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哥!”尹澤誠殺豬般嚎叫,連滾帶爬跑到陳依家的位置。
“大大大哥!”尹澤誠眼睛飆出晶瑩的水珠。
“停停停。”陳依家用纖細的手指抵住他的腦袋,“一個大就好,叫那麽多大會顯得我很老誒。”
陳依家知道尹澤誠為什麽會那麽慌張甚至可以說是驚悚。因為她也看到了讓尹澤誠害怕的東西。
“啊!怎麽這裡也有!”尹澤誠指著陳依家的身後。
毫無生機的灰黑色骷髏躺在地上,姿勢詭異扭曲,像是臨死前掙扎著要做些什麽。
“三弟,勇敢一點。他們又不會突然跳起來。”陳依家拍拍尹澤誠的背,像是給他勇氣一樣。
尹澤誠無比後悔剛剛提出的“分頭行動”的提議。真是腦袋被驢踢了才會不經大腦說出這種餿點子。
維毘奧黎是你家嗎你就分頭行動,說得好像你對這裡很放心似的。你是不是忘了自己抽到的是下下簽,不和上上簽一塊待著保平安,你還敢一個人行動。
想到這裡尹澤誠真想狠狠抽自己兩巴掌,在他和陳依家分開後,他走進宮殿其中一間房。
尹澤誠本以為房間裡會是一片狼藉,畢竟維毘奧黎可不會有什麽活人進來,房間封個十幾二十年也很正常,十幾二十年的房間按道理來說早就霉得不成樣子了。
但房間推開的瞬間,尹澤誠沒有聞到任何不對的味道,甚至就連蜘蛛網這種東西也沒有。好像時光停止了流動。
房間陳設很簡單,一張書案,一葉桂花,一襲簡床……嗯?床?
尹澤誠看到薄被蓋在床上微微鼓起,有人的形狀。
哎呀媽呀,什麽同是天涯淪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識,兄弟你也是流落到這個鬼地方的嗎?
尹澤誠連忙走過去,哎呀兄弟別睡了,組織來人了!怪不得整個房間整潔無異味,原來兄弟還是個勤快人。
薄被掀開的瞬間,尹澤誠頭皮發麻把被子一丟撒腿就跑。他看到……一具扭曲的骷髏。
灰黑色的骷髏下頜以近乎脫臼的方式張開,臨死前一定有什麽話想說吧?但你千萬別和我說啊!
“大哥嗚嗚嗚,求安慰求安慰啊。”尹澤誠嘟起嘴巴,一臉委屈。
“三弟,你不是個小孩了,乖,不探索怎麽有出去的線索呢?”
陳依家走向她身後那具骷髏,仔細觀察。骷髏穿著古代的鎧甲,胸甲上有骷髏生前的身份銘牌。
“唐海南。”陳依家輕生念出骷髏身份銘牌上的名字。
但名字不是重點,重點是銘牌後刻著的東西。
“這是一位將軍。”她認得銘牌後面篆刻的符號,那是三百年前東方常用的軍銜符號。
她手裡的銘牌刻著的,就是代表將軍。
“一位將軍?”尹澤誠也湊過來。“那他身上肯定有什麽有價值的東西。”
“水之盡即是生?”陳依家在骷髏身上一陣摸索,終於在鎧甲內側的暗袋裡找到兩張絹布,上面用血寫著字。
“黑夜降萬物滅?”尹澤誠腦袋從陳依家背後冒出,讀出了第二張絹布上的內容。
“什麽意思?”尹澤誠問。他的語文雖然學的還可以,但突然冒出這兩句沒頭沒尾的話他也沒有啥根據能分析。
“喂,仁兄,你覺得我會懂嗎?這兩句話就像是什麽中二病少年看小說看多了之後臆想出來的玩意。”陳依家沒好氣的說。
“你看這個什麽黑夜降萬物滅。”尹澤誠吐槽說,“現在天也黑了也不見什麽萬物滅啊。這傻大個不會真的是臨死前腦子不清晰然後亂寫一通吧?”
“哪有人會腦子不清晰到用血亂寫一通?”
“你也說他是將軍嘛,或許用的是他手下的血,反正也痛不到他身上。”
“一個腦子不清晰中二病能當上將軍?”
“或許是什麽世家子弟,來混個資歷鍍個金,結果不小心遇到了維毘奧黎,然後嗝屁了,臨死前中二病發作了唄。”尹澤誠攤攤手,給出一個解釋。
“不,你看他的肋骨,有斷裂又愈合的痕跡,還有他的鎧甲,傷痕累累,那絕對不是什麽來鍍金混資歷的世家子弟,而是一個真正上過戰場的戰士。”陳依家用手輕輕掠過骷髏身上鋼鐵的鎧甲,白玉般剔透的指尖和斑駁的鏽色鎧甲形成巨大的反差。
“可是現在天也黑了,也不見有什麽事發生啊,還萬物滅,咱倆不就還活的好好的嘛。”尹澤誠嘟嘟嚷嚷。
“等等,我們剛才進來的時候,山谷上有幾顆星星?”陳依家大聲朝尹澤誠喊。
尹澤誠被陳依家突如其來的喊聲嚇了一跳:“六……六顆吧?”
尹澤誠在心裡確認了一下,他進宮殿前確實抬頭看了一眼山谷上的天空,一片漆黑之中只有幾顆無精打采的星星還在努力發出微弱的光,像是被迫加班的垂頭喪氣。
陳依家猛然抬頭——那裡是宮殿的露台,能夠直接看到宮殿之上,或者說整個山谷之上的天空。
在時間的流逝中,原本六顆還在發出微光的星星不知不覺只剩下兩顆。而第二顆正在慢慢被黑雲隱滅。
紅瞳爆發出刺眼的光,陳依家全身肌肉緊繃。尹澤誠明白了陳依家的意思。
按照那個將軍用命換來的規則,“黑夜臨萬物滅”,指的是當天空被黑雲籠罩,連一顆星星都無法發出微光的時候,會有什麽東西……什麽可怕的東西能毀滅一切的東西到來。
尹澤誠左看看右看看,實在看不出到底有什麽地方能夠出現什麽可怕東西,莫非所有骷髏會復活變成骷髏大軍?
哇哢哢,那好像也確實夠恐怖,不過離“萬物滅”還有一大段距離吧,就憑這幾個破骨架就想滅萬物?無異於癡人說夢。
莫非會突然從地下鑽出什麽“地底王”之類的東西,叫囂著“我終於突破封印了人類我要你們血債血償!”
不過這幾米厚的石頭就算是用最先進的鑽土機也得鑽個把小時,地底王恐怕鑽出來就已經沒力氣再大開殺戒了。
尹澤誠來不及再想,陳依家就拉著他的手往外跑了。
尹澤誠這才發現,其實陳依家的手真的有著玉一般的溫與潤,柔軟又溫暖。
“來不及了。”陳依家說。
“嗯?”尹澤誠回過神來,抬起頭,目光穿過露台,恰好看見最後一顆星星被黑雲吞噬,這一片空間,從此被黑暗籠罩。
“轟!”宮殿劇烈震動,碎石夾雜灰塵簌簌落下。
“怎麽了怎麽了?”尹澤誠腳下一晃,一個沒站穩重重摔倒在地,屁股墩炸開了花。
陳依家沒有說話,紅眸熾烈的光說明她此刻全神貫注。
“砰砰砰砰……”一連八聲破響。巨大的石塊飛撲而來,仿佛天崩地裂。
“萬物滅萬物滅”,還真被那具骷髏將軍說對了,在黑雲徹底吞噬星光的時候,強烈的地震襲來。滾滾巨石之下,萬物難以幸免。
“三弟。”在千鈞一發時,陳依家抓住尹澤誠躲到一塊巨大的平整的石頭之下,用身子護住尹澤誠。
良久。
鼻尖傳來女孩發梢好聞的味道,尹澤誠沒想到這麽近,他和陳依家在狹小的空間裡面對面,彼此的距離不會超過五厘米。
這讓尹澤誠老臉一紅,連忙轉過臉避免尷尬。但陳依家似乎沒察覺,在地震結束後,陳依家雙腿支撐身體,手臂上結實的肌肉猛地發力。
兩米長的石塊被她掀翻,兩人得以重見天日。
尹澤誠望著那塊大石頭扯了扯嘴角,不愧是陳依家,無敵的怪力少女。
尹澤誠曾經看過一戶人家買了兩個鎮宅用的石獅子,大概比成年男性低了一個頭。
主人吹噓說他特意叮囑做兩尊石獅的師傅別給他偷工減料。尹澤誠心想這玩意還能偷工減料?不都是石頭嘛!
主人揮揮手說去去去,小孩子懂什麽,然後照呼四個壯碩的男丁把石獅卸下來搬到自家門前。
四個健碩男丁哼哧哼哧,一步一個口令,廢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兩個石獅擺好,主人滿意摸了摸下巴的胡須,似乎石獅越重越有面子。
那戶人家就應該找陳依家,一個女孩就能把倆石獅擺好,還不帶喘氣那種。
“別回頭。”陳依家說,語氣帶著一些嚴厲。
尹澤誠不敢動彈。
“等下按我說的做,別回頭,跑出去。我知道第一句話是什麽意思了。‘水之盡即是生’意思是水的盡頭就是一條活路,二弟說維毘奧黎的邊界是很脆弱的,可以穿過去回到現實。等一下我說跑你就跑,記住千萬別回頭。”陳依家可能是察覺剛才語氣有些嚴厲,這次特地溫柔了很多,介乎老娘與老姐哄孩子一樣的溫柔。
“可是大哥……我怕。”尹澤誠指了指陳依家身後,地上蠕動著蛇一般的藤蔓。
該死,真是見鬼,雖然二哥說維毘奧黎是創造者意志的體現,可創造者也太喜歡蛇這種玩意了吧?
尹澤誠感覺自己的腿在微微發抖,他怕蛇,一直都怕。真是不爭氣啊,在那個妞面前怎麽可以丟臉?
陳依家捧著尹澤誠的臉,語氣耐心且溫柔:“沒事的三弟,勇敢一點,它們傷害不了你,而且,還有我,天塌了有我頂著,你隻管跑就行。”
尹澤誠點點頭,他媽的他媽的,公主殿下現在捧著你的臉誒,就算是上刀山下火海你也得衝!
因為在你還是一條小狗的時候是公主殿下撿了你,小狗職責就是在主人需要的時候玩命往前衝!
“好,三二一……跑!”陳依家松開手,倒數下令。
尹澤誠發了瘋似的往外跑,蛇一般扭曲蠕動的藤蔓察覺到尹澤誠的動作迅速朝他包圍。
哎呀媽呀你別過來啊!尹澤誠一咬牙,死死閉上眼睛。
但想象中藤蔓纏繞並沒有發生,尹澤誠眼睛露出一條縫隙,他驚訝的看到一條火焰燃燒的路,不,確切的來說應該是有人用火焰給他來了一條路。
扭曲蠕動的藤蔓無法越過熊熊燃燒的焰火。尹澤誠撒腿狂奔。
“嘖,本來想在人多一點的時候再耍個帥的……”陳依家放下雙手,剛才的火焰就是她釋放出來的。
在晚宴結束後,她被送進了醫院養了小半個月的傷,也是在醫院中,她把那場決鬥在腦海裡過了一遍又一遍,隱隱約約感覺有什麽東西。
於是在出院後的某一天,她徹底覺醒了,神權也是火焰。
神權·馭炎。
不同於君寧的神權,陳依家的神權不僅可以憑空生出火焰,還可以控制火焰的形態,比如讓火焰變成一道火海。
“要勇敢一點啊三弟,即使我不在了……”
陳依家千叮萬囑讓尹澤誠不要轉頭, www.uukanshu.net 因為她知道自家三弟膽子不大,看到身後的東西可能會當場嚇暈過去。
陳依家歎了一口氣,在心裡想。唉,怎麽就收了這麽個小弟啊,不過算了,收都收了,還能怎辦?天塌了頂著咯。
火焰騰空而起,陳依家把全身的力量都灌注在這一招上,她心裡清楚,她不會有機會出第二招。
尹澤誠身後,她的面前,是一隻巨大的深綠色蜘蛛。八條巨大而鋒利的蛛足像是足以撕裂天空的巨刃。數十對複眼在不停扭動,可以收集不同的方向的情況。
陳依家忽然想到一句老話:眼看六路耳聽八方。
這大家夥何止眼看六路,簡直眼看十六路二十六路啊!
陳依家一躍而起,那是用盡她所有力量的一擊,神權·馭炎!火海在蜘蛛面前爆開,什麽痕跡也沒有留下。
一條藤蔓刺穿陳依家,鮮紅的血順著藤蔓流下。
“不!”尹澤誠撕心裂肺吼叫。
他媽的他媽的他看到了什麽?陳依家……那妞被一條藤蔓貫穿。
公主殿下叫你快跑,然後自己一個人面對終極大boss,他媽的他媽的,你還就真跑了?
尹澤誠!尹澤誠你他媽的簡直就是個……就是個廢物啊!
力量……我要力量!時隔多日,那一夜在美爾刻家族晚宴後的念頭再次出現在尹澤誠腦海。
不同的是,這次滾燙如烙鐵,在他的靈魂裡深深印下,那是徹骨的痛苦。少年的十指成爪抓進地面,留下深深的白色的劃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