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冷的月色下,一個帥小夥騎著三輪車行在幽暗寂靜的馬路上,陪伴他的只有地圖導航的機械女音。
“大晚上來這麽偏的地方不會遇到鬼吧。”任生與看看手機,已經快十二點半了。
任生與十九歲,高考失利後便在老家跟著已經輟學幾年的老哥經營著一家壽衣店,偶爾也兼職給人驅邪什麽的。
他從自己家在城北的胡同一路騎到城西,從一個偏僻之所到另一個偏僻之所,陽西市只能算是個副地級市,經濟增長緩慢,人口數量還低,任生與這一路上幾乎沒遇到什麽人。
前幾年城西曾大張旗鼓興起一陣新建之風,可最後也不過以留下幾座爛尾樓草草收場,據說還有人在這跳樓的。
昏暗的馬路上,路燈時明時暗。
離客人給的地址越近,就感覺溫度越低,四周環境也陰森森的,讓人背後發涼。
“要不是沒錢,誰大晚上乾這個啊。”
任生與握緊三輪車的手把,他也不想大晚上的來這麽詭異的地方,可——給的實在太多了。
他回想著今天早上遇到的事情,還是覺得魔幻。
那個中年男人一進店就問他能不能驅邪,說從別處聽來這胡同裡有家壽衣店有點東西,能不能請老板出面幫個小忙。
任生與有些詫異,他們店驅邪服務什麽時候這麽有名了?不過這事平時都是他哥君台負責,而他哥昨天剛坐火車去見自己的網戀對象……
於是任生與看向中年男子的眼神裡便帶著幾分為難之意。
一摞百元大鈔當即被拍在了桌子上。
“事成之後,另有重謝。”
任生與立刻無比爽快地答應了。
雖然對方給的要求苛刻,譬如今夜凌晨十二點前要到城西的鼎盛紡織公司,並且在裡面待上一整夜。可人家並沒有真的要他去捉鬼,再說如果是騙子的話,犯得著拿五萬塊錢來騙他麽。
錢被任生與一張張地存進了ATM機裡,每一張都是真的。
任生與抬頭看著不遠處的鼎盛紡織公司,這就是此行的目的地。
只是越靠近,他心中不舒服的感覺就越強烈。
拿出手機百度搜索,鼎盛紡織公司也算是陽西市比較大的公司之一,每年都按時交稅,還被評為過先進單位。
只不過後來不知道發生了什麽,就莫名其妙地搬遷園區去了西部發展。
人去樓空雜草就瘋長,就連水泥地面也有些開裂,裂縫裡透著些綠意。
將三輪車在門邊停好,任生與從車座下拿出一把手電筒,便翻過道閘柵欄杆進入園區。
手電筒的光在沉悶的夜裡劃破一道漣漪,黑漆漆的園區裡死寂一片,按剛才看到的新聞報道上的說法,這片園區已經廢棄三年了。
“您撥打的電話已關機……請稍後再撥……”
關閉手機,不知道怎麽了,從今天早上起,君台就一直不回信息,電話也打不通。
一腳將一個被踩癟的易拉罐踢遠,看來這三年裡,除了流浪漢偶爾會在此棲身,應該是沒人來過了。
除了某些作死的窮鬼……
任生與摸了摸兜裡的兩張符紙,這是他從那混帳老哥枕頭底下翻出來的老東西,說是什麽從祖上傳下來的,也不知道有沒有用。
但心裡總歸是有了些底氣,便朝最近的一個廠房走去。
所謂的廠房也不過是一些彩鋼瓦搭建的大棚罷了。
從門口的蜘蛛網低頭邁入,因為過多的灰塵,這裡的空氣明顯有些沉悶,任生與不由得屏住了呼吸。
布滿灰塵的地面上散落著一些垃圾,由於機器都被搬走,這裡看起來空蕩蕩的。
“吱吱吱……”
一隻老鼠拖著尾巴從任生與面前跑過,可能是沒見過人的原因,它的膽子格外地大,就連被手電筒照也沒有多慌亂。
“這看著也不像有鬼的地方。”任生與舉著手電在廠房內挨個照了一遍,這裡本就空蕩,沒有地方可以藏身,在確認完沒有遺漏後,他便離開這裡向門口走去。
“這個蜘蛛網怎麽破了?”
站在廠房門口,任生與本想如來時那般低頭而過,卻發現本該在門口低垂的蜘蛛網此時卻破了個大洞。
他趕緊舉起手電四下探查,手電的光射出門外卻被濃濃的大霧吞噬,根本看不清外面有著什麽。
“剛才還沒有霧的。”任生與回身看向自己身後,空蕩的廠房內依舊只有自己一人。
事到如今,說這裡沒有古怪是不可能的,要不然中年男子也不會拿出五萬元來破財消災,只是事到如今,是走是留,不知道還由不由得他。
一股懼意從任生與心底騰起,他打開手機,但莫名其妙地,手機一格信號也沒有。
看來遇到意外報警這事應該是行不通了。
門外的大霧似一張吃人的巨口,而破了個洞的蜘蛛網更是說明剛才似乎有人就在這裡看著任生與,不過也有可能不是人。
任生與呼出一口濁氣,早知道是這樣還是不接這樁生意了,錢真難賺啊媽媽。
但任生與偏生是個膽大的主,天天在店裡紙扎的童男童女看多了,有些東西說到底,其實也沒那麽怕了。
不過真有危險該跑還是得跑。
他舉起手電走入霧中,身後傳來老鼠吱吱的叫聲。
剛走沒幾步,任生與就踩到了一隻乾癟的易拉罐,不清楚是不是他之前踢的那隻,但是沒記錯的話,那隻罐子被他一腳踢得很遠,不可能出現在這。
園區不是很大,幾座廠房之間也挨得很近,雖然離奇的大霧讓能見度變得很低,任生與也走到了另一座廠房的門口。
姑且就叫它二號廠房吧。
與一號廠房不同,這裡雖然也空蕩,但屋頂懸著一些破碎的條幅,由於已被灰塵遮掩,就算任生與舉著手電筒努力想要看清上面是什麽字,也只看到了一些零碎的字眼。
“血”、“還錢”、“命”
……
這裡的廠房實在太大,足足有五六百平。謹慎起見,任生與還是選擇舉著手電筒把這裡都檢查一遍。 www.uukanshu.net
靠著牆的地方堆著一堆雜物,任生與從雜物堆前繞過,在手電的光下,可以看到地面上臥著一個黑影。
“鬼呀鬼呀!”
是個人!
沒想到這個人比任生與還激動,被手電的光刺醒後便蜷在一起,瑟瑟發抖地看著任生與,嘴裡不斷地叫喚。
“我不是鬼,我是人。”任生與怕他的叫聲引來不必要的麻煩,連忙解釋道。
但他的解釋沒有說服力,男人依舊害怕地看著他,叫喊的同時嘴角不斷滴落涎水。
從他肮髒的外表和難聞的體味中不難猜出這人是個流浪漢,精神應該也有些失常,不然見到任生與不會像看到鬼了一樣。
有人在,雖然是精神失常的傻子,多少也給了任生與幾分安全感,他耐心安撫了對方幾句,見他的情緒逐漸穩定了下來,便慢慢開始問對方一些問題。
“你剛才出去了嗎?”雖然這個人剛醒,但是也不能排除他出去後又跑回來睡覺的可能。
“有鬼!有鬼!”好不容易平靜下來的流浪漢滿臉恐懼地看著任生與身後。
手電筒的光掃過,任生與的目光在身後空曠的廠房來回巡視,只有褪色的條幅無言地垂在空中。
再回頭,流浪漢已經像個鴕鳥一樣把自己的頭埋在了雙腿之間。
見從他身上什麽都問不出來,任生與也就沒再打擾。不過看他的樣子,很有可能是見到鬼了被刺激得精神失常。
只是,真的有麽?
任生與看著蜷成一團的男人,最終還是搖了搖頭,沒有繼續詢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