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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山,那事,那些人》第20章 “最具價值”(三)
  到了縣城,薑玉鳳果然把大哥二哥全叫到了一起,一屋子人正等到黃昊到了好開飯。

  毛毛一見黃昊母親,便過來抱住她的胳膊,因為語言不通,一時還不知道怎麽稱呼。王梅香看毛毛得伸著脖子,把大家都逗樂了。

  還是薑玉先話比較多一點,說:“二舅媽,你以後不會駝背的,每天看一下媳婦,頸椎病都好了,腰也直了。”

  王梅香精神顯然好了很多,對毛毛說:“你怎這麽高?”

  黃昊見毛毛聽不懂,便給她翻譯。毛毛便抱住黃昊胳膊說:“你怎去了這麽久,他們都把我笑死了。”

  看著她向黃昊撒嬌的樣子,一屋子人都笑起來。司機都忍不住了,說:“今天從冷水灘過來,我是吃了一路的狗糧。”

  大家笑得更厲害了。三個表兄妹和所有人,打心裡都為黃昊感到高興。

  看著一桌子菜,黃昊感覺過意不去,埋怨薑玉鳳說:“表妹,我讓你不要搞飯吃,你又整一桌。我們要急著去市坐火車呢。”

  薑玉鳳也是過來人了,就懟黃昊說:“表哥,我不是搞給你吃的,是招待表嫂的,還有二舅媽。”

  大家入座後,紛紛對王梅香說,一輩子也是苦到頭了,到廣州後安心,不要想著回來。王梅香還是那句話:“我住幾天就回來的,家裡還有雞,我怕死在外面,怕火燒,痛死人。”

  大家又被她逗笑了,但沒戳破這次恐怕回不來的真相。

  大表嫂說:“我一直覺得黃昊這表弟,肯定有出息,現在看到了。這個表嫂又漂亮又高,一看滿臉的福相。”

  黃昊愛憐地看著毛毛,問:“能聽懂不?”

  毛毛有點不好意思地說:“不是很懂。”

  黃昊大聲說:“表嫂誇你年輕漂亮,身材又好,旺夫!”

  毛毛更不好意思,臉都紅了,把臉藏黃昊背後,搞得大家樂不可支。有人想給毛毛敬酒,黃昊攔著說:“毛毛懷孕了,不能喝酒。我們今天回來領證,也接我媽。”

  “快做媽媽了,恭喜恭喜!”大家太熱情了,毛毛都架不住這陣勢,整頓飯又害羞又高興,全過程像孩子似的把黃昊纏著,當擋箭牌。

  大家看在眼裡,替他們這種如膠似漆的親密感到高興,也為黃昊母子倆祝福。

  薑玉先帶著自豪地口氣對毛毛說:“表嫂,我這個表弟,在我們當地是神一樣的人物,好像沒有什麽他乾不成的事情。不到20歲就幫老百姓告政府,官司還打贏了。縣裡問省裡要錢救濟移民,還是他寫的報告。做直銷那會,全縣當官的老婆都是他下線,我們這三家人都是。以後你看著,不知道又會乾出什麽別人乾不成的事。當然,最厲害的人是你,把他收了。”

  最後一句話,毛毛好像聽懂了,說:“他是孫悟空,我就是如來佛。”

  大家覺得毛毛也蠻風趣的。大家正笑著,毛毛說:“他是個大騙子,今天我才知道他大我12歲,還離過婚!”

  大家都緊張地看著黃昊,黃昊卻似乎有點得意地說:“怎麽叫騙,是你沒問好嘛,問也不敢告訴你啊。”

  毛毛“惡狠狠”地說:“以後收拾你一輩子!”

  大家這才知道“有驚無險”,原來他倆是秀恩愛,真是一對歡喜冤家。

  回到廣州,見到自己媽媽,毛毛第一時間就把結婚證給她看,並告狀:“黃昊騙了我,他大我12歲,還離過婚。”

  毛媽媽倒一點都不覺得意外,說:“那能怎的,還能退貨?”

  黃昊看在眼裡,覺得嶽母真是豁達大度,心裡更敬重這個老人。

  王梅香從來沒有出過遠門,到廣州的第一天,讓黃昊重新認識了她的性格。

  毛媽媽喜歡吃魚,黃昊只要在家休息,就會變著花樣做一頓魚。吃飯時,毛媽媽北方人比較大大咧咧,喝著女婿做的鮮魚湯,嘴裡就發出很響的聲音。

  王梅香看在眼裡,覺得這是沒有“女德”的行為,便露出嫌棄的眼神。黃昊善於觀察,就發現了母親的態度,便用方言警告母親:“媽,你這樣看外婆,沒禮貌。”

  王梅香見兒子偏袒嶽母,便不高興,說:“喝個湯那個大聲響,牛喝水都沒這麽大聲音,不懂合數(方言,禮節)。”

  黃昊便加重了語氣:“人家是北方人,大手大腳慣了,你不要老盯著別人毛病。這又不影響我們吃飯。”

  後來的生活中,黃昊對毛媽媽的態度明顯好過王梅香,一再告誡母親不要挑剔毛媽媽和毛毛的事。當然,這也是他處理家庭關系的一種策略。

  王梅香的方言,毛毛母女倆根本聽不懂,她也聽不懂毛媽媽的西安方言,得黃昊當翻譯。

  王梅香雖然一輩子在山裡生活,但懂一些禮節,以為別人也會規規矩矩知禮數。她看不慣毛媽媽吃飯、喝湯時,嘴裡弄出聲音來,並不是有意挑起矛盾,而是臉上藏不住自己的情緒。黃昊見了就用方言說自己的母親,叫她不要在飯桌上甩臉色。

  有時候,黃昊故意對母親態度不好,讓她受點委屈,忍不住就落淚。毛毛見了,就當面“罵”黃昊,並耐心安慰老人家。這讓王梅香慢慢感覺到這個媳婦的態度比兒子都好。

  沒住多久,王梅香惦記著家裡的雞,收拾東西吵著要回去。黃昊說,你知道到哪裡坐車嗎?王梅香說,我跟別人說去黃毛江,他們就會把我送到去黃毛江的車上。黃昊覺得母親又固執又可愛,也不責備她,讓她折騰,反正走不了。

  毛毛的肚子越來越大了,黃昊跟母親說:“你馬上就要當奶奶了,不要老是想著回去,人家外婆就不說回去,你的孫子你要操心。”王梅香聽黃昊這麽說,也就不再鬧著要走。

  有一天,黃昊下班回來,王梅香把一條手絹塞給他。黃昊打開一看,是一卷錢,好幾張百元的,還有五十的,二十的,十元的,五元的,一元的,粗略估計應該有七八百元。

  黃昊驚詫地問:“媽,你怎麽有這麽多錢?”

  王梅香說:“你給我的一直舍不得用。”

  黃昊不解地問:“那你還經常到小哥那裡,讓他打電話問我要錢?”

  王梅香說:“我想你,就想跟你說說話。”

  黃昊聽了,心裡一熱,眼淚差點盈出來。同時也湧上一股愧疚,父親去世後,自己把母親一個人丟在家裡,不知道老人家經歷了什麽,光是這孤獨和思念,也讓母親受苦了。

  黃昊不想讓母親看到自己動容,便說:“媽,我們家毛毛管錢,她對你也蠻好的。你把錢給毛毛,好不好?”

  王梅香聽了,看了黃昊一會,便找到廚房把錢給了毛毛。毛毛也驚了一跳:“你給我錢做什麽?”王梅香說什麽她也聽不懂,便過來問黃昊。

  黃昊說:“這老太太,經常到我小哥那說沒錢用,打電話給我。我以為她真的沒錢,就讓小哥給她。她卻舍不得用,剛才說是為了想跟我打電話說話。這錢是她攢的,說要給我們,你收著吧。”

  毛毛想了想,便把百元的收了,把其他的遞給王梅香說:“大的我替你保管,小錢你留著用好不好?”

  王梅香似乎是聽懂了,開心地笑著說:“那要得。”

  毛毛聽黃昊說過父母的事,一直對王梅香非常尊重,也真心喜歡這個老太太,覺得她善良、不生事。日常生活中像對待自己母親一樣對待她。跟毛媽媽有時候會拌嘴,對黃昊媽媽從來沒有發過脾氣。

  有一天,黃昊翻出筆記本,找到方先生的電話號碼,打了過去。

  方先生一聽是黃昊,便說有個叫小勻的女孩來藥店裡多次找他,並留話讓黃昊看QQ消息,那神態跟當年黃昊找毛毛一樣,焦慮不安。

  黃昊告訴方先生,自己跟毛毛結婚了並懷了孩子,雙方母親也接到廣州一起生活。如果再見到小勻,就轉告她專心學習,畢業了如果到廣州可以再聯系,看能否幫上她的忙。

  黃昊在辦公室登陸了“搞笑上校”那個QQ,看到了小勻的多條留言,字裡行間,表達了對黃昊的思念和愛,對黃昊母親的健康祈福等。

  黃昊看了,不禁為之動容,多好的姑娘,可惜彼此有緣無分。便決定如實告訴她一切。他這樣回道:

  “親愛的小勻:

  感謝你一直對我的關心和愛!

  我們在一起的時光,是我人生中最幸福的時光,你讓我得到了生理需要和心理需要的極大滿足,真心感謝你陪我度過那一段在貴陽孤單的日子!

  我們愛得那麽純粹,完全超脫了現實。畢竟,我有年邁體弱的母親需要照顧,你有大好前程不能耽誤,還有你的家庭和父母。我們只能彼此祝福!

  我結婚了,就是那個急白我頭髮的毛毛。她聯系的我,通電話的第三天,我們走到了一起,不用表白,連結婚儀式都沒有。現在她懷孕了,我們把兩個媽媽都接來廣州一起生活。

  我希望你仍然是那個開開心心的女生,專心讀書,畢業後如果來廣州,可以找我,我會盡我所能幫你。如有什麽需要,請在QQ上留言給我。

  最後,再一次說一聲:謝謝你,小勻!”

  黃昊後來沒有收到小勻的回復,心裡覺得這正是她可愛的地方。多年後,方先生打電話還跟黃昊說起小勻,將近兩年的時間裡,她仍然多次到藥店,什麽都沒買,只是靜靜地呆一會就走了。

  黃昊聽了,心裡很不是滋味,為此惆悵了好久。他沒想到小勻如此癡情,那正是她在醫學院的最後時光,她的心裡一直在等一個人。但她始終沒有回復QQ消息。

  內衣廠的管理規范之後,黃昊的時間就空閑了下來。

  他不想浪費時間,用電腦寫了一本關於性格重新塑造的書,主要是總結自己改變性格的經歷與方法,提出了“人生教練”的概念。

  他在書中寫道,一個運動員,小小年紀可以挑戰世界冠軍,是因為有體育教練。教練知道誰是世界上最厲害的人,最厲害的地方在哪,只要運動員在某個方面強化訓練,就可以超過他而成為世界上最厲害的人。人生如果也有教練,就可以少走很多彎路,從改變自己的性格開始,因為性格決定命運。他根據自己的親身經歷現身說法,從內向到外向,從自卑到不卑不亢,按前後步驟詳細講解一套重塑性格的方法。希望幫助到更多的人重塑性格,從而改變命運。

  出版社編輯聽了黃昊的立意,看了書稿,決定出版這本書,前提他必須也要幫著銷售一部分書。

  黃昊把出版社的意見告訴毛毛,毛毛覺得壓力挺大,黃昊說有壓力不怕,一是書出來後可以幫助人,二是如果打開知名度,會帶來其他方面的價值。毛毛聽他這麽說,便同意了。

  黃昊開玩笑說:“現在你是十月懷胎,我是腹中有書,看是兒子先出生,還是我的書先出版。”

  毛毛說:“你那麽肯定是個兒子,萬一是女兒呢?”

  黃昊說:“女兒更好啊,像你這麽漂亮,將來房子都不用買。”

  毛毛說:“你從哪看出來的是兒子?”

  黃昊說:“上次我們到醫院檢查,你躺在那裡,我在一個勁地跟醫生聊天,故意試探,他雖然不敢告訴我胎兒性別,但有暗示啊。”

  毛毛說:“我怎麽沒聽出來?”

  黃昊說:“你傻唄。我跟醫生說,要是女兒最好,以後嫁人就行了, 要是兒子就麻煩了,長大了還得買房結婚。他說,那你可能麻煩有點大。這不明顯的暗示嘛。”

  毛毛又佩服又譏諷黃昊:“怪不得你們南方人不長個子,全長心眼了。”

  結果是毛毛先生了一個兒子。黃昊跟毛毛商量,取名字叫黃萬順,順字是輩份,萬順取萬事皆順的意思,希望孩子一生順利。

  幾個月後,黃昊的書才出版。書的扉頁上有手機號碼、QQ號和郵箱,經常有人加QQ好友。其中有個讀者是大學生,在學校圖書館看到這本書,特意到書店買了,把它當成“人生教科書”,尊稱黃昊為“人生導師”。後來多年一直保持聯系。

  這些都讓黃昊感到欣慰。

  因為公司招聘的關系,黃昊認識了南方人才市場的宮小姐,知道黃昊當過直銷講師,又有書出版,向領導申請聘請黃昊為特聘講師,周六下午在招聘會現場,為求職者和招聘企業開講“激情職場”專欄講座。

  一些培訓機構找到黃昊,跟他合作,到一些高校主講《求職面試技巧和陽光心態》。那時候,深圳富SK接連發生員工跳樓事件,大學城也發生學生跳樓事件,黃昊想通過自己的努力,幫助大學生建立陽光心態,敬畏生命,感恩父母,熱愛生活。求職面試技巧正是大三、大四學生需要的,他的演講詼諧有趣,實用性強,深受歡迎。

  除此之外,黃昊有時候周末還到龍洞最大的商場裡面,擺攤簽名售書。

  這一切並沒有為家裡帶來多少價值,黃昊決定跳槽,不想在內衣廠浪費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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