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了火車，人擠人，連個站腳的地方都困難，黃昊擠到兩節車廂的連接處站著，看著窗外一閃而過的夜景。

　　天很黑，偶爾有路燈照著清冷的地面。遠處的房子裡透露出似亮非亮的燈光，遠處的山黑悠悠的，像一口口大棺材，似乎要吞噬這列火車。

　　黃昊的心沉到了冰底，感覺腦袋一片空白，神經像是被毛毛掛電話時那“叭”的一聲搭錯了線似的，亂糟糟的，理不出個頭緒來。他不知道到了江門，等待自己的是什麽，毛毛拒絕見面還是見面把他罵個狗血噴頭，然後絕交;還是被感動了，原諒了自己的“卑鄙無恥”……

　　大約站了兩個多小時，火車到達都勻站，有人上車舉著一張票說:“到廣州的臥鋪票，誰要?”

　　黃昊一聽，應聲答道:“給我！”他的嗓門比較大，那人聽到了就把票給他，黃昊接過來看了一下真假，便掏錢給了那人。

　　沒想到有人轉手臥鋪票，黃昊拿著票找到自己的鋪位時，心情好了一大半。他躺在鋪位上，閉著眼睛，腦海裡在回放著一幕幕過往的碎片。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麽對毛毛情有獨鍾。認識的女孩當中，她不是最漂亮的，但總感覺毛毛身上有讓自己安定、安心的東西。因為她爸是抗美援朝老兵對她的教育嗎，是她出道多年“出汙泥而不染”的品格嗎，是她直爽的性格嗎，是她像機關槍一樣用犀利的語言回懟周義的灑脫勁嗎，是她矜持、冷豔又活潑、俏皮的風格嗎，還是她身上有一種獨特的說不出的魅力?

　　黃昊心想，管它呢，一切順其自然吧。如果毛毛拒絕見面，也好讓自己關上這扇相思的心門;如果毛毛見面把自己臭罵一頓，也算是自己吸取一個教訓，沒有明確男女朋友關系，不要對女孩提出非分要求，要尊重別人，要自愛。最後，也好重新開始，把目光轉移到其他異性身上，就比如姚露或其他人……

　　第二天傍晚，經過近20個小時的長途旅程，黃昊到了廣州火車站，一下車趕緊跑到旁邊的省汽車站，買票坐上了最後一趟去江門的客車。

　　到達江門的時候，已是晚上九點多，黃昊找了一家離毛毛上班近一點的“通程酒店”住下。然後打電話給毛毛說:“毛毛，我到了江門，住在通程酒店，你下班後過來嗎?”

　　毛毛接到黃昊的電話，也嚇了一跳，不敢相信他真的到了江門，帶著疑惑的口氣說:“黃老師，你真的來了江門嗎?”

　　黃昊平靜地說:“毛毛，我說了來看你，就一定來。是的，我剛到，怕你下班找不到你，一進酒店就打電話給你。”

　　毛毛有點激動:“好的，我叫人頂班，馬上過來。”

　　掛了電話，黃昊才覺得好累，便洗澡換好衣服，打開電視。

　　不一會，響起了敲門聲，黃昊又驚喜又緊張地打開門，門口站著亭亭玉立的毛毛，看到她，黃昊的眼眶都濕潤了。

　　還是毛毛先打了招呼:“嗨，黃老師，好久不見！”

　　黃昊趕緊讓她進來，用貪婪的目光打量著毛毛，發現她似乎胖了一點，不過對於身材高挑的她來說，不認真看，根本看不出來。

　　毛毛對黃昊的平靜倒有點不適應，黃昊卻因為那句“世紀之交”耿耿於懷，擔心毛毛看不起他，而小心翼翼。

　　還是毛毛為了調節氣氛，故意提高聲音說:“你怎麽這麽快到了，我還以為開玩笑的呢。”

　　黃昊見毛毛並沒有揪住“世紀之交”的冒犯，說話聲音也大了一些:“跟你通完電話，我就奔赴火車站買了一張站票就上車了，公司副總今天才到貴陽的，聽我要來見你，他陪我到火車站去昆明了。大家都說我瘋了。”

　　毛毛吃驚地看著黃昊，發現他面容好憔悴，眼睛裡似乎有東西，心裡一熱，問道:“你買站票，這麽遠?你可以買到臥鋪再過來呀，晚一天兩天都沒關系的。”

　　黃昊說:“我就想在今晚跨世紀的時間，跟你在一起。”

　　毛毛有點心疼地說:“你辛苦了，這一路，這麽遠。”

　　黃昊的心情似乎好了許多，聲音也樂觀起來:“老天爺看我來見你，都幫我。站了兩個多小時，有人上車賣臥鋪票，我就搶了。要不然，站到廣州可能得截肢。”

　　毛毛見黃昊好像恢復了之前說話的口氣，臉上也舒展了:“黃老師，你吉人自有天相。”

　　黃昊問她:“你上班累嗎?是不是整天都要站著?”

　　毛毛說:“不用的，我們兩個人的，客人少的時候，一個站著，一個可以坐的。人多的時候，都要站著。貴陽好玩嗎，漂亮女孩多不多?”

　　黃昊說:“漂亮女孩多不多，我不知道，但是有的貴陽女孩子，真的很奇怪。我看到都有點怕。”

　　毛毛好奇地問:“怎麽啦，她們搞你嗎?”

　　黃昊有點意外地看著毛毛:“你怎麽用這個搞字?”

　　毛毛就笑了:“那我怎麽說，說你搞她們了嗎?”

　　黃昊見她放開了，也不再提心吊膽了:“要不是因為心裡有你，早就被她們搞了，真的。那個周義你還有印象嗎?”

　　毛毛一時想不起來:“漢奸頭?”

　　黃昊說:“那是鄧松榮。第一天晚上，說請你吃宵夜，被你罵的那個男人，你說戴假發的那個。他還真是戴的假發。”

　　毛毛想起來了:“哦，他啊，怎麽啦?”

　　黃昊說:“我去貴陽之前，他給我介紹了一些資源。其中有個女孩，藥店營業員，我一去，她聽說是周義介紹的，就問我要禮物，太直接了，我都不敢去那家藥店。周義前段時間到貴陽談業務，讓我給他買張行軍床，請客人唱卡拉OK，叫上那女孩，女孩帶了一個閨密，第一次見面，就在包廂裡摟抱。第二天把那閨密帶我租的房子，床都搞塌了。周義告訴我，貴陽女孩白天上班，晚上就可以約出來，會要賣禮物或衣服。真是聞所未聞。”

　　毛毛說:“每個地方都有特色吧。那你也約啊。”

　　黃昊似乎有點不高興:“毛毛，不是我約，她們都想約我，想到你，我對任何人都沒興趣。我說的是真的，你不信就算了。”

　　毛毛見黃昊態度果斷，點點頭說:“好啦，黃老師，我知道你不是那種人。你要是那種人，我早就不理你了。好色的男人見多了，不想認識多一個。”

　　黃昊坦誠地說:“毛毛，我也好色。君子好色而不淫。我隻好自己喜歡的人的色。那天晚上，你在燕嶺大廈表演時，第一眼就把我心裡填滿了，裝不下別人了。”

　　毛毛說:“你這樣說，我都不好意思。”

　　黃昊直爽地說:“這是我的事，跟你沒關系。”

　　毛毛看了一下時間，說:“黃老師，我要回宿舍。”

　　黃昊臉色一沉:“這麽快就走嗎?”

　　毛毛故意說:“你不是要見我嗎，見著了呀。”

　　黃昊在她面前，藏不住自己的心情，輕歎一口氣，不說話了。

　　毛毛俏皮地說:“好啦，我要回去洗澡換衣服，等會過來陪你跨年，好嗎?”

　　黃昊一聽，馬上就精神了:“那你快回去吧，我送你。”

　　毛毛說:“不用，很近的。你累了，休息一下，我很快過來。”說完，招招手就出門了。黃昊就在門口目送著她，毛毛走路很快，身姿曼妙，像一頭輕快的小鹿，還回頭看了一下，見黃昊站在門口，就揚手示意，很快消失在走廊盡頭。

　　關上門，黃昊幾乎欣喜若狂，心裡慶幸自己不遠千裡到江門見到了毛毛。他拿出手機，情不自禁地打電話給劉勇，聲音都是興奮的:“劉總，我到江門了，見著毛毛了！”

　　劉勇在電話裡也替他高興:“那祝你們世紀之交成功，早生貴子。哈哈！”

　　黃昊似乎心有余悸，說:“不敢了，不敢有非分之想了。能見面已經是萬事大吉了。等會她會來陪我跨年，已經很滿足了。”

　　放下手機，黃昊仰八叉躲在床上，感覺很舒坦，望著天花板，都感覺是那麽美妙。沒曾想，這一松懈，竟然睡著了。

　　毛毛過來時，輕輕敲門見沒人應，推開門一看，黃昊睡得很實沉。看著這個千裡迢迢來看自己的男人，她的心也軟了，也熱了，坐在旁邊靜靜地看著他，想讓他多睡一會兒，心想，這家夥坐了火車坐汽車，應該也是累了。

　　黃昊醒來時，見毛毛在身邊，趕緊坐起來說:“毛毛你來了，怎麽不叫醒我?”

　　毛毛說:“我見你睡得那麽踏實，想你也累了，就讓你多睡一會。”

　　黃昊說:“好不容易見到你，分分秒秒都珍貴，我怎麽睡著了。”

　　毛毛站起來，轉了一圈身子，問黃昊:“好看嗎?”

　　黃昊看著她，毛毛穿著一身青藍色的西裝，很修身，上衣裡面是一件白襯衫，領子翻在西裝衣領上面，襯得她的臉很白淨，脖子上系一條絲綢圍巾，與潔白的脖子很搭;上衣顯小，細細的腰，飽滿的胸脯;褲子修長顯瘦，恰好顯出她頎長的腿;穿一雙中跟皮鞋，整個人的氣質，亭亭玉立，落落大方。

　　黃昊看得賞心悅目，心情簡直要飛起來:“毛毛，你這身打扮，我更喜歡！”

　　毛毛說:“你那麽遠來看我，特意為你打扮的。”

　　毛毛說著，緊挨著黃昊坐在床邊，看著電視裡正在進行的晚會表演。節目演完，主持人宣布新年倒計時，兩個人都期待的時刻到來了。

　　毛毛在跟著電視裡數數，黃昊則看著她認真的樣子，當她數到三、二、一的時候，黃昊捧住毛毛的臉，在她額頭上親吻了一下。

　　毛毛說:“這是世紀之吻嗎?”

　　黃昊鄭重地回答:“嗯。我的電影劇本《戰士的吻》沒有成功，留下了這個世紀之吻。謝謝你，毛毛！”

　　毛毛說:“你要在江門呆多久呀?”

　　黃昊說:“我的時間由你決定，你忙我明天就走，你有時間我就留兩天。”

　　毛毛說:“你那麽遠來看我，再忙，我也要陪你。明天我調休，陪你玩一天好不好?”

　　黃昊高興地說:“好啊，見到你，真的很開心。我會把跟你在一起的點點滴滴，都記在心裡。”

　　毛毛說:“你回到貴陽後，如果有女孩子喜歡你，你也可以跟她來往。 www.uukanshu.net 我知道男人是感性動物，有生理需要，控制不了的。”

　　黃昊有點不高興:“如果我控制不了，就不會來了。如果說僅僅是為了滿足生理需要，哪裡都可以滿足。但有什麽意義呢?我可能比較喜歡追求精神上的東西，或者說肉體和精神的和諧，靈與肉的共鳴吧。我們雖然認識不久，我也知道，追求你的人很多，我也不敢對你有太多的想法，但我心裡有你的影子，你美麗，善良，正直，這些高貴的氣質比相貌、身材更重要。確實有比你漂亮的，身材火辣的，但那些東西比不上你身上的魅力。或許你以後會有自己的家庭、幸福，但我珍惜現在能跟你在一起的時間。人一輩子遇到喜歡的人，可能會很多，但真正上心的人只有一個，可能連一個都沒有。”

　　毛毛聽著，若有所思，也不知道怎麽回應，只有頻頻點頭表示認同。

　　黃昊突然說:“時間不早了，你白天上班也累了，回去休息吧。或者我在這裡給你開多一間房。”

　　毛毛說:“不用，我很近的。那明天我什麽時間過來找你?”

　　黃昊說:“以你的時間為主，隨時歡迎光臨。”

　　毛毛起身，黃昊便穿上外套，準備送她。毛毛說:“你不用送，我很近，就在旁邊。”

　　黃昊說:“再近，出了門就是社會。現在的社會複雜，我要看著你安全才轉身。”

　　出了酒店，比較涼快，黃昊想脫下自己的外套給毛毛披上，毛毛說不用，指了指不遠的京港酒店，很快就到了。

　　等她進去酒店後，黃昊才轉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