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快九點的時候,科林終於看到了羅切斯特街。他身心俱疲地跳下公共馬車,走向23號公寓。
開門,他走上二樓,發現萊西趴在餐廳的桌子上睡著了。
“邁爾斯小姐。”他輕輕推了一下萊西的胳膊。
“嗚!我怎麽睡著了。”萊西噌得一下坐起來,看清科林的臉,緩了一會兒,然後說:“你?你這家夥,跑到哪兒去了?”
“我去了蘇格蘭場。”科林在她身邊拉開椅子坐下。
“幾點了,我好餓……我還訂在餐廳定了晚餐,全毀了……”萊西頭髮亂糟糟的,右臉上還壓出了紅色的印子,“現在幾點了?”
“九點二十。”
“九點二十!”她大叫,“你是去上班了還是被逮捕了?”
“如果我被逮捕的話,今天可能已經回不來了。”
科林靠在椅背上,把今天一整天亂七八糟的經歷說了一遍。
“現在亞瑟爵士接手這個案子,德戈的屍體已經被神秘部的人帶去。”科林說,“邁爾斯小姐,你了解亞瑟·蒙塔古爵士這個人嗎?”
“不知道,那些大人物天天都神秘兮兮的,很少露面。”
不論如何,科林的職責只在蘇格蘭場的之內,既然這個案件被神秘部接走了,那自己的工作也就到此為止。只是不知道明天警監知道了這事會做什麽表情,會不會怪罪到我這個“外人”的頭上。
喬治是醫生,雖然最近一直參與白教堂的案子,但實際上不是蘇格蘭場的人。
海爾森是警司,如果沒有猜錯的話,他大概是來自某個貴族家庭。
只有自己是那個好捏的柿子。海爾森曾經說過,上一個顧問就被警監趕到象堡區那邊去了。
“我好餓,”萊西說,“你吃飯了沒?”
“一直折騰到現在,根本沒有時間吃晚飯。”
經過她的提醒,科林的肚子開始以抽搐般的饑餓來強調存在感。
“既然都到家了,就不要想工作的事情了。”
萊西像是忽然想起什麽,走到櫃子那裡翻找著什麽,最後帶回來兩個罐頭,和一條麵包。
“事已至此,先吃飯吧。”
今天的晚餐是橘子醬配黑麥麵包。
廉價的口感裹上奢侈的味道,這份晚餐的讓人很難評價,不過好在饑餓是最好的調味料,
吃到一半,萊西忽然止不住地大笑起來。
“怎麽了?”科林摸了摸自己的臉頰,難道自己的臉上沾到醬汁了嗎?
“你這家夥,你怎麽剛來第一天就碰到這種事情,一天之內兩個屍體,真有你的啊科林·萊特。”
“我有什麽辦法?這是蘇格蘭場,跟這些事情打交道就是蘇格蘭場的工作。”
“你給神秘部打電話的時候,接電話的是不是一個女接線員?”
“沒錯,她好像知道我是誰。”
“那是克拉拉·埃莫瑞,是我的朋友。也許下次我應該介紹你們認識一下,反正以後你天天都要給她打電話。”
“我可不會每天都打,不要把我說得像在騷擾人家,我只有在案件涉及超自然現象的時候才會向神秘部求助。”
“我就是擔心以後你每天上班都會碰到什麽‘超自然案件’。”
1888年9月23日。
或許是因為昨天過的過於充實,今天早上科林一睜眼就看到牆壁上的掛鍾已經走過十點。
好在今天不用去蘇格蘭場。
去洗漱時,科林看到萊西留在桌子上的紙條與早餐。監察辦公室的員工都是每周三和周四休息,今天萊西照樣起得很早,這個時間她應該早就開始工作了。
“堅果司康,唯一一個從麵包之夢的烤箱裡出來還能吃的東西,嘗嘗吧。”
科林對麵包之夢這個名字有點印象,好像就是這附近的某個烘培屋,看來萊西對這家的手藝不是很滿意。
雖然房東夫婦現在不在英國,但送報員還是會每天忠誠地將他們訂購的報紙送上門來。那份點綴著堅果的司康下面,就墊著今日份的《每日新聞》,科林洗漱完畢之後,一面享用早餐,一面拿起報紙。
很明顯萊西已經看過了,她把一則關於蘇格蘭場的新聞標題留在最顯眼的位置,科林自然而然地就看到了這起報道。
原來警監先生昨天帶著目擊者去倫敦塔指認犯人了,難怪沒在蘇格蘭場露臉。
起因是有人稱在女王頭酒吧外面目擊過白教堂妓女謀殺案的第三位受害者與某位士兵交談,不過這位目擊者指認的兩名“凶手”都有非常完美的不在場證明。
結論就是,蘇格蘭場又浪費了一天時間,案件毫無進展。
科林揉著額頭,他在想警監在被媒體和社會各屆批判了這麽長時間之後,一回警局發現自己辦案權被截胡了是什麽感覺。
早餐完畢,他簡單收拾一下,離開公寓,走在羅切斯特街上。
今天他要先找一家洗衣店, www.uukanshu.net 把那件被鼻血打髒的外套處理一下。好在沒花多大功夫,他就在街對面找到了一家。
“清理血跡居然要額外收兩先令,天哪。”從洗衣店出來時,科林有些不敢相信地看著小票,“我感覺好像被打劫了。”
早知道從愛丁堡出發的時候就應該多帶幾套換洗的常服,如果昨天去蘇格蘭場的時候穿的是自己平時在大學裡穿的褐色帆布外套,那就不用花這冤枉錢了,自己在家裡就能清洗。
當時父親不知看哪個雜志說的,倫敦是男士的時尚之都,這裡的男士穿著講究襯衫馬甲外套大衣,從頭精致到腳。由此他十分堅決地告訴科林,到了倫敦之後就不能再穿那種好幾個外置口袋的廉價外套,因為這樣人家會以為你是個鄉巴佬。
“可我本來就是一個鄉下人,父親。”
“但你的兒子不會是了。”父親說著,用粗糙的手幫他把領帶系好。
父親給了他二十英鎊,讓他到了倫敦給自己添置幾套合適的行頭。
二十英鎊啊,作為馴馬師的父親一年才有三十幾鎊的薪水。由此可見父親對家中長子給予了多大的期望。
其實本來父親準備親自帶著他去王子街的衣帽店買,但是逛了一圈之後又說擔心倫敦人的風尚跟愛丁堡不一樣,就把錢交給他,讓他自己解決。
科林不敢帶著這麽多現金坐火車,就把它們兌換成了旅行支票,藏在錢包的最裡層。
他取出支票,找一家銀行將之兌現。
“好了,那麽去哪買一身體面的,‘完全不像鄉巴佬’的衣服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