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夕陽的余暉殘留在地上,一片金黃,路旁的梧桐樹已經開始冒出新葉,但街道上步履匆匆急於歸家的行人卻無心欣賞。
但人群之中,有個人顯得格格不入。他一邊慢慢悠悠地向前走著,一邊掃視著街上的店鋪的門牌號。
“203,215,221,找到了你了。”劉東方在221B棟門前停下腳步,抬頭看了看招牌上寫的店名,苦笑了一下,推門進入了這家店。
“叮鈴叮鈴”的響聲在店裡回蕩。“來了。”一個清冷的聲音從小店的二樓傳來。緊接著響起了“提提踏踏”的腳步聲,伴隨著腳步聲的是那個人的話。
“有什麽我可以為你服務的?尋找丟失的小貓小狗?又或者是鑰匙?還是需要一個人去偽裝你的家長?對了,狗仔的活不接。啊,怎麽是你!?”
坐在沙發上的劉東方看著面前一臉震驚的青年,戲謔地反問道:“怎麽?不歡迎我嗎?我可是委托人。有個活要交給你,你也可以選擇不接。”
“沒有不歡迎,只是有些震驚罷了。按理說這個點的你應該還在警局才符合你的習慣。”青年抬起手腕看著手上的手表邊說道。“走吧,去樓上談吧。我今天就早關門了。”一邊說著,青年一邊把門上掛的牌子從“open”換成了“closed”,並把門從裡面反鎖。
看到劉東方還站在原地,青年愣了一下:“怎麽了,老大?太久不見我導致太想我,然後不敢動一下,擔心一動我就消失了嗎?”劉東方向前走兩步,拍了一下青年的後腦杓,“就跟我貧吧。”然後歎了一口氣:“你變了,周南。”
周南笑了笑,“人都會變的,不是嗎,老大?”劉東方無言,又歎了口氣。
走上二樓,雖然有一點小,但布置得很溫馨,而且很整潔,一看就是經常被主人打掃。
茶幾上放著幾張報紙,有的已經被裁剪了,貼在一旁的粘貼簿上。最上面的一張被裁破的報紙上寫的是主席主持召開依法治國會議強調依法治國的新聞,一個角上是當天逝世的那位物理學家聶文遠的訃告,還有2·23事故的通報。劉東方掃了一眼,這是已經是15天前的報紙了。
“你還在堅持你的裁剪報紙的習慣啊!”
“習慣了,再者,這也確實是有用的。”周南一邊說著一邊收拾著茶幾。並給劉東方沏了一杯茶。
倒完茶後,周南打開一支錄音筆放在茶幾上,然後坐到了沙發上,十指相對,看向在喝茶的劉東方。
“好了,可以開始了。我想想,對了,是張強謀殺案吧?”周南冷靜地分析道。
“對,又不全對。不止是張強謀殺案,今天又發生了一起極其類似的謀殺案件。應該在自媒體上滿天飛了吧?”劉東方抿了口茶水,回答道。
周南搖搖頭,“不知道,沒看手機。”劉東方環顧房間,看到隨處可見的偵探小說、推理小說,還有一摞摞的專業書,心中了然——這個書呆子又看了一天書。
周南伸手指了指剪切簿,“我對那個張強謀殺案的了解僅限報紙。”
劉東方歎了口氣,一邊在心裡在考慮要不要一會去買盒金嗓子喉片吃,一邊把手中的茶杯放到茶幾上,然後開始了回憶。
“我沒你那種腦子,記憶可能會有偏差,但大差不差,畢竟才過了七天。三月四日,周一,有民眾報案,在慕主街的一條小巷裡發現了一具男性屍體。死者張強,36歲,是個IT公司的主管,從出勤表可以得知的是他當天請了假。”
“等等,你說的是老區那條有A市最古老教堂的那條街吧?還有,這個張強的宗教信仰是?”周南問道。
“沒錯,就是那條街。張強是無宗教信仰人士,如果非說他信仰什麽的話,可能是天主教。他家裡經搜查發現有些關於天主教的宗教讀物。但令人疑惑的是周一沒有禮拜。他去這條街的原因目前為止還是個謎。而且他為什麽死在小巷裡也是個謎,他的住所是高新開發區的一棟公寓樓中,你是知道的,高新區和老城區隔著十萬八千裡,是城市的兩端,而且老區也沒有他的親朋好友,更奇怪的是,他的手機經過科技組分析,沒有聊天記錄顯示他與人有約。這整個死亡就是個謎。”
“死者身上有一道X形傷口,凶手從這個地方摘去了他的心臟。死者體內檢測出了氯仿,這證明死者是先被迷暈然後被殘忍殺害的。而且現場證據也表明巷子就是第一現場。”
“難道想模仿開膛手傑克嗎?”周南自言自語道。
“什麽?我沒聽清。”“沒事,你繼續。”劉東方狐疑地看了周南一眼,繼續了他的講述。
“第二起案件發生在昨天,時間是三月十一日,周一,高成死在東風路,其他的基本和張強那個案子一樣,包括但不限於死因、體內的氯仿成分。但令人疑惑的是,張強的錢包裡所有現金被人拿走了,而高成的還有。講實話,要不是技術組的分析結果,我還真不敢去提議並案,但這也是有點離譜了。”
周南搓了搓手,雙眼放光,一掃剛才的頹廢樣子,整個人如同一把待出鞘的刀。“有意思,我願意接了。不過,我估計肯定有附加條件,沒猜錯吧?”
劉東方點了點頭,斟酌了一下用詞,緩緩開口:“嗯,一個月內破案,你回來;破不了,就回不來了。而且還有專案組在同時破案……坦白說,難,很難。”
周南旋即說道,“接了,這才有一點意思嘛,有點之前的味兒了。我在家閑得都要長蘑菇了。你是不知道,我這事務所都接些什麽委托。前一陣子我還被小學生雇傭去偽裝成他哥哥。”
……
劉東方抬頭看了看牆上掛的石英鍾,“那就這樣吧,時間也不早了,我就先走了。需要看看案情報告、屍檢報告什麽的提前跟我說聲,我早處理手續問題。”
周南看了看手表,抬頭對著劉東方邪魅一笑“要不要留下吃飯?也快到飯點了,吃了再走吧,反正你光棍一條。今天輪到我女朋友下廚。”
劉東方聞言臉色一變,急忙起身,準備緊急避險。“想跑?晚了!”周南話音剛落,就聽見一樓一傳來開門的聲音,伴隨著開門聲的是一句問候“周先生,我回來了。今天你在家乖乖的沒有~?”
一個氣質溫婉的美女,從一樓走了上來。“哎呀,劉隊在呢。吃了飯再走吧。 www.uukanshu.net ”劉東方擺擺手“算了,小喬,下次吧,還有事,就先走了。”
周南換了一個癱在沙發上的姿勢,看著手裡的書,頭也不抬地揭了劉東方的老底:“他能有什麽急事?都跟我聊了半下午,喝了好一會茶了。”
喬蓁聞言再次邀請道:“既然這樣劉隊就留下吧,賞個光好嗎?”劉東方歎了口氣,認命般的點了點頭。喬蓁則回房間換了身居家服後,急匆匆地跑進了廚房。
不一會,一桌賣相極佳,香味濃鬱的菜肴就已經備好了。劉東方努力地把這些味同嚼蠟的菜肴往下咽,同時心中疑惑——為什麽這丫頭長得很俊相,這菜做出來賣相不錯也有香味,就是沒法下咽呢?
飯飽酒足,劉東方臉色有點發綠。周南把劉東方送至樓下後,回家把碗都洗得乾乾淨淨的。然後顛顛地跑到客廳靠在喬蓁身旁,兩個人一起窩在沙發裡看電視。
良久,天色很晚了。喬蓁打了個呵欠。起身前去洗刷,“我先洗刷睡覺了,明天還有一堆稿件等著審呢。你也早睡。”
周南坐在陽台的地板上,倚著冰涼的牆壁,看著遠處五光十色的城市,自己在陰影裡。
抬頭,凝視著漆黑的夜空,耳邊回蕩著劉東方的歎息:“委托你,講實話王局也頂著輿論的壓力,所以時間很短你別太介意。當年那事你講實話沒有責任,但因為目擊的群眾太多,影響太惡劣了……就當戴罪立功吧。”
周南凝視夜空的眼神逐漸迷離,隱約又聞到了那個雨天的土腥味,以及空氣中彌漫的、若有若無的硝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