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吃著飯,黃昊問林秀:“親娘,你怎麽回來了,不是跟林春哥在市裡住嗎?”
薑林春回答說:“我父母住不慣,吵著要回來,還是覺得山裡比較自在,空氣也好。我的發電機廠開始運作還可以,後來因為市場上同類產品越來越多,競爭比較激烈,加上質量問題層出不窮,便關閉了。反倒是我師傅因為產品質量和性能比較好,做得風生水起,成了優秀企業家。我在冷水灘找了個老婆,蓋了一棟三層次樓的房子。”
黃昊便提起了那次到衡陽見過任湘衡的事情,說是幫了大忙,他很感激在村裡插隊的那段經歷,學到了山裡人的純樸、正直和善良。
林秀說,她去過衡陽,薑林紅還問到了黃昊的情況。黃昊聽了,就調侃說:“親娘,要是你們不擋著,可能我就和薑林紅結婚了。”
林秀看一眼黃龍朝,說:“你後來也挺好的,討了個城裡老婆,嶽父老子還當大官,可是你不珍惜。”
黃昊說:“親娘,不是我不珍惜,做人起碼要尊重雙方父母。她老爸調市裡工作了,我還去過他家,對我還挺好的。主要原因就是他動手術住院的時間,給他端屎倒尿,比親生兒子都孝順。他們試探我會不會複婚。我想想,還是算了吧。她那涵養,做不到我對她父母那樣,我也不想讓我的父母受她的氣。不過也好,我有機會找更好的女人。”
大家聽黃昊這麽說,聯想到他在外面做人真的不容易,都佩服他的為人。
黃昊也不想說太多自己的事,就端著酒杯,跟父母和鄉親好好享受這難得的團聚時刻。
村裡許多人外出打工了,有的搬到鄉裡或縣裡住了,像黃能順兩兄弟也沒回家過年,娛樂也很難湊成一桌。
過完年,黃昊不想呆到春運高峰期再走,回來時火車上的遭遇讓他心裡有了陰影。年初三就到盤家洞姑姑家拜年,想著順路走走,離縣城也越來越近。
按照風俗習慣,嫁出去的女兒應該先給娘家拜年,娘家人才回訪。但黃昊歷來不太管這些風俗,我行我素慣了,沒等姑姑先到家拜年,就來了。
姑姑看到黃昊突然出現,又驚又喜,對他看了又看,打量著三十好幾的黃昊,總感覺還是小時候那個最喜愛的侄子。
黃昊向姑姑打聽乾妹妹小歡一家的情況,姑姑勸他就不要再去那個家了。小悅結婚後經常吵架,過得不好;小歡嫁人了,小梅也準備結婚了。
黃昊到了縣城,想了想,就到法院想給楊院長拜年,他心裡對楊院長還是挺敬重的,雖然那起官司還沒有執行完畢,起碼他也是一個秉公執法的好法官。
黃昊按門鈴,開門的是楊婷,看到黃昊感覺很意外,讓他進屋坐。
黃昊坐下後說:“我這幾年一直在外面,今年回家過年,就想著來給楊院長拜年。”
楊婷指了指客廳掛著的遺像說:“我爸過世兩年了。”
黃昊嚇了一跳,連忙起身,站在楊院長的遺像前,虔誠地鞠躬表示敬意。他用驚訝地語氣問楊婷:“這麽突然,楊院長怎麽啦?”
楊婷給黃昊倒了一杯茶,讓他坐下來,慢慢說道:“腦溢血,上班時上廁所跌倒在地上,被人發現時已經不行了。”想起早逝的父親,她的聲音有點哽咽。
黃昊不敢相信這個事實:“楊院長那麽好的人,怎麽突然就,真的只是腦溢血嗎?”他的語氣充滿了質疑,似乎為楊院長鳴不平。
楊婷看著黃昊的表情,心裡為他對父親的感情而感動。隨即,換了一種口氣說:“黃昊,謝謝你來看我爸爸,這麽多年了,你還記得他。”
黃昊動情地說:“楊院長是我敬重的人,他的正直,讓我相信法律是公正的。我有個舅舅也在法院,但我並沒有想去看他。”
楊婷說:“看來你也是一個性情中人,愛憎分明。”她用了一個“也”字,說明內心給黃昊與父親歸為一類人。
黃昊看了看屋內,問道:“你一個人在家?”
楊婷說:“妹妹結婚生了孩子,我媽去照顧她,就剩我一個人在家。”
黃昊有點遲疑地問:“那你的……先生呢?”
楊婷哈哈大笑說:“我哪有先生,還沒結婚呢。”
黃昊便開玩笑說:“那肯定是挑花眼了。”
楊婷認真地說:“哪有挑?可能是受我爸影響吧,比較俗氣的看不上,喜歡的又有了家室。哎,你應該小孩蠻大了吧。”
黃昊說:“哪有小孩?幾年前就離了,也單身了,哈哈。”
“離了,為什麽?”楊婷感覺有點意外。
黃昊輕描淡寫地說:“性格不合吧,那次你去我家也看到了,見人招呼都不打,整天神經質的敏感,總是把離婚掛嘴上,我就滿足了她。”
楊婷被他的詼諧逗笑了:“還滿足她,你是解放自己吧。”
黃昊也感覺心情輕松了許多,說:“好吧,為了解放自己。一個人就這一輩子,整天較勁,沒事找別扭,我不喜歡那樣的日子。一生才多少天,對吧,如果那個人整天給你負能量,還不如單身一個人,你說呢?”
楊婷:“這話我讚同。我也是這麽想的,我年紀大了,旁人總是用異樣的眼光看我,我媽也催我,我才不會為了結婚而結婚呢。不是對的人,寧願單身。”
黃昊附和道:“對,寧願快樂的單身,也不要湊合的婚姻。”
楊婷:“哈哈,怪不得我爸說你是個才子,說話一套一套的。哎,那幾年,你在縣裡可紅火了,我想知道,你當時為什麽選擇做直銷,而不做保險?”
黃昊說:“直銷的理念是很好的,只不過後來被搞亂了,出現老鼠會,被禁止了。直銷的傭金制度很公平,憑能力吃飯。沒有選擇保險,這也得怪你。”
楊婷不解地問:“怎麽怪我了?”
黃昊:“你一直不透露分紅制度啊!要是你讓我知道制度,我肯定會選擇保險,做到現在也算是保險界的元老級人物。而且我相信,一定會做出點成績來。”
楊婷說:“這個我絕對讚成,憑你的能力,搞不好現在是我領導了。但是,內部有規定,不能說制度,也怪我當時太死板,沒有留住你這個大人物。”
黃昊說:“如果我跟你做保險,搞不好現在說話,稱呼都不一樣哦。”
楊婷不明白他的意思:“為什麽?”
黃昊:“哈哈,我開玩笑的,不要生氣。我的意思是,那時候就覺得楊院長兩個女兒都漂亮,有氣質,要是整天在一起工作,肯定會擦出火花來。所以,我說稱呼都可能變了,哈哈。你不要見怪,我喜歡開玩笑。”
楊婷聽了,臉有點紅,也大膽地說:“現在看我呢,還有當初的感覺嗎?”
黃昊認真地看著她說:“更有氣質了,你是天生麗質,歲月改變不了你的。”
楊婷笑著說:“你在外面學了多少撩人的技巧?這麽會說話。”
黃昊說:“我可是認真的,從來不靠什麽技巧,靠真情實意。”
楊婷說:“你今天突然來,沒想到讓我這麽開心。那時候,我爸吃飯時老提起你,說這黃昊別看個子小,能量大,不僅有才華,還有一股別人沒有的、攔不住的勁。當時,我們也聽不懂,心裡還有點嫉妒,就說你那麽喜歡,就讓他當你兒子好了。我爸就說,兒子肯定當不了,當女婿我倒是蠻喜歡的。唉……”
黃昊聽著,眼睛都紅了,他沒想到一個法官還這樣高度評價自己,他久久地望著楊院長的遺像,為他的知遇之恩感覺欣慰,又為他的英年早逝感到傷悲。他喃喃地說:“都說好人一生平安,沒想到楊院長他……”他不想讓楊婷看到自己脆弱的一面,連忙從桌上抽了一張紙巾, www.uukanshu.net 背過身去拭去奪眶而出的淚水。為了平複自己的情緒,他站起來走到窗戶前,佇立遠望。
楊婷被他的神態打動了,如果時光倒流,她多麽希望父親健健康康的,跟黃昊這樣的人多相處,人生會有不一樣的樂趣。
楊婷輕輕來到黃昊身邊,說:“黃昊,你有回來發展的打算嗎?”
黃昊轉過身來,看著她嫻靜的面孔,坦誠地說:“如果有我喜歡的人,我願意。但是,這裡發揮不了我的才能,我給不了我愛的人幸福,我就寧願在外面漂泊。我不習慣勾心鬥角、陽奉陰違的環境,習慣了在市場經濟的浪潮中,憑本事吃飯的那種氛圍。”
楊婷說:“憑你的才能,就算現在進入保險行業,一樣可以越來越好啊。”
黃昊說:“這個行業我錯過了。我現在做營銷,還算可以吧,但我想改行,從事人力資源管理,因為我喜歡跟人打交道,我喜歡琢磨人性的東西,可能在廣州的機會大一些。”
楊婷點點頭說:“如果你想回來發展,就聯系我,這是我電話,家裡電話也一直沒變。”說著,遞給他一張名片。
黃昊拿出手機撥打了楊婷的手機,然後保存了起來,然後說:“那我就不耽誤你時間了,以後多聯系。”
楊婷挽留他吃飯,黃昊說還要去一下親戚家拜年,便要告辭。楊婷見他執意要走,特意送他到法院門口。
黃昊走了好幾步,再回過頭來,看著楊婷還在那裡依依不舍的揮手示意,心裡不禁感慨萬端:多好的姑娘,可惜自己沒有福氣跟她共度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