點頭。
看來是自己想多了。
“天哪,你沒事吧?”
喬治抽出手帕,遞給科林。這時他在對方的提醒下,一摸鼻子,才發現自己的嘴唇和下巴已經流滿了鮮血。
他用手帕擦拭著鼻血,然後說:“我沒事,這是正常反應,我說過的。”
“我們應該立刻回到分局去,這是一樣偉大的發現!”喬治說著,微微搖頭,驚歎之意溢出雙眼,“白教堂殺手,抓住這個家夥,你就能證明你自己!整個蘇格蘭場,甚至整個倫敦都會把你奉為英雄!”
“等等,喬治。”科林搖搖頭,“就算我們知道了他的名字又怎麽樣?蘇格蘭場不一定會相信我們,退一步說,就算他們相信,把這個叫德戈的家夥揪出來,難道開庭的時候指望我出庭作證嗎?喬治,你能想象我站在證人席上聲稱自己是個通靈術士的樣子嗎?”
說到這裡,理性將喬治的熱情澆滅一半,他皺起眉:“說的也是,我們總不能把陪審團全拉到這裡來開個降靈會。”
科林遞還手帕,說:“你應該先去做屍檢,像對待以往的案件一樣,在那之後,我們再考慮如何尋找這位德戈先生。”
離開漢伯寧街之後,喬治需要趕往自己的診所裡為受害女士屍檢,科林則直接坐公車回到蘇格蘭場。
回到自己的辦公室沒一會兒,他就又看到巴雷特勳章在門口探頭探腦。這次辦公室裡只有自己一個人了,科林很奇怪他跑過來的目的。
“你找我有事嗎?巴雷特先生?”
“額……先生,海爾森警司請你去他的辦公室一趟。”
海爾森?
K分局的警司找我有什麽事?
K分局的辦公分區在一樓大廳西邊。
科林敲門,獲得允許後推門走進警司的辦公室。
查理·海爾森正坐在辦公桌後面,不過他並不是在辦公,而是在玩弄著一枚黑色的國王棋子。
辦公桌左側的牆上掛著一副裝裱精美的油畫。
那是一幅肖像畫,畫像的主角的面容與海爾森有幾分神似。他端坐在畫框中間,身穿絲絨披風與高領襯衫,胸前掛著由獅子與玫瑰組成的家族紋章。
貴族子弟。
科林好像明白了,為什麽海爾森這麽年輕就能當上警司。
邀請科林坐下後,海爾森直起身子,順手把黑國王放回原位。
他的桌子乾乾淨淨,沒有文件,只有一個木製的棋盤,棋盤上黑白雙方的棋子都整整齊齊地立在原位。
“萊特先生,我聽埃蒙德說你剛剛留在案發現場做了一個什麽……通靈術?有什麽發現嗎?”
科林不知道埃蒙德是誰,不過想來應該就是巴雷特先生的侄子。
“一個名字。”科林不做隱瞞,“‘德戈’。”
“誰?”
“我們認為可能是凶手。”
“喔,凶手。”海爾森一拍手,翹起腿,“真是重大發現,我還以為你一踏進蘇格蘭場的大門就會馬不停蹄地跑過來告訴我。”
科林抬眼看著警司先生的面容,對方似乎在斥責自己工作不太積極。
“非常抱歉,海爾森先生,我以為這件事情會寫在喬治醫生的報告上遞交給您。”
海爾森身體前傾,盯著科林的臉色看了一會兒,然後低聲說:“你在責怪我辦案的時候沒有叫上你?”
這副表情有點嚇人,但還沒等科林還沒回答,他自己先哈哈大笑起來。緊繃的氣氛一瞬間便被笑聲衝散。
“不要胡思亂想,萊特先生,蘇格蘭場的警察們都是一些古板的老家夥,用神秘學來辦案子?對他們來說還太早了。”他伸手一指面前的棋盤,“你會下棋嗎?來陪我下棋幾盤。”
科林點頭:“我在大學裡的時候經常和同學下。”
“哦?水平如何?”
“從來沒人能贏我。”
“好,很有自信,我有點喜歡你了。”警司說,“你先。”
科林也不客氣,持白子先行。
警司下棋也很瀟灑,每一步都不會考慮太久。兩人直接出動兵馬,圍繞著棋盤中心的幾個格子爭奪起來。
“嗯——蘇格蘭開局,不是新手就是老鳥。”警司說著,直接出動自己的皇后,壓向科林的王翼,“你不知道在這地方找個人跟我下棋有多難。”
“象棋在警察之間不受歡迎嗎?”
“最近白教堂的事情讓巡警們忙得四處打轉,”警司說,“而那幫老家夥,沒有什麽能受他們歡迎。”
“比如我?”科林也出動王后,直接邀請警司換子。
“比如我們。”警司也乾脆,兩人直接王后換王后,一瞬間,棋盤就空曠下來。
“我們?”
“沒錯,我們。”警司說,“你以為你是唯一一個被警監先生邊緣化的可憐人嗎?我已經在這間辦公室裡閑了兩個星期了,不然也不會在這裡跟你下棋,不是嗎?”
“怎麽會這樣?白教堂的案子可是就發生在你的轄區之內的。”
“正是因為發生在我的地盤裡,才會這樣,因為只有我是真的想破掉這個案子。”海爾森走了一步邊兵,懶洋洋地回答。
科林沉默了,兩人在棋盤上又行了幾步,然後才說:“海爾森先生,難道在我之前的那位顧問就是這樣離開的嗎?”
“那家夥是劍橋大學的畢業生,聽說是預言學派的。來這兒地第二天就抱著一大疊文件跑進警監的辦公室,喊著什麽自己已經知道凶手的殺人手法了,沒過兩分鍾就被轟出來,第二天下午就被調去了象堡區。”
說到這裡,海爾森忍不住笑出聲來:“我還以為你會步他的後塵,你從副警監的辦公室出來的時候,我們就在你身上下了盤,賭你能在這地方待幾天。巴雷特他們壓的是兩個禮拜, www.uukanshu.net 我賭了五英鎊,你呆不了三天。”
“很抱歉,恐怕您要輸掉這五英鎊了。”科林走出最後一步。
科林這麽說,倒不是真對自己有著如何信心,只是他需要這份周薪一鎊半的工作。不論蘇格蘭場的工作環境如何,他的父母和兩個弟弟都需要他堅持下來。
警司凝視著堵死自己國王的白格象,然後說:“漂亮的單象擒王。看來不止打賭要輸,這盤棋也要輸了。”
隨後的一個小時裡,他們又下了兩把。
科林下完最後一步。
海爾森盯著棋盤,思考著自己這個王后還有沒有生還的可能。
“我認輸。”海爾森舉起雙手,“真是完全贏不了你啊。”
這個時候有人來敲門,是來送屍檢報告的喬治醫生。
“你怎麽慌慌張張的,喬治?”警司看他的神色有點奇怪,就問。
“我發現了一些問題。”
喬治看一眼舉著旗子的科林,對於他出現在這裡十分意外,不過也沒多說什麽,而是直接進入主題。
“我認為這次凶手有可能不是我們要找的連環殺手。”
喬治從口袋裡拿出一個紙袋,將裡面的東西展示給他們。
“我在死者的脖子裡發現了這個,這是從凶器上斷裂下來的刀尖。凶手行凶的時候直接捅到了頸椎骨,力度太大直接讓刀尖卡在骨頭之間。這說明凶手很有可能對人體的構造並不熟悉,這可與我們之前說好的不一樣。”
“一個模仿犯?”海爾森說。
“我只能說非常有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